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裏自有金幣劇裏自有骨瓷

覺曉 (2026-04-06 18:37:53) 評論 (10)

二手書店隻要出現Virginia Woolf的書,總會被帶走。我的一本淘自多大舊書展,一本來自舊書店,三本淘自Value Village。我以有1928年印的為榮。下圖是1992年印。



一定要讀一本Virginia Woolf。我好幾次遇到本地中產聊起她,沒有得過諾獎卻被載入文學史的女作家。什麽是“中產”,不是以房子或收入而言,海外華人還津津樂道哪類標準。我參照奧威爾的標準,即便窮,早晨起來要喝茶讀報紙,喝茶的茶杯也要講究,奧威爾本人不喜歡寬口,認為茶容易涼。

也一定要看看英劇。到年底來總結,有沒有進步一目了然。

電視劇《大偵探波洛》,道具茶杯碟真是上世紀三十年代的骨瓷。骨瓷是英國人發明,的確是添加牛骨粉,半透明,百年都不會有“開片”。波洛茶具是Art Deco style。



上麵這是Shelley茶杯,此品牌已經消失,逃不出被兼並。我有Shelley的一個茶碟。

好書與好劇,如骨瓷,經歲月而溫潤。

朋友Lucy八十四歲了,一九六七年到加拿大不再是小姐了,靠自己,勤儉節約。上個月我去看她,她擺出來給我吃的有現做的春卷,糖年糕等,一小碟烤熱的油條,說前一天買的剩餘,卻是剪刀剪成小段小段的,夾一段正好塞進嘴。

但Lucy在香港麵臨選擇去英國讀護士還是到加拿大,她放棄了前者。49年前潤港有“爵士”稱號的叔公說他們家族的女孩怎麽去做護士。

英國書裏與劇裏的Class也是真真切切的。伍爾夫筆下,受教階層的女兒不會工廠做工,為得劍橋文憑而爭論,為得醫生職位,為可畫人體模特呐喊。

《大偵探波洛》第三季第一集是回顧波洛剛到英國,一戰難民身份,仍然有比利時紳士派頭,卻也入鄉隨俗,學英國人請別人去家裏做客說請來喝茶。有一集,俄國貴族小姐流亡在倫敦給英國人做看護。

漂在異鄉,落地生根,從來不易。當然要看英文,讀英文。

伍爾夫《一間自己的房間》,得先有五百磅,然後寫作。書裏,提及沒有五百磅之前,“我”不得不為五鬥米折腰,給報紙寫小評論,給老太太閱讀,教小孩子讀字母,做假花,抄寫信封。

《三枚金幣》裏,討論受教(育)階層的女兒,她的年金如果來自父親,每年幾十磅,那麽,她還不如工廠女工來得自由了。因為,仰人鼻息的幾十磅也必須聽從父命,而父親有可能是專製的,如國家的法西斯獨裁。

伍爾夫列舉了勃朗寧夫人和夏洛特•勃朗寧,都有專製父親,甚至不許女兒戀愛。去年我讀過以勃朗寧夫人私奔為劇本的《The Barretts of Wimpole Street》,Barretts是勃朗寧夫人娘家姓,她名字是伊麗莎白。劇中顯露她父親對她的愛是變態的。以至於她與勃朗寧不得不私奔至意大利。但也可見久病床榻的她的勇敢。

寫《簡愛》的夏洛特有一個專製的牧師父親,不許女兒與副牧師成親。

對照一下,難怪讀英國文學的張愛玲要逃離出生的康定東路老宅。李鴻章買下公共租界(英租界與美租界合並)的地皮建造它時,法租界花園洋房還沒個輪廓呢。法租界要等俄國來的流亡難民來打造。

不過張愛玲不靠“五百磅”遺產,單靠賣文自立了,有一間自己的房間,一直住在靜安寺路以北的公共租界,離老宅不算遠。張小姐倒真像讀英國文學的,或許還因為母親與姑姑留洋英國,親英派。連茶具都用英國骨瓷。

伍爾夫從《一間自己的房間》得到五百磅到捐出《三個金幣》,雖寫的虛虛實實,思想上是一個個突破,更顯閱讀範圍之廣之紮實。

記得讀第一本《到燈塔去》(To the Lighthouse ),總是覺得伍爾夫太意識流,關注了小圈子,象牙塔內。意料之外的是伍爾夫的《三枚金幣》緊緊扣住對父權男權的質疑。特別是她發表的1938年,二戰爆發前,書裏已出現“集中營”(concentration camp)。可惜她沒有見證真正的集中營幸存者。

《三枚金幣》裏用到了兒歌“Here we go round the mulberry tree”,不知讀者會不會唱。此兒歌被T.S.Eliot 一九二五年的The Hollow Man《空心人》用過,改變句子(可參照舒嘯譯)。

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學習也不是一天能夠成就的。

每一天,我問自己,進步了嗎?喜樂嗎?

今日早上孵咖啡館,數完《Three Guineas》。回家在太陽房,把豆種插入盆盆罐罐。

我有一間自己的陋室,有三十年代骨瓷和一枚金幣(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