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有好幾處第一次世界大戰和第二次世界大戰的紀念碑,但於此相關的博物館隻有兩處,一戰博物館在堪薩斯城,二戰博物館在新奧爾良。我們這次自駕遊的目的地之一就是堪薩斯城的第一次世界大戰博物館, 這是美國及世界上規模最大的一戰博物館。1918年,堪薩斯城的一些市民提議為剛結束的戰爭修建一個紀念碑或紀念館,此建議得到市政官員和社會名流的支持。在沒花納稅人一分錢的情況下,堪薩斯城各界慷慨解囊,募捐總數超過兩百五十萬美元,相當於如今的五千萬美元。紀念館於1921年破土動工,美軍赴歐洲遠征軍司令潘興將軍和法國元帥費迪南?福煦等五位盟國司令出席了當年的紀念碑破土儀式。博物館在1926年建成,總共收藏有35萬件有關紀念品。由於場地限製(展廳麵積隻有三千平米),隻有部分展品對公眾開放。過去100年來,博物館的藏品還在不斷增加,直到今天,博物館還經常從世界各地收到和一戰曆史有關的各種捐贈品。
紀念館規模宏大,中央的“自由塔”高達66米,兩邊各有一個對稱的獅身人麵像雕塑。在古埃及和希臘神話中,斯芬克斯塑像常被用作陵墓和死者紀念場所的守衛者。 由博物館大門進入後會經過一座條玻璃橋,橋下種滿了鮮紅的罌粟花; 這是歐洲人紀念第一次世界大戰的象征。
一戰是從 1914年打到1918年,但美國是在1917年才參戰。整個博物館由此明顯地分為兩部分,第一部分是歐州戰場的情況,我曾在歐州的各博物館多次參觀過一戰的各種展覽。第二部分是美國參戰後的情況,這才是該博物館的重點。由於美國是個移民國家,大量國民都是歐洲人的後裔,他們在情感上會有意無意地偏袒戰爭中的一方。當時的德裔美國人就傾向於支持同盟國,而英裔美國人則更希望協約國獲勝。時任總統威爾遜自己就是英國後裔,他是英國文化和製度的崇拜者,具有強烈的親英色彩。
美國在一戰最初幾年裏保持中立,並與戰爭雙方繼續保持商業往來。但德國海軍潛艇在1915年擊沉一艘美國郵輪,導致1198名乘客喪生,其中有128名美國人。此時的美國輿論雖被激怒,但還是想置身度外。 威爾遜在1916年的美國總統選舉中就是以反戰立場連任。但就在1917年1月17日,德國外交大臣齊默爾曼為了阻止美國可能的參戰,居然發密電給墨西哥政府,建議墨西哥從陸上入侵美國,並承諾在戰爭結束後,會以美國領土的德克薩斯、新墨西哥和亞利桑那三個州作為墨西哥參戰的報酬。這份電報被英國人截獲並破譯,然後送給了威爾遜總統,美國政府當然被激怒。威爾遜總統由此呼籲向德國及同盟國宣戰,美國國會隨即在1917年4月通過了戰爭議案,正式參戰。
美國參戰時,其陸軍隻有13萬人,還沒有坦克,飛機也寥寥無幾。 但國會迅速批準了兵役法以擴充兵源,到了1918年戰爭結束時,總計有400萬美國人在軍中服役,其中200萬軍人在遠征軍司令潘興將軍率領下遠赴歐洲戰場,有140萬軍人在前線作戰。此時已經持續三年多的塹壕陣地戰使歐戰雙方兵力損失慘重,美軍在戰爭的最後一年裏發揮了重要作用。美國參加一戰的時間隻有一年半,戰爭損失比歐洲各國要小得多,但是作為戰勝國的收益卻不少。博物館中有一枚美國製作的協約國勝利紀念章,在協約國的14個主要參戰國中,居然將美國列於中心位置,中國被列為右下角的最後一位,這當然屬於“篡改曆史”。
博物館展出了美軍在一戰中使用的各種武器,包括坦克,迫擊炮,槍支,軍裝,戰壕模型,甚至還配有音響,讓觀眾身臨其境。
