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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樸之和《古今》雜誌

(2026-01-03 03:11:58) 下一個

 

                                      ——王亞法

汪偽統治時期的上海(1938年10月——1945年8月),曾出版過一本叫《古今》的雜誌。雜誌登載的名人雅士的文章,指藻華美,文彩燦然,一時風靡文壇,洛陽紙貴。可惜汪偽政府短壽,隻出版期五十七。

《古今》的創刊人叫朱樸,字樸之,號樸園,亦號省齋,生於一九○二年無錫縣東北邊的芙蓉山附近,此地離我祖上老宅東北塘隻有五裏地。芙蓉山有倪瓚的墳塋,是家父幼時書塾所在。在當地有不少關於倪瓚的傳說,當地人稱倪瓚為「倪二癡子」。至今還記得少年時聽家父講過倪瓚的一則故事,生動難忘,寫來給文章添趣:相傳有位大官的父親要做八十大壽,當地的地主請「倪二癡子」畫一幅八隻桃子的《壽桃圖》作賀禮,三日為限。倪瓚答應後閉門不出。第一天,地主派家丁門去縫察看動靜,隻見「倪二癡子」端杯獨飲,自娛自樂,第二天家丁來稟報,「倪二癡子」仍在飲酒自吟,不見動靜。急得直搓手,叫家人繼續偷窺,到了第三天傍晚,家丁來報,說「倪二癡子」叫書童磨了一池釅釅的墨汁,關緊房門,脫下褲子,把屁股浸入硯池,然後在宣紙上端坐八次,印了八隻大桃肥…… 這是題外故事,印證朱樸之一個出生在文人鄉土的少年,自小有出人投地的抱負。 據他在《古今》創刊號的《四十自述》一文中說:「高等小學畢業後,先父以家境不裕,命我棄學就商,我堅決不從……當第一學期畢業後,他向我說絕無餘力再供我讀書了。我目睹了現狀,一麵痛感老父負擔之重,一麵益堅繼續求學誌,旦夕思慮,束手無策。當時無錫有個新興的大資本家榮德生(即梅園主人),名震遐遠,聲勢赫赫,我久慕其名,遂親往西門某廠拜訪,請求他每年資助學費一二百元,不料晤麵後竟遭他聲色厲俱的嚴詞拒絕……」老夫摘錄至此,不禁拍案叫絕,天下居然有這樣勇敢的少年,有孤身找百萬富翁討錢的膽略……另外在婚姻方麵,朱樸之中年背運,一年之中,妻兒雙亡。 據傳,他與一位名叫王敦禮的女士相戀,於一九四一年四八月二十日與其訂婚。

故事到這裡,老夫要插入一個近代歷史的重要人物——梁鴻誌了。

談到梁鴻誌,若從《楹聯叢話》的作者,他曾祖梁章巨說起,太嫌冗長。 老夫刪除繁就簡,從他早年投靠華北偽政權王克敏,任安福國會財務副主任說起,在位間,他貪汙安福俱樂部的贓款,用來在上海購置別墅和大量字畫,再加上上祖傳的三十三幅字畫(相傳有蘇東坡、黃庭堅、米南宮、董源、巨然、李唐等書畫名家作品十三幅),取齋號為「三十三宋齋」。

梁鴻誌的收藏為朱樸之所垂涎。為巴結梁鴻誌,朱樸之故意將梁鴻誌的《爰居閣脞談》一文,排在《古今》的創刊號的首篇,然後又假意找邀梁鴻誌的好友周黎庵,陪同去梁家看書畫。恰巧那天梁鴻誌不在家,由女兒梁文若接待,由此朱樸之對梁文若展開攻勢,不斷寫情書轟炸。 據透露,信的內容有:「兩年多以前曾經有多少友好的熱心介紹,始終未能謀麵,這一次竟於無意間一見傾心……我因精神無所托,遂創辦《古今》以強自遣,卻不料無形中能夠獲得你的重視和青睞……在茫茫塵海中能夠獲得你,可說是不虛此生了……」經過兩年多的苦心追求,於一九四四年三月三日,由周佛海當證婚人,與梁文若舉行了婚禮,梁成了鴻誌的「東床快丈夫」、「三十三宋齋」的繼承人。

