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寶藏鑿不休 —— 瑞典中部的礦區遺址

春後雨前SE (2026-03-17 11:16:20) 評論 (0)

瑞典是一個礦藏資源十分豐富的國家,其采礦業始於11世紀,最初開采的是銅礦;鐵礦開采在12-13世紀取得了真正突破;中世紀晚期,第三大金屬——白銀成為重要產品。漢薩同盟為瑞典提供了進入國際市場的渠道,自13世紀起礦石成為瑞典重要的出口商品,冶金工業也隨之蓬勃發展。瑞典中部方圓一百多公裏的地區就有多個礦產和工業遺址,位於北緯60度左右、東經16-20度的鏽帶上。這些遺址分布在達拉納(Dalarna)和西曼蘭(Västmanland)兩省,屬於瑞典采礦、冶金和工業曆史區域貝格斯拉根(Bergslagen)的一部分,其中包括兩處UNESCO世界文化遺產。紅色彩繪達拉木馬(Dalahäst)是達拉納的民間傳統工藝品和瑞典的象征,常常作為特色外交禮品,世界上最大的達拉木馬高 13 米、長 12 米、重 66.7 噸。

位於達拉納省的法魯大銅山礦區(Falu koppargruva)是世界上最重要的礦區之一,大約從公元11世紀初至20世紀末,礦區一直以銅以及其他金屬的生產著稱,今日的法倫礦區保留著至少140座熔爐和圍繞這些熔爐所建的自由礦工居住區。由於完整保留了采礦業發展的曆史原貌和它對於兩個世紀以來全球礦業的深遠影響,法倫的大銅山礦區於2001年列入UNISCO世界文化遺產名錄。現在人們動輒喜稱“大國”,17世紀的瑞典也是北方稱雄的大國一枚,法魯銅礦是瑞典成為強國的基石之一。處於鼎盛期的銅礦生產的銅占全世界銅總產量的三分之二,所產銅用於瑞典帝國對外的主要戰爭。法國凡爾賽宮的屋頂、瓦薩號沉船上的大炮都是用法魯銅製造的,歐洲各國的教堂用銅也大多來自這裏,當地人稱法魯銅礦為“老外婆”(Gamla mormor)。

傳說公元十世紀左右一隻山羊發現了法魯銅礦,維京時代即有礦山開發的明確記載,但僅限於農家自產自用的規模,1288年出現了現存最早的關於銅礦的手寫文獻,左上圖是礦山的山羊標誌。12世紀礦區出產的銅開始運往歐洲各國,14世紀銅礦成為瑞典的重要產業及之後幾百年國家的主要財源。17世紀礦區的產量達到高峰,這座擁有約1000名工人的礦山是當時瑞典最大的工作場所,右上圖左側是19世紀中期建造的一座豎井,距離井底208米,瑞典的招牌紅木屋顏料是銅礦的副產品“法魯紅”(Falu röd)。18世紀後礦區逐漸衰落,1895年是產銅的最後一年, 1992年所有礦業生產停止。右下圖是一幅繡品《最後的爆破》,下方是市容,上半部是礦區,一隻白山羊隨風飛天,標誌著一個時代的逝去。

 

法魯銅礦博物館於1922年開放,是瑞典最早的技術博物館,展示了千年礦山的曆史原貌以及17-18世紀以來對於全球礦業的深遠影響。根據國王的許可狀,1347年礦區成立了類似於股份公司的機構,自由礦工擁有份額,構成瑞典平民階層中一個富裕且具有獨立意識的精英群體。1520年,現代瑞典王國的締造者古斯塔夫·瓦薩(Gustav Vasa)在反抗丹麥統治者的獨立戰爭中,曾得到銅礦幾位富有的礦工幫助。然而整個礦山開采毫無計劃,1687年仲夏節礦山大部分倒塌,造成一個周長1.6公裏、深95米的礦坑。由於銅礦傷亡事故很多,1695年這裏成立了瑞典第一家急診醫院。1734年,瑞典博物學家卡爾·林奈(Carl von Linné)曾訪問法魯銅礦,他表達了對造物的崇敬之情,而礦工危險艱苦的工作環境如同人間地獄,也使他深受震撼。

在大礦坑坍塌事故後,有“瑞典力學之父”稱號的Christopher Polhem來的法魯銅礦,1700-1716年間擔任首席工程師,他最著名的創新是水力驅動的大型礦坑提升係統,取代了傳統的人工和畜力驅動方式,他本人和礦井的機械設備曾被印在瑞典500克朗紙幣上。Polhem開發了由80個木製模型組成的機械字母表,用於展示不同的運動變換,左上圖是部分模型。18世紀也是瑞典采礦和化學工業大發展的年代,一批瑞典最早的化學家曾在銅礦工作,改進采礦和冶煉方法,法魯紅顏料就是那時研製出來的。由於銅幣的質量是相同價值銀幣的一百倍,使用起來十分不便,最終促使瑞典成為歐洲最先采用紙幣的國家,左下圖是世界上最大的銅幣,重達19.7公斤。1881年發現了金礦,出現了短期的淘金熱,最終生產出大約五噸黃金,右下圖是一塊金礦石。

銅礦所在地法倫(Falun)於1641年建市,是當年僅次於Stockholm的瑞典第二大城市。其實Falun的發音更接近“法隆”,漢語拚音有歧義。據2013年2月13日的《華爾街日報》報道,有一位在中國經商的瑞典人發現,他的一名瑞典客戶發送文件時總要斷網一小時,後來發現就是這個詞觸發了審查過濾器。法倫是瑞典工人運動的發源地之一,1866年在法魯銅礦成立了第一個工人組織。多姆納維茨鋼鐵廠(Domnarvets Jernverk)是建於1872-78 年的鋼鐵廠,位於法倫的姐妹城市博倫厄(Borlänge),當時規模龐大的鋼鐵廠,1978 年並入北歐地區最大的商用鋼生產商SSAB。1940年代,多姆納維茨鋼鐵廠采用卡爾多煉鋼法(Kaldoprocessen),將純度高達58%的氧氣吹入轉爐內,與鐵水中的碳發生反應,兩座轉爐一直使用到1981年礦石煉鋼停產為止。

