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隨意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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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海過年(三)睹物思情 回首來時路

海風隨意吹 (2026-03-29 05:04:17) 評論 (8)


春節在上海,幾乎天天跟朋友聚會,雖然2024年底回去過,離這次回14個月,然而這期間走了,有病倒了,有失去了配偶...... 無時無刻不在提醒我們歲月無情,世事無常。為此不少人更醒悟到時不待我,不免為聚會增添了幾許惆悵聚會分手總是戀戀不舍,互相叮囑有機會一定要多聚聚,見一麵少一麵了。揮手道別的時間越來越長,再三再四互道珍重,甚至西方的擁抱也成了常態。

盡管無論哪個年齡的人,都是見一麵少一麵,差別在於年少的來日方長,生活還不到做減法的時候上了年紀來日不多,相聚有了迫切感。

迫切感影響到我,考慮到自己下次還不知何時再回國,決定抓緊時間重走一遍以前常去的街道,再好好看看這座城市。

又瞥了一眼上海的老家(下圖)。



重訪了我出生的醫院——長樂路上的上海第一婦嬰保健院記憶中的醫院規模不大,簡單的三層樓房。這次去三層長高長大了,成了一幢六層大樓。醫院的名字依舊,別的都變了。

  



醫院對麵排黃色小洋房還在,我們的教研組長曾住在這裏。他氣宇軒昂,見多識廣,穿著考究,一副老克勒打扮,給人洋氣的感覺。他曾自嘲說,以前自命不凡,人生目標是三十成名,四十成家。可惜生不逢時,三十沒成名好在沒妨礙他“四十成家”,40歲結婚了,妻子是婦嬰保健院的醫生。那個年代,40歲才結婚是很晚的晚婚教研組長前些年走了,沒見到他年邁的模樣,在我的記憶裏,他依舊精力充沛,風度不凡。





看了另一醫院——曙光醫院。該院中醫學院(現改名為中醫藥大學)的附屬醫院成立於120年以前——1906年。之所以去那裏,是因為我大姨在那座醫院工作了20多年。

文革中,有一陣家裏隻剩下上中學的我和上小學的妹妹,大人被隔離審查了,哥哥去東北插隊了,親戚被禁止來我家。有一次妹妹生病大姨終於獲準曙光醫院看病妹妹在曙光醫院做了個小手術,住院兩個星期。下午是家屬訪問時間,我每天一放學就去醫院看她。

記憶中的曙光醫院進門有花園草地。住院部不大,每間病房裏有好幾張病床。妹妹病房裏有位病人家屬剪了個“馬桶蓋”頭,看到他,我們忍不住笑,但是妹妹一笑傷口就疼,他一出現,我就讓妹妹趕緊換個角度,別看到他。

記得很清楚,妹妹進醫院時身高1.52米,出院時1.54米,原本的長褲有點兒短,出院時更短了,成了八分褲。那時候,造反派每個月發給我倆40元作生活費,沒錢做新褲子,多虧大姨有不少衣服,給妹妹送來幾件多餘的衣服那年,妹妹11歲,後來長到1.70米

如今的曙光醫院,不見任何往日痕跡,除了一般門診樓,還有名醫診療中心,醫療樓群占據了醫院的每寸土地大樓前人來人往,比我記憶中的曙光醫院繁忙多了或許因為這是“三甲”醫院吧。



以前隻知道上海的醫院有市級、區級和街道三級。現在分得更細了,醫院被分為“三級十等”一級醫院社區/鄉鎮醫院,在上海是街道醫院,處理常見病、多發病。二級醫院是縣級區級醫院,如XX區中心醫院,處理較複雜疾病三級醫院省級、市級或國家級,處理疑難重症。

