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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舅曾祖公與大舅曾祖婆 - 茅台故主晚年印象

(2025-03-22 07:37:36) 下一個

 

小時候,也就是上個世紀七十年代,祖母常帶我去走訪的親戚家之一是一對八十來歲的老夫妻,我祖母的大舅和大舅母。我父親稱他們大舅公大舅婆,我則稱他們大舅祖祖。祖祖一詞,是我家鄉貴陽的方言,現當於普通話裏的曾祖。在普通話裏,我該稱他們大舅曾祖公與大舅曾祖婆。我祖母出生於貴陽的大家,父母兩家都是貴陽的望族,親戚非常多, 當時親戚裏最年長的就是住在貴陽老東門附近舊城區的一片舊式平房裏的大舅曾祖公與大舅曾祖婆。

去大舅曾祖公婆家要從小十字附近的省府路,彎進一竄狹小的巷子,走上一陣,在一個巷子裏推開一扇木門,進入一座院子,再從那院子最深處一個角落的一扇小門往裏走,才到達大舅曾祖公與大舅曾祖婆住的一個小院子。那外麵的院子裏有一棟很大的門窗都是雕花的暗棕色木頭房子和好些低矮雜亂的平房,住著十來戶人家。大舅曾祖公婆住的那小院子裏隻有一間小平房,磚牆,灰瓦,大約有二、三十平方,裏麵用櫃子隔為兩半,外麵放了一張大桌子和幾把椅子;裏麵剛好放下一張大床,再往裏麵走,好像是一小間搭建的隻有幾平方米的廚房。院子略大,是小房子的兩、三倍,裏麵有一棵細細的比人高不了多少的樹,大舅曾祖婆說是棵桑樹, “前幾年還結桑椹”。遠為獨特的,是院子裏有一個兩人都合抱不了的大陶缸,養了很多紅金魚。這在那年頭,很難見到。那小院中,隻住了他門夫妻兩人。


我在幾十年後開始明白了曆史,猜想那外麵的院子,本應是一戶富裕人家的私宅,隻有那當中的木頭房子是原建築的部份,其餘的都是後來擠進去的人家搭建的棚戶。至於大舅曾祖公與大舅曾祖婆住的那間小平房,很可能是原本的廚房,或傭人的住處。據我所知,那居處是大舅曾祖公婆從一家舊交那裏租來的。不知道那家人何以能在那年代還保有那處私產。


大舅曾祖公須發灰白,頭頂部份掉得差不多了,嘴唇上蓄著兩撇,下巴上留著一撮半尺長稀疏的白胡子,眼球出奇地大。他也很會瞪著眼嚇小孩子。我很小時恐怕是有點怕他的。祖母也很敬畏他,總是畢恭畢敬叫大舅;但跟她大舅母就要親熱得多。祖母對大舅曾祖婆不是叫舅媽,而是叫“保保”,大概是舊時貴陽的方言,現當於普通話裏的“幹媽”。祖母說過,她小時候拜了大舅曾祖婆做媽。大舅曾祖婆慈眉善目,頭上的白發整整齊齊地在腦後結一個髻,衣服好像總是深色,斜襟上抿一條首絹。我稍大一點,就發現大舅曾祖公婆家的幾個大櫃子跟我家的一模一樣,黑裏透紅的油漆,能照見人影,門扇、抽屜、上麵的銅飾,完全是一樣的。小孩子好奇,自然東問西問,祖母跟大舅曾祖婆就會開心且神秘地笑說:“你小孩子當然不懂啦”。後來知道我家和大舅曾祖公婆家那些一模一樣的櫃子,本是我祖母外婆家的家具,祖母的母親出嫁時,她外婆給了她母親兩個做陪嫁;她出嫁時她母親又都給了她做陪嫁 - 原來他們本是一家人!在我祖母心裏,大舅曾祖婆那裏就是她的娘家,她常常一往情深地懷念的“外婆家”的殘痕。祖母常說“我從小是在外婆家長大的”。


大舅曾祖公婆家讓我感興趣的是一隻碩大的醬黃色的貓。那貓比我那時見過的所有其他貓都更肥大。他們愛逗我說“它跟你一樣歲數啊!”。十來歲的貓在當時很少見。祖母說那是因為那貓很小時候喝牛奶長大。大舅曾祖公婆家的生活比一般人家略好一點。大舅曾祖婆說那貓來家時,剛生下不久,看起來很弱,怕它活不下去了。那點牛奶,恐怕是大舅曾祖婆從自己口裏省下來的。


當時很少有八十歲的老人。關於大舅曾祖公婆的高壽,祖母說“你看大舅祖祖(大舅曾祖婆)的人中那麽長,那就是高壽的麵像”。大舅曾祖婆皮膚白皙細膩,皺紋也整整齊齊,微笑起來,讓人感到歲月的智慧和寬容。


