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曉舟

如果不能重生,就讓我回憶過去;如果迷失了方向,就讓我重新審視曾經走過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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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熵殃》——第十九章

(2026-05-21 14:07:53) 下一個

這天楊虎打來電話,“曉山,紅星商場準備進行大規模改造,你想不想試試?”
“活大麽?”
“大約兩萬平米。”
“有路子麽?”
“紅星商場的薛經理原來是我的徒弟。”
“老楊,你幫我引薦一下,事成後少不了你的好處。”
“什麽好不好處的,咱哥倆就別客氣了!”
放下電話,曉山在心裏盤算起來,建築麵積兩萬平米,噴塗麵積乘以五就是十萬平米,每平米連工帶料掙兩塊,那麽至少可以掙二十萬,這可是一塊肥肉啊!
幾天後楊虎又來電話。
“曉山,人我給你約好了,今晚,群英樓。”
群英樓是老字號,日偽統治時期叫聚仙樓,後來改名群英樓,很多老廚師都是省市級勞動模範。
“老楊,群英樓不如原來了,農墾賓館檔次比群英樓高,內外噴塗都是我幹的,順便看看我的樣板工程。”
“群英樓是薛經理選的,就聽他的吧。”
那天晚上,在群英樓小包間見到了薛經理。薛經理五十來歲,身材矮小,臉色發黑,一臉皺紋;不過,他行動敏捷,說話幹脆利落,特別是一雙小眼睛閃閃發亮,顯得特別有精神。
“薛經理,抽一支。”曉山遞給薛經理一支萬寶路。
薛經理接過來看了一眼,“洋煙,抽不慣。”隨手把煙扔到桌上。他掏出一包“大生產”,抽出一支叼在嘴裏,手伸到兜裏找打火機。
小惠拿起曉山放在桌上的打火機,快步走過去給薛經理點上。
薛經理上下打量著小惠。
小惠把打火機遞給薛經理,“薛經理,打火機您留著用吧。”
薛經理接過打火機,翻來覆去地看著,“這上麵寫的什麽?一個也不認識。”
“這是美國名牌,從香港買的。”小惠笑著說。
“那謝謝了。”薛經理把打火機揣進兜裏。
曉山暗自叫苦,這是他托大哥花三千港幣從香港買來的,今天特地拿出來顯擺顯擺,沒想到就這樣輕易地送了出去。
菜很快上桌了,糖醋鯉魚、紅燒海參、清蒸螃蟹、靠大蝦、鹽爆海螺、糖醋裏脊、宮保肉。酒是本地特產,濱海老窖。
楊虎舉起酒杯說:“來,為薛經理和洪經理合作成功幹一杯。”
一杯酒落肚,曉山夾起一隻海參放到薛經理碟子裏。等薛經理把海參咽到肚裏,他問:“薛經理,紅星商場內外牆塗料能不能讓我做?”
薛經理沉默片刻說:“難,這是個大活,省市幾個知名國營建築公司都盯著,你一個個體戶恐怕不行。”
“我雖然是個體戶,但我的塗料配方是從香港花了十幾萬買來的,國內獨一份,那些國營建築公司根本沒有。”
薛經理瞥了一眼曉山,“你的塗料有什麽特點?”
“我的塗料防水,保證十年不脫落、不褪色。”
“你拿什麽保證?十年後我上哪兒找你?”薛經理冷笑道。
楊虎笑道:“老薛,再過幾年你就退休了,趁退休前趕緊賺點。洪經理是個體戶,他一個人說了算,比國營企業靈活。”
薛經理正色道:“老楊,我老薛廉潔了一輩子,你可不能給我下套啊!”