Kappardalen意為“銅穀”,是位於達拉納省阿韋斯塔(Avesta)風景秀麗的達拉爾文河畔(Dalälven)一個古老工業區。這一名稱來自1636年在那裏建立的煉銅廠,用於提煉法魯銅礦的所有礦石。這是17世紀歐洲最大的煉銅廠之一,並逐漸發展成為瑞典重要的銅幣生產中心,從而開啟了該地區300多年的工業化曆史進程,在瑞典硬幣生產中發揮了重要作用,直到19世紀中葉。後來在舊銅廠的遺址上建立了一座現代化煉鐵廠,1874年第一座高爐投入使用,19世紀後期在達拉爾文河岸建造了一大批廠房,可看到上下班的鍾和工人進出廠的大門。20世紀下半葉,鋼鐵生產搬到了一個新工業區,開始專注於生產高合金鋼,老煉鐵廠於1980年代中期停產。春陽下一百多年前的老廠房依然宏偉,如同紀念碑一樣,記載了工業化時代的昔日輝煌,如同流水般一去不複返。

阿維斯塔鋼鐵廠的舊廠區被認為是歐洲保存最完好的廠房遺存之一,如今已成為國家級工業遺產。1990年代,在這座莊嚴的古老煉鐵廠建築群裏建立了沉浸式工業博物館和現代藝術畫廊,這個博物館是曆史、技術、文化和藝術別具一格的融合,給人獨特的體驗。每年夏季都在這裏舉辦阿維斯塔藝術展,匯聚瑞典及國際當代藝術作品。我們笑稱它是“瑞典798”,但比帝都798規模小、開張早。右上圖是高爐頂部的吹氧口,左下圖是運料筐。右下圖中間是一座高爐,通過音像光影生動展現昔日景象,帶領遊客追溯鐵礦石煉製成鋼鐵的過程。

恩厄爾斯貝裏鐵工場(Engelsbergs bruk)位於西曼蘭省西北部, 1681年建立,是18世紀世界上最重要的煉鐵廠之一。這個鐵工場是 17-19 世紀工業建築群的傑出範例,也是瑞典為數不多的至今仍保留著建築和大部分技術遺跡的作坊之一,保存了60多座不同年代保存完好的行政和住宅建築,1993年入選UNESCO世界文化遺產名錄。鐵工場最早的高爐建於1682年,18世紀初,這裏已擁有三座煉鐵廠、三座高爐、一座鋸木廠和一座水磨坊,現在的高爐建於1778-9年。幾百年裏,恩厄爾斯貝裏莊園和工廠幾易其主。19世紀的主人對年久失修的莊園進行了現代化改造,抬高了上方二圖這座多式煉鐵爐的管道,建造了焙燒爐,安裝了礦石破碎機、鼓風機和加熱器,並將原有的德國爐膛更換為法國引進的爐膛,鐵工場於1919年徹底關閉。

西曼蘭省東北部薩拉銀礦(Sala silvergruva)以其悠久而豐富的曆史聞名於世,早在13世紀就開始生產白銀,據說當地一家農戶在放養奶牛時發現了大型礦藏。銀礦於15世紀末大規模開采,直到1908年停止,二戰後恢複持續至1962年最後一座礦井關閉。銀礦主礦區由20公裏的采礦隧道組成,包括約200個岩石洞穴和無數豎井。16世紀中期的鼎盛時期,薩拉的白銀年產量達到約四噸純銀,累計開采銀450餘噸、鉛約4萬噸,成為瑞典迄今為止最重要的銀礦。瓦薩國王稱這座礦山為“瑞典帝國的寶庫”,薩拉因此成為王國的重要領地。17世紀末斯京瘟疫大流行時,王室成員都逃到薩拉的皇家莊園避難。右上圖是始建於1733年的礦山鍾樓,左下圖是1604年啟用的第一個豎井,後來成為銀礦的大型抽水站。銀礦現在是博物館,可步行至地下60米的礦區參觀。

左上圖是以克裏斯蒂娜(Kristina)女王命名的主豎井,1650年開始動工,這是采礦史上規模最大的工程之一,至今仍是世界上最大的人造礦井。右上圖是1670年開工的卡爾十一世(Karl XI)豎井,是銀礦最深的豎井,深達318. 6米。左下圖是1775年開挖的古斯塔夫三世(Gustav III)豎井,一座用於礦井通風的露天豎井。當年有一種采礦小馬在地下使用,用特殊馬具吊下礦井,住在地下馬廄裏,每年至少可以上來兩次。曆史上白銀曾是重要的鑄幣金屬,薩拉銀礦的礦藏十分豐富,以白雲石大理岩為主,其中最主要的礦物是方鉛礦和閃鋅礦(右下圖),每噸礦石可獲得約十公斤白銀,還有少量含金的礦石和玉石。1783年,瑞典科學家兼礦區工程師Anton von Swab從薩拉銀礦的礦石中首次發現了地殼中天然存在的純銻(Antimony, Sb)。

Lars Andersson是20世紀的一位瑞典藝術家,1944-1976年間受聘於阿維斯塔鋼鐵廠,全職從事不鏽鋼藝術品的創作。Andersson喜歡以野生動物為模特,阿維斯塔市政廳公園和恩厄爾斯貝裏鐵工廠矗立著他的代表作——大型不鏽鋼雕塑“野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