祖母跟大舅曾祖婆有永遠講不完的話,大舅曾祖公常常是不言不語地坐在一旁聽,偶爾插上一句。他們在一起講的,我由一點不懂,到慢慢懂了一點, 基本是幾十年前的舊人舊事。昏暗的電燈光裏影影綽綽的古老家俱,衰老的兩、三輩前的老人,絮絮叨叨地涉及的聽不懂的不知有多古老的事。我的意識就在這樣的光影色彩中慢慢生發出來。


祖母跟大舅曾祖婆在一起常做的另一件事,是卜課問吉凶。家裏人病了,會很嚴重嗎?能好起來嗎?聽說某項政策要改變了,是真的嗎?她們用來卜課的,是一種她們稱為牙牌的長方體小木塊,用當時商店裏能買到的“陸戰棋”改製而成。“陸戰棋”正麵的“師長”、“連長”之類字眼被用砂磨掉,塗上一層白漆,再用紅、藍兩色漆點上若幹小圓點,排列圖案如麻將的“筒”。當時麻將已經絕跡了,所以我今天回想起來,也不知道她們是不是本來是用麻將牌卜課,隻是在麻將已被禁絕時,用“牙牌”替代。一副“牙牌”有大約十幾張,卜課時,將牌麵向下“洗”過(一如打麻將的“洗牌”),排成一行,保持原序翻麵,按能組成的花色算出得分(也一如打麻將),按得分的範圍定為“上上”,“中上”,“中平”,“中下”,“下下”等,重複三次,就是卜得的卦了。“上上、上上、上上”最好,大吉大利。然後就翻開一本卦書,找出對應的卦文。每一卦都有自己的半文半白的卦文。大舅曾祖婆的卦書是印刷的,我家的則是祖母據大舅曾祖婆的原本手抄的。我至今還記得“上上、上上、下下”一卦的卦文,因為祖母總愛笑著講這麽個故事:清朝最後一次考進士,某人連考幾場,感覺考得不錯,在考最後一場前卜了一課,竟是“上上、上上、下下”,卦文是“七十二戰,戰無不利;忽聞楚歌,一敗塗地”。說的是楚霸王項羽的典故,平生大小七十二戰都是勝仗,最後垓下一戰,大敗自刎。那人心想,“完了,這最後一場要壞了”。等到宣榜的時候,他已經不抱希望了。誰知念的第一個名字,也就是狀元,竟然是他。大吃一驚,慌忙下拜。回來很高興,跟朋友聊天說,這卦太不靈了,說我“忽聞楚歌,一敗塗地”,我卻得了狀元。朋友說,卦文隱晦,你沒看懂。“七十二戰,戰無不利”自然是說你一直考得都很好。最後念榜的那個大人,是個湖北人,念榜都是拖長聲調,恰如唱歌,正是“楚歌”。你突然聽到那“楚歌”,一下就拜倒在地,不正是“忽聞楚歌,一拜塗地”?


那時候,大家的生活都很困難。幾乎一切生活物資都是定量憑證、票供應。一人一月隻有大約四兩菜油、一斤豬肉。那一斤豬肉還是連皮帶骨在內的一斤。有好幾年,在我上小學、初中時,我家就由我來養雞。第一年由一位在農學院工作的親戚幫忙買來十幾隻良種雞蛋,由我在“黑市”上買來一隻會抱窩的母雞來孵蛋。(所謂“黑市”,又稱“自由市場”,即非國營商店的交易市場。當局在大多數時候對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有時也嚴加取締。“黑市”上的物資,一般比國營商店的質量要好一些,價格大約是國營商店的三倍。一隻三斤重的雞,大約要五元錢,也就是當地一般有大學文憑的職工月工資的十分之一)。每次放上十四、五個蛋,由老母雞孵上二十幾天,能孵出十二、三隻小雞。我照料那些雞非常細心,其中約十隻能長大。等這些小雞長到半大,不用老母雞保護也能存活時,祖母就叫我抓上兩隻,跟著她給大舅曾祖公婆送去。大舅曾祖婆也很會養,那些雞在她那裏都長大了,給他們下了一些蛋。


大舅曾祖婆有時也到我家來,來時常帶幾粒水果糖給我和我弟弟。那時公共汽車很少、很擠,老人家有被擠死的危險,不敢乘車,出門隻好步行。大舅曾祖婆幼時纏過足,後來放了。八十來歲的人用那樣一雙腳從老東門,穿過貴陽城,走到大西門外的我們家,也很不容易。我們留她吃飯,最好的菜肴也不過就是一盤炒雞蛋。


