搭錯車、唱錯歌，所以不懂“我”是誰？

1980年代曾經有一首風靡華語樂壇的流行歌曲，各位基本都聽過、也唱過，我也是曆史當事人。不過我今天要公開承認，因為當年沒文化又趕時髦地亂聽、亂唱並望詞生義地亂賦予了感情，而且就是那種朦朦朧朧、帶著憂傷、惶惑的愛情，一直唱到知天命之年後，才忽然發現，自己完全被電影《搭錯車》畫麵誤導，把詞曲作者梁弘誌受洗後受感動創作的讚美詩，硬生生地唱成了流行戀愛歌曲，尤其是其中那句：“在慌張遲疑的時候，請跟我來”，完全想象錯了語境，更不懂那個“我”又是指誰？為什麽要跟祂而去？

這讓我想起約翰福音14:1-12：

你們心裏不要憂愁，你們信神，也當信我。在我父的家裏有許多住處；若是沒有，我就早已告訴你們了；我去原是為你們預備地方去。我若去為你們預備了地方，就必再來接你們到我那裏去；我在哪裏，叫你們也在那裏。我往哪裏去，你們知道；那條路，你們也知道（有古卷作“我往哪裏去，你們知道那條路”）。”多馬對他說：“主啊，我們不知道你往哪裏去，怎麽知道那條路呢？”耶穌說：“我就是道路、真理、生命；若不藉著我，沒有人能到父那裏去。你們若認識我，也就認識我的父。從今以後，你們認識他，並且已經看見他。”腓力對他說：“求主將父顯給我們看，我們就知足了。”耶穌對他說：“腓力，我與你們同在這樣長久，你還不認識我嗎？人看見了我，就是看見了父，你怎麽說‘將父顯給我們看’呢？我在父裏麵，父在我裏麵，你不信嗎？我對你們所說的話，不是憑著自己說的，乃是住在我裏麵的父做他自己的事。你們當信我，我在父裏麵，父在我裏麵；即或不信，也當因我所做的事信我。我實實在在地告訴你們：我所做的事，信我的人也要做；並且要做比這更大的事，因為我往父那裏去。

這段經文的背景是耶穌最後的晚餐與臨被捕前那段時間與門徒們的對話，或者就在客西馬尼園內的臨終遺言。也就是當耶穌深切地對門徒們說自己將被出賣、將要舍命後，門徒們都很憂愁。因為他們三年來努力追隨的人，已經慢慢接受他就是舊約中預言的那個彌賽亞，竟然說自己要被出賣、被抓、被殺，這該如何是好呢？該讓他們情何以堪呢？

我能想象得到門徒們的反應，也能理解門徒們為何要憂愁，因為既然耶穌說祂是彌賽亞，也讓門徒們見證過很多神跡，表明耶穌的確可能是舊約中的神應許的、猶太人盼望已久的彌賽亞，但是舊約裏同樣寫明彌賽亞到來後，要以大衛後裔身份作王，要建立公義與和平的國度，要拯救並複興以色列，還要審判萬國和惡人，並使萬國歸向神，然而這一切應許還沒發生，這位被寄予厚望的彌賽亞就要死了。祂這一死，不但門徒們的希望和盼望都失去了目標，連舊約中的彌賽亞以及那些應許都變得很虛無、不可信了。如果我們能夠想到這些，能夠換位思考地給予曆史之同情，當然也就可以與門徒們的憂愁共情了。

為了安慰門徒們，耶穌勸導他們說“不要憂愁”，因為自己被殺，是要去父神那裏，是為了門徒們提前預備好住處，以便日後好接他們去那裏。耶穌還進一步說：“我在哪裏，叫你們也在那裏。我往哪裏去，你們知道；那條路，你們也知道。”或者耶穌不這樣承諾說，門徒們還明白一點，而恰恰這樣說完之後，就更加疑惑和憂愁了。其中那個多疑、好思考問題的多馬，接著就追問道：“主啊，我們不知道你往哪裏去，怎麽知道那條路呢？”

是啊，這的確是個很現實的問題，耶穌說自己要被殺死，而死亡的結局不就是死亡本身嗎？不就是舊約中常說的“下到陰間”嗎？什麽叫“我在哪裏”？什麽是“我往哪裏去”？那條道路是什麽？在哪裏？怎麽走？多馬想不明白，又急切地想得到答案，所以不得不問。

耶穌的回答很直接、明確，他說：“我就是道路、真理、生命；若不藉著我，沒有人能到父那裏去。你們若認識我，也就認識我的父。從今以後，你們認識他，並且已經看見他。”這句回答，是整本聖經中最經典的金句之一，也是眾多基督徒喜歡和常常引用的一句經文，但又不是很容易確切理解和把握的內容。