對我這個資深博物館迷來說,絕大部分的展品我都在不同場合看到過,但有幾件展品卻使我有所觸動。要打仗就要有錢,參戰以前,美國年度財政支出從未超過7.6億 美元,而在1917年4月到1919年8月期間,聯邦政府的月度財政支出已經超過了這一水平, 僅美國的軍費開支就為平均每天 五千萬美元。美國投入戰爭的總支出約328億美元,其中包括了向協約國借款95億美元。美國政府對此的解決方案是發行戰爭公債。一戰前美國國債總額隻有10億美元,到1919年8月底則猛增到255億美元。美國政府在一戰中發行了好幾期“自由公債”(Liberty Bond)和“勝利公債” (Victory Boud),全美共有2000萬人購買了總共170億美元的戰爭債券用於戰爭。展品中有不少當時廣為張貼的公債海報,可以深刻地感受到這種高漲的愛國激情。
要打仗就要征兵,要征兵就要有募兵廣告, 當時一位不甚知名的畫家弗拉格(James Montgomery Flagg)在1917年繪製了他此生最著名的作品。海報上表情嚴肅的“山姆大叔”眼神直視讀者,右手食指指著前方,下方是加粗的紅色字體: “我要你為國家入伍” (“I Want YOU for U.S. Army”)。 該海報在一戰期間被印刷了超過四百萬份, 對當時的征兵熱潮起了很大作用。然而山姆大叔的故事並沒有結束。隨著1941年美國加入第二次世界大戰,美國軍隊又印製和發行了數百萬份海報,“山姆大叔”又一次顯示了感召力, 連時任總統富蘭克林 羅斯福盛也盛讚弗拉格為盟軍的勝利做出了傑出貢獻。一直到如今,在美國街頭的征兵站門口,還是貼著這副海報,“山姆大叔”已經成為美國文化的一部分。
要打仗就要有犧牲,美國赴歐洲的遠征軍一戰期間的傷亡人數為32萬人,其中死亡人數為117,466人。這些犧牲者大都被安葬在法國等戰場的美軍墓地。戰爭結束之後,美國政府為所有去歐洲為陣亡將士掃墓的母親們提供經費和幫助。展覽中的美國母親們在法國美軍墓地的合影, 我這個做父親的能夠深切體會到她們的感受。
另一件展品更使我動容,當時的前任總統西奧爾多·羅斯福總統(1901-1908年任美國總統)的幼子庫安廷·羅斯福(Quentin Roosevelt) 在一戰時曾經是哈佛大學的學生。美國參戰後,他自願報名參加美國空軍。1918年7月14日在法國上空的一次空戰中,庫安廷·羅斯福被多架德軍飛機纏鬥追擊而陣亡,時年僅20歲,他是美國曆史上唯一在戰場上陣亡的美國總統的兒子。飛機墜毀後德軍在他身上找到身份證件,了解到死者是羅斯福總統的兒子。德國人對羅斯福總統很有好感,所以在場的德國人對他的死亡非常惋惜,當時竟有一千多名德國軍人參加了他的戰場葬禮。兒子的犧牲對已經退休的羅斯福總統的打擊非常大,他再也沒有從悲痛中走出來。他非常想去法國探望庫安廷的陵墓,但很不幸,他在1919年去世,無法實現這個願望。到了第二次世界大戰,他的其他三個兒子也都作為軍人參加了二戰。其中的一個兒子在法國征戰中勞累引發心髒病去世,後被追授美軍最高的國會榮譽勳章。二戰結束後法國修建諾曼底美軍公墓時,遵照羅斯福總統家人的意願,庫安廷的遺骸被移至諾曼底美軍公墓和他哥哥埋葬在一起。
2017年4月6日,美國和第一次世界大戰盟國的各界政要、軍人和民眾曾聚集在這裏共同紀念美國參加一戰 100周年。 法國巡邏兵飛行表演隊(Patrouille de France)的飛行編隊在空中越過一戰紀念碑,表示對當年美國參戰的感謝之情。
走出紀念館時我在想,當初建造這座紀念館的初衷是為了緬懷死者,遠離戰爭, 維護和平。但出乎無數人意料的是一戰後僅僅二十年,一個規模更大,破壞性更大,造成更大人類生命財產損失的第二次世界大戰又開始了,可能這就是人類的宿命吧。
注: 部分照片取自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