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入宿―― 小船兒推開波浪
高中三年入了七次宿。一個學期完了,清理行李,或帶回家,或寄存在校,待放假回來,又把行李取出放到新床位。這個進入新床位的過程就算一次入宿。因為高三下學期提前回校上課,先住進一個床位,待學校開學時因為男女生宿舍樓對調的緣故,又更換一次宿舍,故這一學期就有兩次入宿。
作為高一新生入學時,我們比其他年級早進校。
這時我發現宿舍裏有三、四個人早已收拾好床鋪,後來一打聽,原來都是共青團員,而且是未來班幹部人選;革命先鋒隊在關鍵時刻總是衝鋒在前,他們早幾天就入宿了。學校屬於廣州郊區重點中學,宿舍裏的人來自廣州市郊四麵八方,人和、石井、嘉禾、五山、客村、棠下,分別是有色院、林勘局、礦務局、珠影、民族學院、暨大、華工等單位的子弟,為了共同的高考目標,不遠“萬裏”,聚集到芳村白鶴洞這偏僻地方。我們同屬一個單位的子弟,包租了專車每周接送,由廣州東北跑到西南。看著其他的學生靠自己乘車、搭船、騎車的艱辛,我不由慶幸。
除了高一第一學期作為新生第一次入宿外,其它幾次入宿就由我自己應付了。
第一次入宿,由父親陪同前往。第一印象總是格外深刻的,但第一印象與日後的永久印象卻有很多不同。
父親很有經驗,帶來了鐵線、鉗子,算是為我日後作了示範。
入宿的主要工作是:將自己的床位抹幹淨,安置好席子、被子等,然後再因地製宜,用木板、釘子、繩索做一個架子,放好帶去的箱子、袋子。最後在宿舍的桌子裏找一個抽屜,放入日常用品。自然,這時的宿舍沉浸在呯呯乓乓的敲擊聲中,各人爬上爬下,好不忙碌。
因為在家中住慣下床,第一次入宿時我很想住下鋪。因為下鋪便於行動,有事上床不用爬上爬下,東西物件隨手可以拿到。結果幸運地分在下鋪,心中高興寬慰。到了第二學期,按規定上下鋪對調,我仍想賴在下鋪,就和上鋪商量,不過他不同意,我隻好到上鋪。到上鋪住習慣後,我也不再感到麻煩,反倒發現不少上鋪的好處,原來預想到的許多困難之處並不覺得,比如我學會站在地麵上拋掛毛巾到上鋪的晾繩上,自詡為小李飛刀技法。可見事情總有兩個方麵,車到山前必有路,生活中憑空想象出來的麻煩在現實中不值一提。這也是獨立生活經受人生曆練的收獲。
那天,當我第一次整理好床位,坐下來喘一口氣時,才仔細打量這個棲身之所。望著破舊的桌子,滿地的垃圾廢物,和家中迥異,我的心情淒然。十五歲的少年生平第一次離家出外求學,我不知道自己如何在這個環境生活,一顆心僵冷空蕩,無所依托。宿舍給我的第一印象是冷切而荒涼的,一切都象剛遭受了台風一樣破落,這和電影上描述的住宿學校有天淵之別。伴著斜陽,不知哪裏傳來“嗚嗚”的簫聲,淒涼寂寞,成為記憶中宿舍的背景聲。
事實上,有個別人適應不來這種環境。隔壁班一個白淨內向男生每天在校園角落上的涼亭躊佇獨立,以淚洗臉,終於忍受不了這種煎熬,一個月不到轉學回家。
那時的學校沒有生活輔導員或心理老師幫助弱者,學校管理者把自己當作如來佛祖,任由我們這幫猴猻自生自滅。我們無奈,隻好將心思多放在功課上,努力排遣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