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曉舟

如果不能重生,就讓我回憶過去;如果迷失了方向,就讓我重新審視曾經走過的路。
正文

小說《熵殃》——第十二章

(2026-05-14 08:20:09) 下一個

六月的城郊小鎮,小老頭一夥來到一家小飯館。
旁邊一桌當地小混混也在喝酒,他們不時投來挑釁的目光。
小老頭壓低聲音說:“弟兄們,旁邊那桌想找事兒。”小老頭把書包挪到身前,一隻手伸進書包。
眾弟兄也把手伸進書包,書包裏裝著磚頭、匕首。
旁邊的光頭與大眼兒目光相遇,局勢立刻緊張起來。大眼兒站了起來,光頭也站了起來,兩人目露凶光。
“打!” 小老頭大喊。
眾弟兄撲了過去。
對方迅速撤離。
眾弟兄剛追到門口,磚頭就飛了過來,一場磚頭大戰開始了。街上磚頭飛舞,行人四散而逃。
曉山與光頭扭打在一起,光頭身高力大,曉山被打倒在地。大眼兒衝過來將光頭撂倒。光頭一個鯉魚打挺跳起來。沒等他站穩,小老頭衝著他腦袋就是一磚頭。光頭癱倒在地。
警察來了,將他們都抓了起來。
曉山被帶進審訊室,警察說光頭死了。曉山非常驚慌,但一口咬定當時他被大頭打倒了,後麵發生了什麽他不知道。警察說有人看見是他打死了大頭,他可能要償命。
從審訊室回來,曉山兩眼發直,臉色慘白。
小老頭湊過來問: “他們問你什麽了?” 
“他們說,那個光……光頭死了。”
“死了?!”小老頭大驚,“誰打死的?”
“我說我沒看見。”
“說的對!”小老頭吐了一口粗氣,“老十三,以後就這樣說,要是胡說八道,別怪哥哥心狠手毒。” 小老頭狠狠地盯著曉山。
曉山點點頭。
警察最終搞清了真相,光頭是大眼和小老頭打死的,與曉山無關。根據“首惡必辦,脅從不問”的政策,幾個月後曉山被釋放了。
剛回家那幾天,曉山整天躲在屋裏,窗簾關得嚴嚴實實,像一隻受了驚嚇的狼,躲在陰暗的角落裏靜靜養傷。所有人都是威脅,隻有獨自一人的時候他才覺得自己是安全的。這些年他雖多次見過死亡,但死亡離他這麽近還是頭一次。他非常恐懼,總覺得這件事情還沒完,說不定哪天自己會被槍斃。他看過行刑,一想到那個情景他就渾身冰涼。他連續幾天夜裏都被噩夢驚醒,夢見自己被押上刑車,被拉到了刑場。
大約過了一個月,曉山才從驚嚇中恢複過來。他每天按時上班,按時下班。他突然明白過來,比起拘留所,比起死亡,平平靜靜地活著是最美好的事情!
一天黃昏,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我跑去開門,門前站著兩個人,一高一矮,身穿軍大衣,頭戴軍帽,帽簷壓很低,遮住了眼睛。
“你們找誰?”我問。
“這是洪曉山家麽?”矮個兒問。
曉山聽到聲音從屋裏跑出來,他把我推到一邊,惡狠狠地說:“回屋去!”接著他驚叫起來:“你們怎麽出來了?!”
矮個伸手捂住曉山的嘴巴,大個跟進來,轉身把門拴上。這兩個人就是小老頭和大眼兒。
曉山把小老頭和大眼兒帶進自己房間。
“你們怎麽出來的?”曉山問
“越獄。” 大眼兒說。
 “對,越獄,我們還殺了人!” 小老頭死死地盯著曉山。
“越獄?還殺了人?!”曉山驚叫起來。
小老頭一臉獰笑,拍了拍曉山的肩膀,“老十三,別怕,哥哥是不會殺你的!”
我把房門關嚴,走到父親身邊小聲說:“爸,兩個人,沒見過,都穿軍大衣,帽子壓得很低,非常緊張。”
父親皺起眉頭。
“爸,我再去看看。” 說完我打開房門,躡手躡腳往曉山房間走去,地板在我腳下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音。
小老頭正在喝水,聽見響動他緊張地問:“誰?”
曉山說:“是我弟。”
小老頭說:“告訴他待在屋裏別動,否則……”
大眼兒說:“快弄點吃的進來,能吃的都拿來,我們帶走。” 
曉山推開房門,迎麵撞見我。
