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匹村去年的冬天,極寒。
園中許多老竹,終究沒有熬過那個嚴冬。春天來臨後,我依舊每日在園中散步。新草依依,鳥鳴如故,白雲也一天天向著初夏的方向飄去。隻是那些曾經熟悉的竹影,忽然間稀疏枯黃了許多。
竹本是耐寒之物。往年大雪壓枝,來年仍能返青。可這一次,有些老竹終究再也沒有醒來。
自然,並不因“堅韌”而赦免誰。生命再頑強,也終究有自己的大限。感念於此,遂記數句:
春來萬物生,冬盡竹不回。
滿園聞鳥語,白雲向夏飛。
東方紅日上,西海淡月明。
幾樹懷春暉,何人夜未歸?
園中的竹子,年輕時也曾青翠挺拔。隻是寒潮驟至時,有的熬過冰霜再度返青,有的卻永遠停在了春天之前。
竹猶如此,人、國家,乃至文明,又何嚐不是如此?
上周北京外交風雲之後,世界輿論再度喧囂。
有人興奮於“東方紅日上”,認為中國正如朝陽初升,勢不可擋;也有人感歎“西海淡月明”,覺得美國似已月落西山,步入遲暮。
這樣的聲音,在曆史長河中其實並不陌生。每當大國力量對比發生微妙變化,人們總喜歡急於宣布一個新時代的到來:誰在崛起,誰在衰落;誰代表未來,誰終將退場。
可若把時間的尺度拉長,便會發現,曆史從來不是一條直線。
紅日終會西沉,淡月亦會再圓。盛極而衰,剝極必複,本就是曆史循環的一部分。真正決定命運的,也許並不是一時誰的光芒更盛,而是在漫長風雪中,誰的根紮得更深,誰的韌性保持得更久。
而身處宏大敘事中的人,往往並沒有旁觀者那般從容。
時代的大潮翻湧之下,有人乘風而起,也有人悄然退場;有人沐浴春暉舒展生長,也有人在月落長夜中消散無聲。
比起那些宏大的輸贏與宏願,我越來越覺得,人類真正需要麵對的,始終是那個最古老、也最本質的問題:
在無常的世界裏,如何安放好自己的一生。
世界會變幻,國運有起伏,市場會狂熱,技術會更迭。無論時代如何大浪淘沙,人終究隻是時間長河中的一葉扁舟。
我們能做的,也許隻是趁春光尚在時,認真紮根,安靜生長。去迎接夏日的驕陽,去期待秋天的金黃;並在終將到來的嚴冬裏,依舊懷著與下一個春天重逢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