曠野（31）—— 偷偷摸摸求上進

 

佩華姐被推出來的時候依然在昏睡，護士把我和她安排進一個單獨病房，給我們送了一點飲料，說：“她很快就會醒來，有什麽需要的你按鈴叫我。”

果然，沒過幾分鍾佩華就醒了。她扭頭看見我，稍稍移動一點位置，然後拍拍床沿示意我也躺上去。我突然想起了小時候有一次我們倆一起發高燒掛水，也是這麽並排擠了一張床。

她的手背上還插著點滴的針管，我伸手摸了摸，輸液的手靠近血管的地方涼涼的觸感，我問她：“你冷嗎？”

“還好。”佩華說：“沒有什麽感覺。”

“要喝水嗎？”

“暫時不用。”

佩華閉上眼睛又眯了會兒，突然說：“你記住我跟你說的話沒？”

“嗯，”我點點頭：“我記得。”

“我一直以為阿航會欺負你。”佩華有些感慨地說：“你性格這麽軟，怎麽可能弄得過他。到了這個時期的男生，身體成年了腦子還沒有成熟，你得自己有主意，不能什麽都聽他的。”

“好。”我順從地說：“我知道的，你放心。”

佩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歎息出來，沒再說話。

她休息好之後，我們收拾了東西離開醫院。護士給了一大包東西，裏麵有康複指南，藥物，營養品。我問她：“你回家後自己一個人行嗎？”

“身體是沒有問題的。”佩華安慰我道：“家裏的鍾點工阿姨已經安排妥當，會給我做飯燉湯，而且，後天一早他就飛回來了。”

“那就好。”我稍稍放心一點，關照道：“反正，晚上有什麽事情，我爸那邊的電話你都有，隨時打。”

計程車來接的時候佩華說不需要我送她，我看她行動一切自如，也就沒有堅持，自己坐公車回家了。

小羅阿姨見我回來，很高興地從廚房伸頭出來說：“快來快來，今天買到了特別甜的荔枝，你最喜歡的那種！”

每年來廣州的時候都是荔枝的季節，我特別愛吃，哪怕吃多了上火也停不下來。我跟阿姨一起在廚房裏，站在水池前邊剝邊吃，她看了我一會兒，問：“你今天跟佩華玩得不高興嗎？”

“沒有啊，玩挺好的。”我趕緊回答。

“噢，我看你好像有點低落，以為她說了什麽讓你不高興的話。”

“我們聊得很開心，可能就是玩一天有點累了。”

“那就好，”小羅阿姨吃了幾個就停手了，開始收拾她買回來的鮮魚，絮絮叨叨地說：“今晚咱們倆蒸條魚，涼拌個小香幹，再炒個綠葉菜，昨天煲的湯還有剩。。。留點肚子，還有個芝士蛋糕，雪櫃裏也有雪糕，都是你愛吃的口味。。。”

我突然感覺自己的生活很幸福，忍不住伸手摟了小羅阿姨的肩頭，對她說：“謝謝阿姨！”

小羅阿姨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快就恢複了神態，有點小神秘地問我：“阿姨能不能問你點事情？”

我點點頭。

她洗幹淨手，拉著我坐到客廳沙發上，一本正經地說：“你爸在我這裏嘀咕了好幾次，他聽你媽媽說，你跟一個班上的男同學關係挺好的。你們一起學習相互幫助，從初三一直到現在，是吧？”

“是的。”我坦誠地說：“他叫阿航。其實，我們是四個人一起學習，還有一個女同學和一個男同學，他們倆是我們年級的尖子生，對我們幫助很大。”

“那是真的非常好。”阿姨由衷地感慨，說：“能遇到這樣的幾個朋友，一起度過高中，太難得了！不過，你爸爸就你這麽一個閨女，他聽了就有點不放心。霏霏，你是個伶俐的孩子，阿姨也不跟你繞圈子，你爸是擔心青春期的男生行為不靠譜。他自己不好意思問你，所以我來問問你，那個阿航沒有對你有什麽不規矩的舉動吧？”

我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才好。

“親親抱抱的就不算了，”阿姨笑嘻嘻地說：“我也是一路走過來的，當年追求我的男生可不少呢！我的前男友，能排出三條街去！”

我忍不住跟著她笑起來。

“阿姨跟你認真說，雖然吧我不是你親媽，按說我是沒有立場對你指手畫腳，但我是把你當自家的孩子看待，不希望你吃虧被欺負的心情是跟你爸媽一模一樣的。”小羅阿姨溫和地誇我說：“霏霏你這麽好看又可愛的女孩子，被男生喜歡太正常了，在不影響學習不影響你考大學的情況下，有個男朋友也沒啥的。不過，你可不能因為不好意思，或者被哄著騙著的，就那什麽。。。這個歲數的男生，可是沒輕重的。。。他們考慮不到事情的後果。。。”

我忍不住臉紅了，說：“不會的，我懂的。媽媽也一直在反複提醒教育我，所以，我真的明白道理，不會做什麽過分的事情。”

“那就好。”小羅阿姨立刻停下了說教，笑眯眯地說：“我就不做囉嗦又討嫌的阿姨了，有你這麽說，我們都放心。”

阿姨哼著歌去廚房接著忙碌，我窩進沙發裏打開電視機隨便找個頻道，讓廣告的聲音打破客廳的安靜。這是我一天中兩次被提醒有關兩性關係的問題，多少有點尷尬和害羞。我忍不住想，如果爸爸媽媽和小羅阿姨知道了佩華的真實狀況，肯定會被嚇得不輕。

想著想著，我腦海中又浮現出佩華姐昏睡的模樣，還有她對我說的話。

離開廣州回去後，我把這件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阿航。

他的神情非常嚴肅，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對我說：“前不久我聽說一件事，以前那個中學有個女同學，她初中畢業後去了一個職業學校，上了沒多久突然有了一個什麽筆友，然後她就離家出走了。父母和公安局都出動去找人，她竟然去了雲南那邊，帶回來的時候。。。據說懷孕了，不得不去了醫院。後來，學校也不要她了。”

“你想說什麽？”我問他：“還是想再嚇唬我一遍？”

“你聽我說完。”阿航接著道：“她這件事傳開了，以前認識的同學家長都知道了，我爸和我鹿叔又乘機把我們倆一頓教育。我跟我爸說，我和靳霏暫時還不想要孩子，可能得過兩年再要。”

我直愣愣地看著他，阿航麵無表情地跟我對視了好一會兒，才放聲大笑起來。

我狠狠地打了他胳膊一下，他吃痛捂住哼了一聲，說：“你要不要這麽沒有幽默感？”

“很好笑嗎？”我問他：“你真的覺得這種事情好笑？”

“好了好了，不開玩笑，認真說話。”阿航收起笑容，正色道：“小師妹說過一句話讓我印象深刻，她說我是個偷偷摸摸求上進的人，幹不出什麽太出格的事情來。”

“所以，”阿航加了一句：“你就別替我操心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