根據醫院的規模、功能、治療水平和服務能力,每一級又分為甲乙丙三等,三級醫院除了甲乙丙三等,還加了特等,三級特等是國家級的醫療中心。雖然尚未有一家醫院被冠以“三級特等”,但是業內普遍認為以下五所“三甲”醫院——北京協和醫院、四川大學華西醫院、解放軍總醫院(301醫院)、上海複旦大學附屬中山醫院、上海交通大學附屬瑞金醫院擁有“特等”醫療水平。

上海的三甲醫院除了治療本地病人外,全國各地患有疑難病症、不治之症的病人,抱著一絲求生的希望,如潮水般湧入上海三甲醫院求醫,尤其是中山醫院和瑞金醫院。難怪上海人說,這兩所醫院的門檻都被踏破了。

相比之下,曙光醫院雖然病人不少,尚未到達踏破門檻的地步。

一日赴約,經過錦江飯店附近的蘭戲院,戲院建於1931年,采用了意大利文藝複興風格,這裏上演話劇、戲劇和舞劇。解放後,這座戲院一度改名上海藝術劇場,文革後才恢複蘭心大戲院的原名。曾在這裏看過當年風靡一時《年青的一代》、《千萬不要忘記》、《傷痕》等話劇。





在長樂路經過了一個幼兒園(下圖1)牌子上寫著威海幼兒園國際部以前不叫這個名字,具體叫啥回憶不起來了。大學的最後一個學期,我們去上海展覽中心(下圖2)實習,那時展覽中心有個上海工業展覽,偶爾外賓來訪,我們的工作是做英文講解員。這是我首次跟外國人講英文,講解詞早背得滾瓜爛熟了,一開口聽上去挺流利的。但是一旦外國人問問題,一下子就懵了,怎麽語速那麽快?吐字那麽不清楚?看來在非英語環境裏學英語,要提高聽力不容易。





回過來說幼兒園,不知何故那時幼兒園空著,因離展覽中心不遠,用來作為我們實習期間的宿舍。大學的最後一個學期相對快樂,一是因為在外實習,我們班的極左分子難以召集大家開展大批判,鬥老師,鬥同學。二是因為不像平時住在郊區的校園裏,而住在市中心。幼兒園離我家不遠,下班後常溜回家去。晚上抓緊時間跑東跑西,去拜訪一些長輩,為自己即將到來的分配找關係開後門。插隊幾年好不容易回到上海,最怕大學畢業後又被分往外地功夫不負有心人,我畢業後留在上海。定下心來一想,那已是半個世紀前的事了。

在上海展覽中心的斜對麵,是著名的馬勒別墅,這座北歐風格的建築建成於1936年,主人是英籍猶太商人愛立克·馬勒 (Eric Moller)。可惜他在美麗的豪宅裏剛生活了四五年,太平洋戰爭爆發為避戰亂,不得不丟下別墅離開中國。日軍占領上海後,這裏成了日軍俱樂部;抗戰勝利後,成為國民政府的特務機關;1949年後是上海共青團委的辦公場所。如今,馬勒別墅是衡山集團下經營的花園酒店,不能隨意進去參觀。如想進去欣賞建築,可以入住酒店或去餐廳用餐也可以去用下午茶,但需要預定。這次沒時間去了,希望以後有機會進去一飽眼福。







我沿著長樂路,走到了長樂路、富民路、東湖路、延慶路的交叉路口,那裏有片小綠地,附近居民稱為三角花園,內有田漢的雕像。





從我家去位於東湖路的小學,有兩條路可走,可以走淮海路,寬大明亮,也可以走延慶路,狹窄清淨。延慶路有一排小洋房,小洋房門口有電鈴,這在當年相當罕見。調皮的男生會走上台階去摁電鈴,然後跳下台階飛快奔離現場,萬一洋房主人來開門,發現是惡作劇,有時候罵一句“野蠻小居”(小鬼)男生會開心得哈哈大笑。





下圖曾是派出所所在地插隊前,我去派出所注銷上海戶口。16歲,全然不懂上海戶口的珍貴,看著戶籍警在戶口本上了“遷出”的印章,依舊跟同去遷戶口的發小嘻嘻哈哈,無動於衷離家前,我還信口開河對媽媽說:我16歲離開家,60歲再回來。我早忘了,若幹年後媽媽提起,作為我“幼稚”、“簡單”的鐵證。



