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見青山》 （26）

協助尋找失蹤的任青山是市局交給縣局的任務，現在發現的所有線索都在縣局轄區，李燚給田隊打電話，除匯報情況，還提議能不能和縣局聯合辦案，事發在縣裏，大楊人頭熟好辦事，不能說人讓大楊幫著抓了，轉臉他就把案子接過去，別說老同學，普通同事都不帶這麽幹的。

李燚能這麽想，田隊覺得徒弟長進了，不再隻盯著案子，知道顧全大局、協調工作了。這案子目前沒發現命案線索，還按失蹤案辦，具體工作主要依靠縣局，市局最多是技術支持，和萬一出現跨縣的情況，做下協調。

李燚不關心上麵領導如何協調，眼下最重要的是抓緊時間讓技術部門盡快做現場勘查，收集證據。

大楊聽李燚給田隊打完電話，拍拍李燚後背，到底一個宿舍住了四年，他無意跟李燚搶功，案子落在他的轄區，要不親手破了，怎麽甘心？

李燚和大楊商量接下來的分工。技術部門對院子內外作技術勘查，縣局派人以院子為中心點，一公裏範圍內作地毯式搜索，根據果園裏出現的輪胎印，市局協助縣局調監控排查所有出入果園的路口，尋找可疑車輛，老何負責詢問鎮上居民，摸清夏竹安的社會關係。

最後，李燚翻轉手裏的骨灰盒，指了指盒子底部的二維碼，大楊說，“我親自去殯儀館查。”

李燚說，“好，我在這裏盯著，縣裏要是查不到，我讓人去市裏查。”

這個嶄新昂貴的骨灰盒出現在夏竹安堆滿破爛的屋裏，他們必須掌握過硬的證據，不然夏竹安會跟剛才一樣繼續撒謊，說盒子是路上撿的。目前很難斷定夏竹安是否涉及命案，可夏竹安屋裏發現的大量現金和明顯不屬於這裏的骨灰盒都太不合常理，他們不能不慎重。

大楊跟帶著手續趕來的副隊老黃交待完，和小林一起拿著骨灰盒去了縣殯儀館。他對殯儀館不陌生，參加工作後，差不多每年都要來一趟，殯儀館的老顧把兩人直接帶到業務室。

業務室是間用黑白兩色裝飾的大廳，放了六組黑沙發，每組沙發上都坐著幾個麵容呆滯的人，聽一身黑西裝麵容肅穆的年輕業務員口齒伶俐地介紹業務，沒人對兩個穿製服的警察多看一眼，反正是人都會來這裏走一遭。

老顧去找業務經理，大楊從前來都是直接進出告別廳，沒來過這裏，環視一圈，占了半麵牆的展示櫃吸引了他的視線，展示櫃裏明黃絲綢上擺滿了各種顏色、質地的物品，被白塑料菊花隔開，射燈的強烈光照下，每件物品都顯得高大上，展示櫃最高處的骨灰盒跟在夏竹安住處發現的一模一樣，價格應該也是最貴的，到底什麽人買了最貴的骨灰盒？怎麽會出現在夏竹安堆滿垃圾的屋裏？

經理是個30多歲，臉色肅穆的大姐，一見大楊脫口而出，“是小葉對象啊？”說著話，完全忽視大楊伸出的手，人隻遠遠站著，沒什麽表情，也不伸手。

大楊未婚妻叫小葉，他看著眼前的大姐足足10秒鍾，也想不出在哪裏見過。

大姐咧了咧嘴角，要做個笑的樣子，清瘦的臉上隻多出幾道皺紋，“你沒見過我，我姓馬，是小葉姨家姐姐，我見過你們訂婚的照片。”

老顧趕緊打圓場，“是親戚最好，別見怪啊，楊隊，我們這工作，不習慣跟人握手，不參加婚禮，不笑，職業習慣啊！”

大楊聯想到剛剛老顧也沒跟他握手，明了地點點頭，跟著馬經理來到業務室後麵的辦公室，辦公室裏依舊是黑白兩色，黑色辦公桌椅，黑色電腦，黑色沙發，白牆，白色大理石地麵。

小林拿出塑料盒放到桌上，盒裏放著骨灰盒。

馬經理隻看了一眼，說，“應該是前幾天丁家買的，是我們這裏最貴的，很少有人買。”說完，讓人去複印交易記錄。

縣裏這個丁家應該就是市裏那個白家的舅舅，大楊自然知道這層關係。

馬經理是個仔細人，又是大楊未婚妻表姐，複印來厚厚一遝交易記錄，她按日期很快找到記錄，對照骨灰盒上的二維碼，確實是丁家買的，付款人丁天洋。

大楊拿過交易記錄翻看幾頁，問，“馬經理，你看啊，一般買家買的都是套餐，包含各種服務，丁天洋隻買了最貴的骨灰盒，沒買其它服務嗎？”

馬經理咧下嘴角，帶著點抱怨地說，“人家隻要我們這的一把火，剩下自己辦，就不需要的我們的服務唄！現在國家要求火葬，不然，人家都不用到我們這裏走一趟，直接埋在老家地裏了！”

大楊奇怪的問，“埋在老家地裏？什麽意思？”

 “楊隊長，你是小葉對象，我就實話告訴你，咱們年輕，可縣裏有的老人日子過好了，心裏還總記掛著老了能埋回老家地裏…聽說丁家昨天在鄉下辦白事，來了好多頭頭腦腦，可風光了！”

大楊又翻了幾頁，指著一行字，問，“馬經理，你看這裏，丁天洋上周日買了棺材，周一買的骨灰盒，可我看其它人，棺材和骨灰盒都是同時買的。”

馬經理解釋說，“不奇怪，我剛說的有些老人，人家裏先在我們這裏買要燒的棺材，回家裝殮好，到時候直接拉來，不在我們這裏辦啥儀式，隻讓我們給燒，家裏裝上骨灰再放進自己準備好的棺材埋到老家地裏。”

大楊受教地哦了聲，原來每個行當都有每個行當的門道，不深入了解還真不知道。現在他弄明白了骨灰盒的來曆，按馬經理說的，丁家先買棺材，再把人燒了裝到骨灰盒裏，最後埋回老家地裏，那丁家為什麽把這麽貴的骨灰盒扔了？難道有人拿來更貴的，丁家才臨時決定扔了這個便宜的？丁家到底用什麽裝的骨灰？嗯，他得去問問丁天洋。

小林做完筆錄，順手拿過桌上的交易記錄翻了幾頁，問，“馬經理，這上麵一樣的東西，咋賣的價錢不一樣啊！”

馬經理遲疑了下，對大楊說，“剛老顧交代，你們來查案子，讓有什麽說什麽…嗯，這全都是實打實的底帳，一點水分沒有…”停了停，繼續說，“…縣裏誰還沒個三親六故的，真找到我們職工頭上，打個招呼，我就給個優惠唄！再說，誰沒事天天上我這裏來要優惠，是不是…不過呢，你看這價錢後麵，我都做了記號，優惠是給誰的，上麵問下來，我也好交代。”說著，指了指價錢後麵畫上圈的小字。

小林沒承想問到人家的業務秘密，尷尬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