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們對這香味最敏感。李健和三個堂妹正在玩耍,聞到香味,立刻圍了上去。他買了兩個燒餅,自己咬了一口,覺得酥脆可口,把另一個分給三個妹妹。幾分鍾後——四個孩子同時倒下。沒有掙紮的時間,沒有求救的機會。口鼻湧出鮮血,身體劇烈抽搐。兩個孩子當場死亡,另一個沒能撐過當天。
死神,悄悄進入了這個鎮子,災難在多個地點同時爆發。湯山中學的操場上,三十多個孩子倒在地上,哭喊聲、尖叫聲混在一起。孩子們互相拖拽著同伴,試圖把人抬出去。有人已經不動了,水泥地被血染紅。
另一邊,工地上的民工剛吃完早點,搖搖晃晃走出宿舍,一個接一個倒下。有的人跌進茅坑,有的人抓著鐵欄杆,眼睛瞪得滾圓,在劇烈抽搐中死去,有人手裏還握著沒吃完的燒餅。這時候,人們才意識到一個恐怖的事實——燒餅。
一開始,沒人相信。“燒餅有毒?”聽起來像荒唐的謠言。一家豆漿鋪前,女工段桂紅聽到有人這麽喊,被激怒了,當場拿起一個燒餅,狠狠咬了一口。“你們看——”話沒說完,她的身體開始發軟。幾分鍾後,她倒在地上,再也沒有站起來。
恐慌像野火一樣蔓延。“燒餅有毒!”這句話成了那天早上的唯一主題。整個南京市,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撕開。醫院還沒正式上班,第一批中毒者已經被送進急診室。醫生還沒來得及穿好白大褂,就被推到生死前線。
症狀極其詭異而恐怖:全身抽搐,口鼻噴血,呼吸困難,意識錯亂。有的病人突然挺直身體,像被電擊一樣抽動;有的死死抓住旁人,喊著毫無意義的話;有的直接在劇痛中咬斷舌頭。一位司機在送人的途中,親眼看著後座的中毒者突然發作,死死抓住他的手臂,嘶吼著:“你要幹什麽?!”然後,倒下,再也沒有動過。

短短一個小時,整個醫療係統崩潰。卡車、小三輪、出租車、甚至私家車,全都變成了“救護車”。有人攔車,有人把乘客趕下來,有人直接把病人塞進車裏往醫院送,城市交通癱瘓,警車開道,救護車呼嘯而過。11家醫院同時接收中毒者:南京軍區總醫院,鼓樓醫院,江蘇省人民醫院……第一批送進醫院的20人,全部死亡。
醫生不知道是什麽毒,沒有檢測設備,沒有解毒方案。隨著檢測展開,一個名字浮出水麵:毒鼠強。毒鼠強——一種極其劇烈的神經毒素,特點是劑量極低即可致死,發作極快,無特效解毒藥,等同判了死刑。
所有線索,最終指向一個地方:一家名叫“宗武麵食店”的燒餅鋪。這家店,每天淩晨四點開工,數百斤麵粉,供應全鎮。學校、工地、居民區——幾乎所有人,都吃過它的燒餅。警方很快確認,毒物被人為投放在原料中——白糖、油酥。調查很快鎖定了一個人:陳正平。
陳正平是開早點鋪的同行,生意卻冷清得多。他看著隔壁生意火爆,看著人流不斷,看著自己的冷清門麵,一點點積累怨氣。最終,他決定——毀掉對方。2002年9月13日深夜,他潛入對方作坊,將毒鼠強倒入食品原料中,他選擇的目標是——整個社會。
案發後,他慌忙逃離。取錢、關店、編造理由,試圖回老家,卻中途改變路線,北上逃亡。警方通過記錄鎖定其行蹤,確認他登上了一列列車。淩晨,列車在黑夜中飛馳。乘警開始逐節車廂排查。直到一節臥鋪車廂,一個男人被輕輕推醒。他遞出票,神情不安。燈光下,警察看清了他的臉。沒有猶豫,一記撲倒,結束了他的逃亡。
鐵證麵前,他沉默了一整天。然後開口。動機簡單得令人發冷:嫉妒 + 矛盾。沒有深仇大恨,沒有複雜陰謀。隻是一個普通人,在某一刻,跨過了那條線,導致42人死亡,近400人中毒。
2002年9月30日,南京市中級人民法院開庭審理。判決:死刑。10月14日,立即執行。
這起案件令人不寒而栗的,不是死亡數字,而是揭示的一個事實:毀滅,並不需要複雜的理由。一個普通人,一點點情緒失控,一次惡念落地,就可以製造一場群體性災難。沒有驚天陰謀,沒有政治動機,隻有——人性中最原始、最陰暗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