楊虎笑道:“薛經理,你說哪兒去了,現在是市場經濟,什麽都是明碼實價,百分之二的好處費是你應得的。用洪經理的塗料,質量好,你又得實惠,於公於私都有利,就別猶豫了。”
小惠拿起酒瓶笑盈盈地來到薛經理身旁,“來,薛經理,給您滿上。”
薛經理用手捂住杯子,色迷迷地看著小惠。
小惠今天特意穿了一條紅色短裙,還燙了發,格外漂亮。
薛經理笑道:“小趙,你喝我就喝。”
小惠嫵媚地一笑,“薛經理,沒問題,我肯定陪你喝好。”
薛經理把手從杯子上移開,“這可是你說的,說話算數啊。”
小惠嬌嗲地說:“當然算數啦,薛經理!”她舉起酒杯,“薛經理,為了咱們的合作,小趙敬你一杯!”
薛經理看著小惠,似乎在說:“我倒要看你幹還是不幹?”
趙小惠調皮地瞥了一眼薛經理,一仰脖就把杯中酒幹了,她把酒杯倒過來,笑盈盈地看著薛經理。
薛經理也幹了杯中酒,伸出大拇指說:“小趙,好樣的,改日我請你喝酒。”他臉上露出淫笑。
小惠用撩人的聲音說:“好呀,薛經理,小趙一定奉陪!”
看著薛經理那色迷迷的眼神,曉山恨不得給他一拳,不過舍不得兔子套不著狼,把工程拿下來了再跟這老東西算賬!
紅星商場工程曉山掙了二十多萬,他買了一台“上海牌”轎車,還在南山腳下租了一套房子,既是他的家,也是他的辦公室。
為了答謝薛經理,曉山在新家設宴款待。
酒過三巡,曉山把一個信封遞給薛經理,“薛經理,你幫了不少忙,這是好處費。”
薛經理把信封裏的錢抽出半截,臉色一下子就變了,“洪經理,不是說好百分之二麽?!”
“什麽百分之二?”
薛經理轉身問楊虎:“你是不是說過百分之二?”
楊虎點點頭。
曉山冷笑道:“他說的你跟他要,我可從來沒說百分之二,除去各種費用,我純利也就百分之二三,給你百分之二,我還幹不幹了?!”
“姓洪的,你他媽的就是個混蛋!”薛經理手拍飯桌猛地站了起來。
曉山也蹦了起來,“姓薛的,你罵誰混蛋?”
“老子罵的就是你這個龜孫子!”
“老不死的,敢罵我!”曉山從靴子裏抽出匕首照薛經理麵門就刺。
薛經理一閃,刀從臉上滑過,留下一道血印;他抓起凳子就砸,曉山閃身躲過。薛經理向曉山衝過去,楊虎抱住薛經理,把他拽到大門外。
薛經理破口大罵,“姓洪的,王八蛋,老子非整死你不可!”
薛經理走後,楊虎回到屋裏。曉山坐在那裏喝悶酒。楊虎給自己也倒了一杯。
悶悶地喝了一會兒,楊虎問:“曉山,我那份什麽時候給我。”
    “你先把保證金要回來。”
楊虎眉頭緊鎖,臉色越來越陰沉,他猛地把杯裏的酒喝幹,盯著曉山說:“就按你說的,我負責把保證金要回來;你如果食言,咱們兄弟可要說道說道了!”楊虎臉上露出獰笑。
曉山意識到攤牌的日子快到了,楊虎是出了名的笑麵虎,他什麽事都幹得出來。曉山陷入極度緊張的精神狀態。他把自己打扮成蓋世太保,黑皮衣、黑皮褲、黑皮靴,外加一件黑皮大衣;還在衣服、褲子口袋裏藏了幾把匕首。他像驚弓之鳥,總覺得有人要暗害他。在家時,他把大門鎖上,插上插銷,窗簾遮得嚴嚴實實;走在街上,他經常猛地轉身向相反方向飛跑,這是從偵探小說裏學來的反跟蹤技巧。隻有酒精能讓他得到片刻安寧,他不停地喝酒,整天喝得醉醺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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