這其中的“道路”，說的是自從亞當、夏娃受引誘後，人類就因為背棄神的契約而墜入罪和死亡中，從此再也不能與聖潔的神相連、相通。也就是，神和人之間的道路也好、橋梁也好，被徹底切斷了。如果要恢複最初神創造亞當和神的關係，挽救因違約而導致的靈魂死亡，恢複那完美的永恒的生命，就必須要修複這個道路、橋梁，唯一的不可替代的道路、橋梁，否則人類就隻能是沒有任何希望的死路一條；

這其中的“真理”，說的是經過舊約，經過那些靠人類本身、靠以色列人遵守律法以及靠人的修行、善行、意誌、德性等完全失敗的努力、舉動，表明若不是神親自來實現救贖，以色列人首先就出不了埃及，或者即使出了埃及，也依然會倒斃在曠野的試煉和到達應許之地後的試探中。所以人類若想真正得救，就不能將希望和努力的方向寄托在人類本身，而是需要借助和仰望神。這才是真理，經驗證明的唯一真理；

這其中的“生命”，說的是隻有走上正確的道路，認識了得救要依靠神的真理後，我們就能獲得神的諒解和拯救，從此就有了得救後的自由、平安和喜樂，就不被自身的驕傲和軟弱所捆綁，也不會被外界的強權和強勢、困難所壓迫和壓倒，也不擔心自己因為做不到和做不好而遭受神的懲罰，並因此努力按照神的教導，去做光、做鹽，去活出神的兒女的應有的風采和榮耀，讓更多的人因為我們的生命認識神、跟隨神。

綜合來說，當耶穌說祂就是那道路時，等於告訴我們，隻有靠著耶穌，人和神之間的道路、橋梁問題才能得到解決。或者更明確而形象地說，我們隻有踩著耶穌的身體當道路、橋梁，才能抵達神那裏；當耶穌說祂就是那真理時，等於告訴我們，隻有靠著耶穌，靠著祂的被釘十字架和從死裏複活，才能走過那條永生路、那座“奈何”橋。或者更明確而形象地說，我們隻有穿上耶穌的血衣、靠著祂的恩典和護理，才能在神家自立；當耶穌說祂就是那生命時，等於告訴我們，隻有靠著耶穌的引領，才能在各種挑戰、困境和誘惑中站得住。或者更明確而形象地說，隻有跟著和靠著耶穌這個牧羊人，羊才能得到足夠的喂養和保護，才能平安喜樂地過好世上的生活。以上三點，概括為一點，我想莫過於馬丁·路德在宗教改革時重申“唯獨基督”了。

如果理解了這些，就會理解耶穌為何說“若不藉著我，沒有人能到父那裏去”，也會理解祂接著說的：“你們若認識我，也就認識我的父。從今以後，你們認識他，並且已經看見他。”可是門徒之一的腓力還是不理解，所以在耶穌說完後，馬上接著問：“求主將父顯給我們看，我們就知足了。”

這樣的對話現場，我想是很尷尬的，就像我唱了那麽多年《請跟我來》一樣，詞曲作者梁弘誌若知道實情，肯定會萬般惆悵地搖搖頭。而且我承認，門徒腓力，大概比我的望詞生義要好一些，因為耶穌在努力解釋自己是唯一的道路、真理和生命，隻有通過自己才能與父神和好；腓力想的是先認識父神，然後再認識耶穌，再理解耶穌的那些話。隻是他應該知道卻忘記了，作為罪人的他，怎麽能見聖潔的神呢？摩西見神時不是要用帕子遮住臉嗎？先知以賽亞見到神後不是趴在地上連說“要死了”嗎？所以父神怎麽可能直接顯給人看呢？耶穌也是覺得這門徒真夠笨得了，一邊責怪他“怎麽說‘將父顯給我們看’呢？”一邊不得不耐心解釋說：“人看見了我，就是看見了父”，“我在父裏麵，父在我裏麵”。這話的意思就是：父神與子神本為一，三位一體的一，所以見子如父，父藉子顯，子在父中，父子同一。也正是因為如此，當耶穌說祂就是道路、真理和生命，就更需要我們理解其中的真意了。

當然我們不能忘的是，經文的背景，發生耶穌臨死之前，而今天，也就是耶穌複活後的第五個主日，這段經文意味著被賦予了新的意義，就是耶穌已經死而複活後，門徒們經曆過瑪利亞等人的見證，經曆過複活的耶穌親自與他們交談、吃飯、一起打魚後，應該完全明白和理解了耶穌此前說過的這番話，也就會懂得梁弘誌所說的“請跟我來”的“我”，到底是指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