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馬克啊,馬克!投機需勤勉、更須踏實、誠實!
突然聽到辦公室東窗外東長治 路上傳來頻率急促但是聲浪雄渾的排氣管聲響,這是HONDA MONKEY特有的聲音,和他的HONDA GL-145十分類似,這是他從前同事Douglas限量版的車特有聲音,他用力掐滅了吸了一半的短 “555”,又馬上從新點燃一根深吸了一口,讓煙霧深深停留在身體裏,一起共醉同行的人才是同事、才是好友,大概自己想起從前的好友同事出現幻聽了吧?
“老狐狸!”, “阿Ken!”他心裏一驚,叫他 “老狐狸”的隻有Douglas ,叫他 “阿Ken”的隻有Douglas的搭檔Rebecca,他自己真的幻聽了嗎?但是C.5的香水味真實地隨著煙霧進入鼻腔,讓他回頭朝香水的源頭望去。
Douglas是他最好的搭檔、最好的摯友,而且不吸煙不喝酒,他叫Douglas昵稱為Dog,哈哈哈!不是因為長得像狗,而是愛那條可愛的“蘇牧”如命!Dog出現在人麵前時總是山清水綠得像老派的好男人Jim reeves,他認為Dog為人善良得也像狗一樣單純、執著。甚至他們的女朋友都互知,他認為玲和Douglas長得很有夫妻相,隻是Douglas和四川路橋總局的團支書女友磨合得幸苦煞!
玲是一身正氣的、清純樸素,是學霸支書,Rebecca是妖的、豔的、對朋友是真摯的,和玲完全是二個世界的人。玲對Dog送的Max Mara女裝會說太貴了,不適合自己。Rebecca對Dog朋友間相處花錢如流水隻是含蓄一笑而過,她們彼此不待見的。
他覺察出Dog 和Rebecca在一起時更加開心,所以漸漸地默認了這搭檔,有時Dog飛出去了,Rebecca會來辦公室裏坐在他旁邊獨自幾個小時玩俄羅斯方塊,有次刮台風他就帶Rebecca去看西郊公園門口那二棵金色梧桐、康健公園假山,Rebecca不問為啥要看梧桐樹、假山,隻是靜靜陪伴著,回機場時放了首鄺美雲的歌,笑語替她放的,他驀然發現Rebecca比玲聰明太多了,也為Dog有這樣的搭檔而異常開心!
當下,他回頭看到Dog和Rebecca時 “哈哈哈”地笑出很大的聲音,二個人和這公司、這辦公室的氛圍太不協調了!這是第一次在這間公司他真正地笑出聲音來!
Dog穿著青山洋服深藏青色上裝,下麵是條斑馬褲,頭發梳得鋥亮,Rebecca穿著Max Mara的套裝,長風衣挽在手臂上,C.5香水味撲麵襲來,三個人相視一起“哈哈哈”大笑:這幅樣貌的二人騎在藍色HONDA.MONKEY卡通摩托車上超級誇張吧?!
他邊笑邊問: “倷二家頭是要去機場還是回市區辦事處?還是尋開心闔兜風啊?!”Dog微笑著看Rebecca,示意出主意的人不是自己,Rebecca同樣微笑著看Dog,他正色道: “這樣正裝開卡通摩托車,實在勿是倷闔風格啊!有事體了伐?!”
“從來嚒穿西裝開過卡通摩托車、從來嚒從窩裏廂開摩托車到機場過、從來後頭嚒坐過一個穿套裝、長風衣、用Chanel No.5的人,問伊在Chanel No.5推出正好73年後的同一天:敢一道試試伐?伊講嚒啥勿敢闔!”
