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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河在這裏拐了個彎》第4章<深喉>D

(2022-05-21 19:56:35) 下一個

冬季蕭條荒蕪、沙塵彌漫的農田之上,覆蓋著一層嚴霜,氣溫在星期三早些時候已經突然以自由落體速度下降了。我想我們應該是乘公共汽車去,結果當曹先生接我們時說,“你沒有手套!”我怕麻煩,就沒有戴。
我們不是乘公共汽車,而是騎車。我騎上車子,整個旅途過程中我就一直後悔,把手套落到公寓裏沒有戴。我們沿著繁忙的公路騎車前行,我的手指把我引見給了新型的極端寒冷天氣,凍得我的兩手生疼。老人和農民悠閑地騎著車子,速度跟走路差不了多少。而裝著一袋袋煤炭和碎金屬的卡車在我們身邊呼嘯而過,上麵坐著在寒風吹拂中的農民。卡車司機們使勁地按著喇叭,呼嘯而過,車後卷起一陣塵土。幾輛小型摩托車在我們中間穿梭,有幾輛被我們騎車超過了。
道路兩邊是人工魚塘。在這喧鬧聲中,一位男子劃著一隻漁船。他向水中撒下一張網,水麵上微微泛起陣陣漣漪。我們抬眼越過周圍房頂,瞥見古塔,其頂部正在傾頹。我們進入村子時,古塔仍在我們頭頂視線範圍之內。我們跟著曹先生,騎車上了一條小路。道路泥濘,兩邊是各種攤販,水果攤、蔬菜攤以及豬肉攤,豬肉攤賣的是整扇整扇的豬肉。他很快又轉到路麵比較幹的一條路上,這條路上水坑和汽車輪胎碾壓的深車轍中已經變得又幹又硬了。
“這些房子超過一百年了,”他說道,手指著兩邊傾斜的土磚房。
我們經過一個左轉彎——不,是下一個——是的!——在一條巷子底,古塔又出現在我們的視線之內。古塔從頂部到底部,是周圍房子高度的三倍,塔頂裂開一條比較寬的縫隙。古塔矗立在一圈碎磚垃圾中,四麵由土磚房包圍著。前麵是當初的石頭門,檁條仍保持完好。但是圍牆都已經蕩然無存了,緊鎖的大門隻能是形同虛設了。
我們騎車來到大門口,停下自行車,繞著古塔漫步。
“當心頭頂有石頭栽下來,”曹先生警告說。
古塔西側是一座雕刻的石碑,寬度和高度相當於中世紀教堂的大門。碑上刻的可能是佛經,也有可能是建造石碑者的名姓,隻不過現在上麵一層黃顏色的噴漆把這些古老的文字蓋住了。在石碑的對麵是一個出入口,散發出一股尿騷味。舉頭向塔的上部望去,可以看到塔上有許多窗戶或者門道。但是無論是從裏還是到外,似乎沒有辦法真正可以爬上塔頂。
馬裏傲和曹先生開始與跟隨我們到這裏的一群男孩子們聊天。曹先生示意我,讓我們進入了一條巷子,尾隨著其中一個男孩,穿過一道大門,來到一座院子中間。曹先生把腦袋探進其中一間屋子的前門,然後出來說,“這裏麵沒有老人,我們進去吧。”我們離開古塔,然後進入到下一間屋子。
屋子裏麵,我們看到主客廳很寬敞,但是空空蕩蕩,一個很大的木製梳妝台,裝著整個客廳所有裝飾品——一麵生鏽的大鏡子、菩薩雕像兩旁是幾支蠟燭、一幅中國老人的黑白遺像——剛才進來了一位中年漢子,身體滾圓,領著我們坐下來,這很有可能是他爺爺的遺像。我們坐在一張矮桌周圍的小凳子上,小凳子隻有腳脖子那麽高,通過曹先生我們向他詢問。突然那台日立牌大電視——擱在這個土坯茅草棚顯得非常不倫不類——爆炸了,幾乎要把這座古老建築的地基鎮得嘎嘎作響。
他告訴我們古塔的名字(譯者注:安邑塔全名應該叫“太平興國寺塔”,對於外國人這個名字確實不好記),名字太複雜,我一下子就忘記了。“你知道的,”曹先生說,“一九三八年,日本人當時把這座塔用作炮樓,在裏麵架起了機關槍。這座塔始建於唐朝,但是他也不知道當時建造這座塔的目的是啥。一九二零年的一場地震把塔頂震了一個大口子,一九二四年另一場地震又把口給震得合住了。”
我們離開時,和那位漢子又是互道珍重,又是拍肩樓背。但是隻是因為語言不通,雙方都不能完全明白各自的意思。他和我們一同走到我們的自行車跟前,直到我們騎著車子拐過一個彎,去看望曹先生的老丈人和丈母娘一家,他還站著那裏和我們揮手告別。
曹先生老丈人家和我們剛剛看到的非常類似——隻有兩間房,大間用作廚房、飯廳以及大部分活動都在這裏進行,隻有緊裏麵的一個很小的房間用作臥室。他們安排我們坐下,給我們端來了糖果、花生、當地做的糕點,裏麵是棗泥餡,外麵裹了一層著了顏色的糖。
我們甩開腮幫子大聲咀嚼著這些零食,曹先生在和丈人丈母娘閑聊。他和他丈人抽著煙,丈母娘則在一旁調餃子餡,把豬肉和韭菜軋碎,韭菜的味道芳香無比,餡調好後,開始揉麵。他丈母娘六個月後就去世了,死因是癌症晚期。
她開始擀麵,曹先生猛地站起身說,“過來,咱們出去。咱們去看看我爺爺奶奶的屋子,屋子非常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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