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說美國人都愛在新年立下幾個誌願。新年快到了,我也立個誌願:跟 AI 學一門外語。
學外語原本是年輕人的事,而我已經是老年人了。老年人起頭學一門外語,本來就沒什麽把握,但有了 AI 的幫助,也許不一定一敗塗地。
我選了一門對所有人都是外語的外語——拉丁語。
拉丁語是古羅馬的語言,相當於中國漢朝人的語言。不同的是:漢朝滅亡之後,中國人仍然繼續說漢語,雖曆經變化,卻未曾中斷;而古羅馬於公元四百七十六年滅亡後,就再也沒有任何國家的一般百姓把拉丁語當作日常語言來使用了。隻有一個重要的例外:天主教會在其後的一千多年裏,堅持把拉丁語作為唯一的官方語言。於是,那時的拉丁語,既是所有人的“外語”,也是所有受過“良好”教育的人共同使用的語言。一個學者若想讓自己的思想被本國之外的人理解,最好用拉丁語寫作。牛頓是物理學家,不是神父,但他的名著《自然哲學的數學原理》,也是用拉丁語寫成。
在很長一段曆史時期裏,拉丁語都是歐洲“高等教育”的必修課,這種狀況一直延續到二十世紀初。後來,英語逐漸取代了拉丁語的地位,成為新的世界通用外語;拉丁語的教學則迅速衰落,幾乎到了滅絕的邊緣。
AI 能不能拯救拉丁語,我不敢說;先讓我試試,它能不能拯救我。
拉丁語確實不好學。就拿最簡單的“貓”來說吧。漢語最省事,一隻貓叫“貓”,兩隻貓還是“貓”。英語稍微複雜一點,一隻貓是 cat,兩隻貓變成 cats。拉丁語就麻煩得多了:說“一隻貓在吃飯”,貓要叫 cattus;說“兩隻貓在吃飯”,貓就變成 cattī。可如果說“看見一隻貓”,貓又不叫 cattus,而要叫 cattum;“看見兩隻貓”,則變成 cattōs。還沒完。要說“給一隻貓飯吃”,貓又成了 cattō;“給兩隻貓飯吃”,則是 cattīs。單複數之外,每一個名詞還要隨著句子中的不同作用而變化。一個“貓”字,要記住十來種形式,才能在句子裏站對位置。
學外語的訣竅,無非是“重複”和“主動”。所謂“主動”,最常見的形式就是問答:老師問,學生答。“答”迫使學習者的大腦真正動起來,犯錯、修正、再犯錯,從而慢慢把知識變成自己的。如果要找一個人來當拉丁語老師,這並不容易;但請 AI 來做這樣的老師,卻極其方便。
我請 ChatGPT 陪我做重複的問答練習。它在問題裏給出數和用法,我則說出對應的形式,它立即判斷對錯。我們這樣練了十來分鍾,錯誤慢慢減少。它說可以換一個詞了,我覺得還不夠,請它繼續;它又說差不多了,我還是覺得不夠,又讓它重複。一共練了半個小時,才算對“貓”的幾種變化有了點把握。
我一生在學校當學生二十四年,見過中外老師無數。像 ChatGPT 這樣知識豐富、耐心十足、又不厭其煩地鼓勵學生的老師,實在少見。它隨叫隨到,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不會因為我們答錯而翻白眼,更不會用譏諷逼得人不懂也要裝懂。多少人正是從那樣的課堂裏學會了戴著假麵具生活,最終連對知識本身的興趣也一並喪失了。
至於這門外語能不能學好,我現在還不知道;但我知道,我願意繼續跟這個好老師學下去。
祝學拉丁順利。新年快樂!
拉丁文發音跟字形好像是嚴格對應的,不像英文極端混亂,可能一旦掌握了發音基本規律,就一勞永逸了。
我倒沒有學中世紀英語的想法。如果力所能及,倒更想學法語、西班牙語等,好去讀普魯斯特、波德萊爾、塞萬提斯、博爾赫斯的原文。那兩門都是拉丁語係的,跟拉丁語有些關係。
中世紀英語也是一個很有趣的方向,沒有發音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