最近網上有曝,某拍賣行出現一批「朱省齋未婚妻材料」,這是朱樸之前女友,王敦禮責問朱樸之的信封,語氣頗為激憤,摘錄如下:「嗚呼朱樸,你在本年三月《古今》月刊創刊號所登載你《四十自述》那篇文章,我們老早就要回答你了,可是君子待人以德,我們不願意及早給你一個評判。又因為我同你個人的關係總要存多少忠恕之道。所謂忠者,你是我的未婚夫我自始至終忠是抱著忠心於你的觀念。所謂恕者,就是你雖然罪惡滿盈,人言嘖嘖,我總希望你能夠及早回頭,成全我倆人的婚事。可是事到如今一切的一切都如同夢幻,所以我不得不下決心同你來作這篇《四十自述》的書後。落款:民國卅一年耶穌聖誕王敦禮謹書」。估計這是王敦禮讀了《古今》創刊號上朱樸之的《四十自述》後,見朱樸之不提她倆過從,憤而寫給朱樸之的信紮…… 上世紀五六十年代,朱樸之在香港與張大千過從甚密,兩人常去日本買賣書畫。據記載去,張大千和日本書畫商江騰濤雄的認識,是朱樸之介紹的。一九五〇年,朱樸之和譚敬同住在「香港思豪酒店」,其時譚敬出了車禍,身陷訟事,急需用錢,擬出讓《經復播神祠》長卷。朱樸之獲悉,將此事告知遠在印度大吉嶺的張大千。張大千得知後立即馳電:「山穀伏波神祠詩卷,弟窹寐求之者已二十餘年,務懇代為成功,以償所願。」經過朱樸之斡旋,大千終得所願。 後來朱樸之與張大千鬧不睦,分道揚鑣,至於是何原因?抑或兩人均是君子,君子翻顏,不出惡言,外人不知就裏,至今尚為迷團。最後有件事不得不提,朱樸之旅港後,六十年代初回大陸。他在北京見到瞿兌之,瞿有卷齊白石畫的《超攬樓禊集圖》長卷,因手頭拮據,意欲出讓,朱用四百元人民幣買下,並在畫的右下角,用陳巨來刻的《朱省齋書畫記》圖章留了印鈐。不料返港時被邊防查獲,指犯盜竊國寶罪,擬欲繩之於法,幸虧港府大佬暗中斡旋,結果畫被沒收,人卻幸免。朱樸之受此驚嚇,回港後神情恍惚,不久病逝九龍寓所。

老夫前幾年去台灣,購得一套由蔡登山先生編纂,「秀威公司」復印的《古今》雜誌,全套五十七期,分五冊裝訂,藍布封麵,非常氣派,可惜內裏用紙不精,難作長久保存。該社出版的另一套《大人》雜誌也是如此,良駒配粗鞍,穿將軍破衣,似有不妥。予深信這樣的好讀物,當國人擺脫鐮錘,回歸我漢民族文化時,會在大陸盛行,功在千秋,希望貴社再版時改進。

翻閱《古今》,但見創刊號目錄上,作者真名和筆名各居一半,捨去筆名不計,真名者有:汪精衛、陳公博、周佛海、梁鴻之、朱樸(即朱樸之本人)、羅振玉、周作人、梅思平等,共六十五名,可謂名家雲集。以後的各期,也許形勢所致,文人膽怯,用筆名者居多,偶然也有張愛玲和蘇青的文章。《古今》談文史,談掌故,談字畫,談國劇,談風情,談美食……包羅萬象,卻很少涉及主義,沒有說教,沒有山藥蛋派的土氣,沒有延安的痞子文風,可讀性強,篇章精彩。

讀罷《古今》,我掩卷沉思,從朱樸之的人品,聯想到書中的撰稿人,這些作家,有那麼好的學問,那麼好的文筆,那麼好的抱負,那麼情好的操,為何會當漢奸?我百思不得其解,奇怪的是,那些從山溝子、土窯洞裏出來的小粉紅,高喊「打倒XXX;日本跪了」 ,美國尿了……」卻都是的愛國者?更不理解的是,那些高素質的漢奸,竟然都是共產黨營壘裏的精英,如陳公博和周佛海是中共一大群的代表,還有那個李士群,是蘇聯中山大學出來的……我垂垂老矣,腦洞堵塞,搞不清漢奸和共產黨之間的蹊蹺……不知有高人為我點撥否!

 

二○二六年一月三日於食薇齋北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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