“你幹什麽?!”
“上廁所。”
“回屋去!”
“我要上廁所。”
曉山吼了起來:“我叫你回去!聽不懂嗎?!”
我隻好返回。
曉山衝進來吼道:“你們給我聽好了,從現在開始,誰也不許走出這道門!”說完他關上房門,把房門從外麵鎖上了。
我湊近父親,“爸,他今天特別反常,估計那兩個人是危險人物!”
父親點點頭,“曉舟,要做最壞的準備!”
我從褲兜裏掏出三棱刺。
“哪兒來的?”
“曉山送我防身的。”
“給我!”父親伸出手。
“不,我得自衛!”
“唉!”父親歎了口氣。
我和父親都沒睡。父親手裏捧著書,耳朵卻在聽外麵的動靜;我斜倚床幫,手放在褲兜裏,緊緊地握著那把三棱刺。
夜裏兩點半左右,曉山臥室門開了,隱約可以聽到一陣腳步聲,然後重歸寂靜。
我鬆了口氣,“爸,他們走了。”
父親點點頭。
十幾分鍾後,街上傳來刺耳的刹車聲,接著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我猛地站起來。
“冷靜!“父親抓住我的胳膊,搖搖頭,示意我別動。
敲門聲越來越大,開始砸門了。
曉山從屋裏出來打開了大門。
“不許動!舉起手來!” 接著,雜亂的腳步聲衝進曉山房間。
一會兒,腳步聲來到我們屋外;接著傳來陌生人的吼聲,“洪曉山,把門打開!”
門開了,衝進來一名警察,他用鷹一樣的目光掃視房間,然後盯著父親問:“你是洪曉山的父親吧?”
父親點點頭。
“我們是來捉拿逃犯的。”警察回頭喝道:“洪曉山,進來!”
兩名戰士把曉山押了進來。
曉山雙手銬在身前,低著頭,麵如死灰。
“同誌,請坐吧。”父親說。
警察瞪著眼睛問:“兩個殺人犯越獄逃到你家,你們知不知道?”
父親回答:“我知道有人來,不知道是什麽人。”
警察回頭對曉山喝道:“洪曉山,你把殺人犯藏哪兒了?”
曉山渾身顫抖,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我沒藏,他們自己來的,他們拿了點吃的就走了。”
“你還嘴硬?!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警察轉身向父親說:“你兒子洪曉山窩藏殺人犯,被逮捕了。這幾天我們要在你家蹲坑,希望你們配合。”
父親點點頭,淒慘的目光看了曉山一眼。
曉山深深低著頭。
兩名戰士像拖死狗一樣把曉山拖了出去,曉山渾身劇烈抖動。
一輛卡車把曉山拉走了。
另一輛卡車藏在街角,車上蒙著綠色帆布。走廊有四名戰士,他們手握步槍,背靠牆,坐在地板上。
那天下午來了六名警察,對我家進行了一次徹底搜查。
我正趴在窗台上安裝半導體收音機。
一個老警察站在我身後看了一會兒,他問:“你是洪曉山的親弟弟?”
我點點頭。
老警察拍拍我的頭,“小夥子,學點技術,可別學你哥,你哥這輩子算是完蛋啦!”
他們從曉山屋裏搜出兩把匕首、一部美式留聲機和一摞老唱片。
老警察對父親說:“讓你小兒子給他哥送床鋪蓋。”
傍晚,我抱著行李來到分局拘留所。
我敲敲門。
“進來!”裏麵傳來嘶啞的聲音。
我怯怯地走進去。
接待室不大,桌子後麵站著三個警察,他們死死地盯著我。
“你來幹什麽?!” 啞嗓子問。
“給我哥送行李。” 我小聲說。
“你哥叫什麽?”
“洪曉山。”
啞嗓子翻了翻桌上的本子,命令道:“把被褥放到地上鋪平!”
我按吩咐把被褥放到地上鋪平。
兩個年輕警察走過來,蹲在被褥旁邊,用手指一寸一寸地捏著被褥,大約用了十多分鍾才檢查完。
    “你回去吧!” 啞嗓子冷冷地對我說。
一個星期後,蹲坑的戰士撤走了,據他們說兩個逃犯已經歸案。
曉山因窩藏罪被判強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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