戶口遷出七年後,又去了一次派出所,蓋上了“遷入”的印章。那天別提多高興了,回家把戶口簿放進五鬥櫥的抽屜,有一塊石頭落地的踏實和安心,終於又成上海人了,下決心以後再不離開上海。結果又走了,我走了之後,媽媽去派出所替我遷出了上海戶口。

派出所旁邊的這座高樓,現在是商務樓,以前這裏是羊毛衫八廠,中學時代,是我們學工的地點之一。我們的工作是坐在灰塵中,用啤酒瓶蓋子“拆頭”,即把剪裁下來的羊毛衫邊角料拆成毛線團,用來擦機床。





羊毛衫八廠對麵的小馬路是眼下大名鼎鼎的安福路。我記憶中的安福路是條小馬路,路兩邊的建築魚龍混雜,有漂亮的獨家獨戶的小洋房,也有老舊破爛的低矮房子。破舊房子底樓的街麵房子裏,有糧店、醬油店、修鞋鋪、裁縫店等等。如今,美化城市,舊房子臨街的一麵塗抹一新,小店上了英文招牌,賣服裝、茶葉、禮品等等。





安福路上曾有一條四通八達的大弄堂“木齊裏”,烏魯木齊中路有出口裏邊的房子質量參差不齊20多年前開始拆遷,有好幾年,一片廢墟中孤零零的幾座小破房子依然屹立,那是所謂的“釘子戶”。他們堅持了若幹年後,最後不見了蹤影。2008年建起了高級公寓“匯賢居”。那裏的平均房價約為13-14萬人民幣/平方米。

高級住宅改變了安福路。如今,安福路被視為時尚打卡熱點,時尚人士以及奇裝異服者喜愛聚集於此,街拍十分流行

此外,由於上海話劇藝術中心坐落在安福路,吸引了不少懷揣進入演藝圈夢想的年輕人。據朋友說,有不少帶點兒文藝範兒的年輕人,還有不少穿著打扮模仿演藝明星的年輕人,常聚集在安福路附近的酒吧咖啡吧裏,神情凝重,一開口拿腔拿調朋友見多識廣,一眼便能分辨出誰是上戲(上海戲劇學院)的學生,誰是模仿者。無論如何,安福路能為文藝青年提供一個做夢、演戲的場所,還是難能可貴的。下圖是安福路上的“上海話劇藝術中心”前的雕塑。



安福路上沿街的老洋房,精致咖啡店,異國風味的餐飲店、精品小店,在梧桐樹的掩映之下,頗有歐式風情,引來不少人拍照留念。(見下圖)

  

  



安福路的盡頭是梧桐區最著名的打卡街道武康路,那一段遊客較多(見下圖)。



    





在上海的最後一天,去了我人生的來源之地——父母舉行婚禮的地方。在整理母親遺物的時候,看到了父母的結婚證書,他們的婚禮是1947年在上海基督教青年會舉辦的。前一陣,看到博友陶次瓦兄的博文2025 上海行之三,入住八仙橋YMCA基督教青年會賓館內有一段視頻,拍攝了青年會賓館的內部裝飾,中西結合的經典裝飾,十分引人注目

終於來到了青年會賓館,現在全名叫“錦江都城青年會賓館”。進了門就被古典絢麗天花板所吸引。沿著大理石階梯拾級而上,穿過富有年代感的黑色玻璃門,到了二樓的賓館大堂。走廊和大堂的裝飾古色古香,別有風味。父母的婚禮應該是在會議室舉行的,問了大堂的工作人員,會議室平時不開放,需要預定。



    









    

  



不是說“成者畏滿,敗者求全”嗎?我就冒充一下成者”吧,留點兒遺憾,作為下次再來的理由

照片均為原創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