有一次,大約是十一國慶節,祖母又帶我去大舅曾祖公婆家,隻有大舅曾祖婆在。祖母問起大舅曾祖公,大舅曾祖婆不悅卻無奈地說,又被叫去了。祖母也就沉默不語。兩個大人都麵色凝重。“又被叫去了”? 被誰叫去了? 叫去做什麽了? 何以空氣都凝重起來? 我在還沒有能形成這樣的句子,來表答疑問,求取答案時,就先模模糊糊地懂得了正在進行的是怎麽一回事。我的開始懂事,也就從懂這類事開始。那時我家裏的親戚,都差不多常常要經曆一種不祥的事,他們對那種事,完全是一種對待禁忌的態度,語焉不詳,用來指代那事的名詞,通常是個空白。過了一會,大舅曾祖公回來了,我祖母趕緊趨前問候。大舅曾祖公什麽都沒說,臉上的表情是“有什麽好說的!”


大舅曾祖公名叫華問渠,曾是民國時代貴陽最大的資本家之一。貴陽舊諺有“唐家的頂子、華家的銀子…”,就是以華家為當地商人的代表。


祖母對我說過:“從前,貴州有三兄弟,父親死得早,很窮。那時貴州人吃的都是四川出產的井鹽,三兄弟就靠被人雇傭背鹽為生,到四川去把鹽背到貴州來。慢慢地攢了點錢,就自己買了鹽背到貴州來賣。再後來攢的錢更多了一點,也雇了人一同去背。從貴州去四川背鹽,全是徒步,爬山涉水,路上經過一個叫茅台的地方。茅台產酒,三兄弟走累了會在茅台坐下來買點酒喝。日子長了,跟一家自釀自賣的酒店老板熟悉了。後來酒店老板老了,沒有兒女,就對三兄弟說你們把這店買下繼續經營下去吧。三兄弟就把那店買下來了。以後背鹽路過,就在自家店裏休息。”那是我祖母對我口述的,民國時代最大的一家茅台酒廠成義燒坊的起源,她的“外婆家”口口相傳的家族曆史的一部份。我現在想,可能那裏最早都隻有一些小本經營的家庭酒坊,規模極小,是華家作為鹽商有大得多的資金投入,擴大了規模,開拓了市場。後來華、王兩家生產的茅台酒在巴拿馬萬國博覽會上得了獎,茅台酒的名聲就更大了。


祖母也對我說過:她的外公為了提高貴州的民智,(在清末民初)傾盡家財從(貴州)外麵買進了(現代化)印刷機器,“逢山開路,遇水搭橋”把機器運進了貴陽,開辦了貴州第一家印刷出版公司文通書局(兼自己造紙)。那時候,貴州與外麵的世界之間交通困難,在四十年代開通公路之前,進出貴州全靠步行。三十年代,貴州軍閥省長周西成為了自己的排場,從外麵運一輛汽車進貴州,也還隻能把汽車拆了運進貴州後再裝上。搬運一個現代化印刷兼造紙廠的全套機器想來比搬運一輛汽車的部件要困難得多,可以想像華家當時要克服的困難,也可以想像“文化”在華家心目中的重要程度。祖母回憶她小時候有一次文通書局失火:“我外婆看著大火,眼淚八顆八顆地流”。出版書籍的文通書局才是華家的主業,釀造茅台酒的成義燒坊隻是副業。在那交通困難的時代,華家的文通書局想來讓本地的讀書人受益良多。大舅曾祖公是長子,在他父親去世後,就由他經營文通書局和成義燒坊。


我家住在大西門外,地近城郊,遠望可見一座不小的山巒,當地居民稱為“華家山”,在民國時代也是華家的私產,是華家的祖墳地。我小時常去“華家山”玩,因為那山在那時還基本是原生態,山上有別處不見的有趣的昆蟲和植物。聽說現在那一帶山巒上都修滿了高層住宅樓。華家的祖墳想來也不複存在了。


八十年代初貴陽市教育局在他們的辦公大院中辦了個租書店,我常去那院子裏租些《楊家將演義》之類的書讀。那大院的門旁掛了無數的牌子, 記得的有“貴陽市教育局”、“貴陽市文化局”。後來才聽說那大院就是從前的“華家大院” - 華家的私宅。也就是說那裏才真是我祖母滿懷深情地回憶的“外婆家”。


民國變共和國後,華家的一切產業當然都歸公了。開始時還有點“定息”,因而生活比一般人家略好一點,還能有點牛奶喂養小貓。後來革命不斷深入,“定息”也就斷了。大舅曾祖公婆沒有任何收入,全靠子女贍養。好在他們的大女兒1949年以前隨夫去了美國,可以給他們寄點錢,生活還勉強過得去。