Dog講給他聽時像個小朋友做成大事體一樣的神氣活現,Rebecca低頭笑著,輕聲說: “阿Ken,出去說一會兒話,可以嗎?”他點頭起身離開辦公室,知道正題來了。
“從窩裏廂開到機場,再開到提藍橋,倷勿跟班車回市區,倒急匆匆趕過來,有要緊事體伐?”他不能離開辦公室太久,到了茶水間就直奔主題發問了。
“美金早上5塊出頭,吃過中飯跳漲到9快了, ‘黑龍江’都勿收了!兌幣差不多1了!頭票破6!是勿是要拋美金啊?”Dog收起了笑容一臉嚴肅地問。
他連香煙都沒點上就回答道: “如果儂有出國打算就留一點美金,然後準備好人民幣。”Dog睜大了本已經夠大的眼睛: “還要買進馬克?!”他點點頭說: “阿拉93年頭上收價是320,美金是5.2,現在美金是8.8,馬克是370,要補漲到500是合理的。”他點上了 “555”吸了一口,自言自語道: “有些機會像做夢:6年前霍山路城市信用社國庫券賣價遢華漕信用社買價有10塊差價,儂敢相信伐?”
Dog和他在頭票、機票上合作多年,所以相信對他這番對馬克補漲的判斷,想直接押寶了,問道 “哪裏可以收到大筆的馬克呢?”他深深吸了口煙,煙霧裏說到: “德國人勿會像台灣人、港人直接在機場公眾場合就和人換匯的,一般循規蹈矩地到外幣兌換處正規換匯,而且會保留水單,以備離境時換回來。”
Dog在等他說下去,肯定已經有個計劃了。 果然他在煙霧裏繼續說:“上海有 ‘台灣城’,當然就有 ‘德國中心’,而這些德國人和 ‘和黃’的人住同一家酒店,周末就會用人民幣購物、消費,感覺融入在地化的生活。可以在周末和F.Casher約定100馬克高出50元來收,因為水單是兌換人民幣外匯兌換券,直接兌人民幣是不可能有水單的,F.Casher周末沒有大筆人民幣,儂隻要周末帶好人民幣去吃自助早餐,Call儂了就到F.Casher櫃台把人民幣放在信封裏留下,就有收勿光闔馬克了。”
Dog聽完認真點頭,倒是他回答了Dog心裏沒問出來的話: “高出50元是不多,但是嚒儂帶人民幣去收,F.Casher一分也賺不到,何況保守估算一個家庭換1000馬克,五個家庭就是5000馬克,F.Casher一個周末不投錢就賺到半年工資還不夠嗎?儂覅要覺得虧待了人家,想想這筆馬克是阿拉要捂了手上的,嚒人遢阿拉兜底風險闔!”聽完後Dog臉上明顯舒展開來了。
一直不說話在邊上靜聽的Rebecca看著他,用眼神示意有點迷惑,他看著Rebecca示意有話就說, “阿Ken,儂為啥要到這掛著三資企業抬頭的國營公司來啊?”他從心裏佩服Rebecca的觀察力,認真回答到: “美金暴漲的後果就是出口生意好做了,就是集裝箱航運生意好做了,就是房地產生意要好做了,股票也會好,這就是 ‘外貶內升’鐵律。這家國營公司有大量集廂運輸、有和 ‘有色’上市的合作計劃、有房地產的開發案——徐家匯上實大廈已經開挖了,看好國營、我就來了。”
Dog是個務實的人,既然同舟共濟了,就問: “我能做點啥?”他從新點燃根 “555”吸了一口說到: “整理一份Forwarder名單,詢價、比價、登門議價。”
他掐滅了香煙笑著說: “我要回辦公室了,現在是要夾緊尾巴,倷回機場吧。”
“阿拉先到前頭海港商務中心,看看Kenny。儂一離開跑道伊也辭職去做鋼材了。”Dog就是牽掛朋友,他說: “Kenny打過好多電話約見麵,已經去碰過頭了,但是嚒配額哪能做?我也勿懂,此地公司嚒人做鋼材的。幫不上伊。”
“然後阿拉到八佰伴對過闔寫字樓去報到,我要去一家韓國公司上班了。”Dog的話讓他吃了一驚,自家一走哪能大家儕走了啊?!他看著Rebecca, “伊也已經辭職了。”Dog說給他聽。送他們進了電梯。電梯門關上後,他獨自回到茶水間點燃一根煙,慢慢卻深深地吸了一口,回想著剛才二人說的話、回想著大家朝夕相處的三年,回味著 “散了!”嗎?!
煙霧裏,他想自己更適合投機,不適合坐在寫字台前麵對打字機。他在公文包裏找到了 “金時年期貨投資金融公司”的名片,下樓去遠洋賓館的大堂裏打電話約了個麵談的時間。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