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的萌發 17》

荷馬史詩是一部英雄誌，多少有些悲情的色彩。阿喀琉斯因腳踝中箭而死。希臘人在十年戰爭中艱難勝利了，又在海上漂泊多年回到故鄉。阿伽門農卻在家中被妻子和她的情夫謀殺。荷馬史詩預示著邁錫尼人一個悲劇的結局。三千兩百來年前，一支稱為多利安的印歐人從希臘半島北部進入伯羅奔尼撒地區。在後來的比如修昔底德等古希臘曆史學家的敘事中，這支沒有自己文字的多利安人的野蠻入侵毀滅了邁錫尼文明。邁錫尼人的城市大多被摧毀，隻有雅典城幸免。但是，現代曆史研究表明多利安人和邁錫尼人的融合經曆了上百年的時間。邁錫尼人的城市遺跡顯示出曾經多次遭受到火災和地震的破壞，也曾經重建和修複過，但是沒有人為侵掠的直接證據。隻有皮洛斯城有過扺禦海上入侵的文字記錄。這些城市不像被摧毀，更像是最後被遺棄掉。

在邁錫尼文明消亡的大約三千一百年前的同一段曆史時期，兩河流域的加喜特王國滅亡了，安納托利亞上的赫梯帝國也滅亡了。都城哈圖沙被廢棄。黎凡特地區阿摩利人的城市也荒廢了。古埃及的新王國時代也結束了。這不太像是種巧合。現代曆史研究稱之為青銅時代晚期的社會崩潰。

對於海洋水文和浮遊生物的研究表明三千一百多年前的地中海地區經曆了長達幾十年的氣溫下降並且不穩定的氣候。寒冷造成幹旱。安納托利亞的古柏樹年輪顯示當地有連續三年的大旱情。而巴勒斯坦地區的死海水麵下沉了數十米。持續的幹旱阻礙了植被生長，也嚴重影響了人類的農耕生產。幹旱也導致了地中海海上民族的興起和向周邊陸地上的擴散。這種無序的侵犯性的人群流動必然產生戰爭和瘟疫。在人類社會曆史上，饑荒，戰爭和瘟疫三者總是聯係在一起。人口急劇減少，社會混亂，政體變得極不穩定，最後導致文明的崩塌。我們現在還不清楚當時引起氣候變化的初始原因。在這個時候的中國，商朝滅亡，周朝興起。但是，沒有證據表明中國文明有著類似的經曆。這次氣候變化雖然影響巨大，仍然是局域性的。另外，在當時的地中海地區，冶鐵技術由赫梯人發明之後逐漸擴散。因為鐵的原料比銅更容易獲得，鐵製的金屬器大規模地普及開來，改變了人類的戰爭形式，增強了戰爭的破壞力。希臘神話中說到人類一直在墮落之中，從黃金時代，到白銀時代，到青銅時代，再到英雄時代，最後到殘酷的黑鐵時代。阿伽門農等的英雄時代結束了。邁錫尼文明消亡之後，古希臘進入到沒有任何文字記載的黑暗時期，就這樣持續了三四百年。

沒有曆史記錄並不意謂著沒有人類的活動。邁錫尼人，米諾斯人和多利安人的交融形成了古希臘人。他們的基因一直延續至今。邁錫尼文明的火種沒有熄滅。它們在希臘半島和克裏特島重新燃起，並且傳遍愛琴海，以至安納托利亞的西南海岸，稱為愛奧尼亞的地區。像在希臘本土一樣，古希臘人在這裏建造了多個城市。公元前800年左右，在愛奧尼亞的士麥拿誕生了一個吟遊詩人荷馬。相傳他是盲人，卻以《伊利亞特》和《奧德賽》兩部史詩開啟了古希臘文明的古風時代。這時候的希臘文字也正在形成。荷馬被認為是西方文學的始祖。而荷馬史詩相比蘇美爾人的吉爾伽美什史詩晚了一千三百多年。中國人曆史文化上不曾有過史詩。我想真的要算的話可能是以武王伐紂為背景的《封神榜》，成書於明代。而中國真實的曆史敘事早已經非常成熟了。《封神榜》姑且算是神話小說吧了。

--寫於2025年2月16日（圖片來自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