1976年,在中國真是風雲變幻的一年。一天,學校把所有學生都帶上街去敲鑼打鼓地遊行,"慶祝華國鋒同誌任中共中央第一副主席、國務院代總理”、“撤銷鄧小平黨內外一切職務”。過了幾天,我父親帶上我去大舅曾祖公婆家。我父親一歲左右就因病失聰,也不會講話,與人交談,全是像電影《悲情城市》中的林文清一樣,通過在紙上書寫。那天大舅曾祖公與我父親就那樣“筆談”,被我瞥見大舅曾祖公寫的竟然是“華是傀儡,張在幕後掌實權。五年內可見變化”。大舅曾祖公也察覺到我看見了他寫的字句,覺得有危險,對我父親使了個眼色,我父親就把那些紙撕碎了。我立刻明白了“華”指誰,但對“張”究竟指什麽人,不太明白:有名的“張”好像隻有張春橋,但這個好像隻是在報紙上寫些批判文章的人,竟然會“在幕後掌實權”?不過遠沒到五年,才半年“變化”就果然出現了。他老人家真是個明白人!


不過大舅曾祖公倒底沒有能活到親見巨變的展開。一兩年後他就病重了,臥床不起約兩年直到去世。就在那時,中國的政治氣候開始發生了變化。有司要整理文通書局曆史材料,派人去向大舅曾祖公詢問,但大舅曾祖公已經神誌不清了,隻好由大舅曾祖婆作答。“(他們)還問有沒有什麽材料還保留著,比如帳本之類,”大舅曾祖婆事後對家人說,“我說,‘哪敢啦!要真還留了帳本,前幾年那還不被你們說成是保留變天帳?’”。想不到一生隻知道為人妻母的大舅曾祖婆,竟有這樣的黑色幽默。


大舅曾祖公去世後不久,我祖母也去世了。祖母去世後不久,逢春節,我父親帶上我們兄弟倆去給大舅曾祖婆拜年。大舅曾祖婆看見我們,想到我剛去世的祖母,流下淚來。老人家擦幹眼淚,看著我們兄弟倆,說“遭孽” - 從前的貴陽方言,大致現當於普通話的“可憐”,但同情的程度更深。我們家的親戚都知道我父親是殘疾人,收入很低,一直靠我祖父祖母的退休工資幫助撫養兩個孩子;現在我祖父母都去世了,我們家今後就更困難了。所以大舅曾祖婆一邊說“遭孽”,一邊掏出兩張五元的錢,分別給了我和弟弟,“拿著這點壓歲錢,去買點鞋襪”。那時侯,一個新畢業的大學生(在貴陽),一月的工資也就四、五十元,一般過年給小孩壓歲錢也就一、兩元。大舅曾祖婆那年給的壓歲錢特別地多,是接濟我們家。


幾年後,我在上大學期間,接到父親的來信,說大舅曾祖婆去世了。我想她老人家大概享年八十六、七歲。


大舅曾祖公也算地方上的一個曆史人物,在地方文字中有一些記載。近年來因為茅台酒的緣故,還在茅台給他塑了一座全身像。但我看到的文字、塑像所描述的,根本就是一個跟我所親見的大舅曾祖公風馬牛不相及的另一個人。說穿了,不過是用他的名字做個商標符號賺錢罷了。將“曆史記載”與自己親身的耳聞目睹相對照,常常讓我感到所謂“曆史記載”多半是些麵目全非的東西。這類“曆史”讀得越多,讀者隻會愈加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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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世文心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關東行者' 的評論 : 行者兄好!可能要有點年紀、閱曆如兄台者,才解其中味。
ScottGu 回複 悄悄話 北京的秋天是金秋。沐浴在燕園的陽光下,不寫寫蔡元培、司徒雷登、馬寅初、周培源、丁石孫?

高爾察克輸了,華家、唐家吃了大虧。博主不願在貴陽發展。華即使是傀儡,也不是張的傀儡。隻知其一、不知其二不行啊。左翼文人崔萬秋、姚蓬子是怎麽回事?劉達、馬天水、張春橋又是怎麽回事?

現在北大、清華都是綜會性大學了,北大怎麽跟清華競爭?計算機神經網絡無法模擬鼠腦、貓腦,是物理學嗎,是生物神經網絡的科學模型嗎?

享受現代生活、現代教育的人,都應該向希帕索斯和伽利略感恩。
關東行者 回複 悄悄話 「近年來因為茅台酒的緣故,還在茅台給他塑了一座全身像。但我看到的文字、塑像所描述的,根本就是一個跟我所親見的大舅曾祖公風馬牛不相及的另一個人。說穿了,不過是用他的名字做個商標符號賺錢罷了。將“曆史記載”與自己親身的耳聞目睹相對照,常常讓我感到所謂“曆史記載”多半是些麵目全非的東西。這類“曆史”讀得越多,讀者隻會愈加糊塗。」- 喜歡聽文心兄娓娓道來當年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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