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在上海,幾乎天天跟朋友聚會,雖然2024年底回去過,離這次回國才14個月,然而這期間,有人走了,有人病倒了,有人失去了配偶...... 無時無刻不在提醒我們歲月無情,世事無常。為此不少人更醒悟到時不待我,不免為聚會增添了幾許惆悵。聚會分手總是戀戀不舍,互相叮囑有機會一定要多聚聚,見一麵少一麵了。揮手道別的時間越來越長,再三再四互道珍重,甚至西方的擁抱也成了常態。
盡管無論哪個年齡的人,都是見一麵少一麵,差別在於年少的來日方長,生活還不到做減法的時候;而上了年紀的來日不多,相聚有了迫切感。
迫切感也影響到我,考慮到自己下次還不知何時再回國,決定抓緊時間,重走一遍以前常去的街道,再好好看看這座城市。
又瞥了一眼上海的老家(下圖)。

又瞥了一眼上海的老家(下圖)。

重訪了我出生的醫院——長樂路上的上海第一婦嬰保健院。記憶中的醫院規模不大,簡單的三層樓房。這次去三層樓長高長大了,成了一幢六層大樓。醫院的名字依舊,別的都變了。

醫院對麵那排黃色小洋房還在,我們的教研組長曾住在這裏。他氣宇軒昂,見多識廣,穿著考究,一副老克勒打扮,給人洋氣的感覺。他曾自嘲說,以前自命不凡,人生目標是三十成名,四十成家。可惜生不逢時,三十沒成名。好在沒妨礙他“四十成家”,40歲結婚了,妻子是婦嬰保健院的醫生。那個年代,40歲才結婚是很晚的晚婚了。教研組長前些年走了,沒見到他年邁的模樣,在我的記憶裏,他依舊精力充沛,風度不凡。

又去看了另一座醫院——曙光醫院。該院是中醫學院(現改名為中醫藥大學)的附屬醫院,成立於120年以前——1906年。之所以去那裏,是因為我大姨在那座醫院工作了20多年。
文革中,有一陣家裏隻剩下上中學的我和上小學的妹妹,大人被隔離審查了,哥哥去東北插隊了,親戚被禁止來我家。有一次妹妹生病,大姨終於獲準帶她去曙光醫院看病。妹妹在曙光醫院做了個小手術,住院兩個星期。下午是家屬訪問時間,我每天一放學就去醫院看她。
記憶中的曙光醫院進門有花園草地。住院部不大,每間病房裏有好幾張病床。妹妹病房裏有位病人家屬剪了個“馬桶蓋”頭,看到他,我們忍不住笑,但是妹妹一笑傷口就疼,他一出現,我就讓妹妹趕緊換個角度,別看到他。
記得很清楚,妹妹進醫院時身高1.52米,出院時1.54米,原本的長褲有點兒短,出院時更短了,成了八分褲。那時候,造反派每個月發給我倆40元作生活費,沒錢做新褲子,多虧大姨有不少衣服,給妹妹送來幾件多餘的衣服。那年,妹妹11歲,後來她長到1.70米。
如今的曙光醫院,不見任何往日痕跡,除了一般門診樓,還有名醫診療中心,醫療樓群占據了醫院的每寸土地。大樓前人來人往,比我記憶中的曙光醫院繁忙多了,或許因為這是“三甲”醫院吧。


以前隻知道上海的醫院有市級、區級和街道三級。現在分得更細了,醫院被分為“三級十等”。一級醫院是社區/鄉鎮醫院,在上海是街道醫院,處理常見病、多發病。二級醫院是縣級和區級醫院,如XX區中心醫院,處理較複雜的疾病。三級醫院是省級、市級或國家級,處理疑難重症。
根據醫院的規模、功能、治療水平和服務能力,每一級又分為甲乙丙三等,三級醫院除了甲乙丙三等,還加了特等,“三級特等”是國家級的醫療中心。雖然尚未有一家醫院被冠以“三級特等”,但是業內普遍認為以下五所“三甲”醫院——北京協和醫院、四川大學華西醫院、解放軍總醫院(301醫院)、上海複旦大學附屬中山醫院、上海交通大學附屬瑞金醫院擁有“特等”醫療水平。
上海的三甲醫院除了治療本地病人外,全國各地患有疑難病症、不治之症的病人,抱著一絲求生的希望,如潮水般湧入上海三甲醫院求醫,尤其是中山醫院和瑞金醫院。難怪上海人說,這兩所醫院的門檻都被踏破了。
相比之下,曙光醫院雖然病人不少,尚未到達踏破門檻的地步。
一日赴約,經過錦江飯店附近的蘭心大戲院,戲院建於1931年,采用了意大利文藝複興風格,這裏常上演話劇、戲劇和舞劇。解放後,這座戲院一度改名上海藝術劇場,文革後才恢複蘭心大戲院的原名。曾在這裏看過當年風靡一時的《年青的一代》、《千萬不要忘記》、《傷痕》等話劇。
一日赴約,經過錦江飯店附近的蘭心大戲院,戲院建於1931年,采用了意大利文藝複興風格,這裏常上演話劇、戲劇和舞劇。解放後,這座戲院一度改名上海藝術劇場,文革後才恢複蘭心大戲院的原名。曾在這裏看過當年風靡一時的《年青的一代》、《千萬不要忘記》、《傷痕》等話劇。

在長樂路經過了一個幼兒園(下圖1)牌子上寫著威海幼兒園國際部,以前不叫這個名字,具體叫啥回憶不起來了。大學的最後一個學期,我們去上海展覽中心(下圖2)實習,那時展覽中心有個上海工業展覽,偶爾外賓來訪,我們的工作是做英文講解員。這是我首次跟外國人講英文,講解詞早背得滾瓜爛熟了,一開口聽上去挺流利的。但是一旦外國人問問題,一下子就懵了,怎麽語速那麽快?吐字那麽不清楚?看來在非英語環境裏學英語,要提高聽力不容易。


回過來說幼兒園,不知何故那時幼兒園空著,因離展覽中心不遠,用來作為我們實習期間的宿舍。大學的最後一個學期相對快樂,一是因為在外實習,我們班的極左分子難以召集大家開展大批判,鬥老師,鬥同學。二是因為不像平時住在郊區的校園裏,而住在市中心。幼兒園離我家不遠,下班後常溜回家去。晚上抓緊時間跑東跑西,去拜訪一些長輩,為自己即將到來的分配找關係開後門。插隊幾年,好不容易回到上海,最怕大學畢業後又被分往外地。功夫不負有心人,我畢業後留在上海。定下心來一想,那已是半個世紀前的事了。
在上海展覽中心的斜對麵,是著名的馬勒別墅,這座北歐風格的建築建成於1936年,主人是英籍猶太商人愛立克·馬勒 (Eric Moller)。可惜他在美麗的豪宅裏剛生活了四五年,太平洋戰爭爆發,為避戰亂,不得不丟下別墅離開中國。日軍占領上海後,這裏成了日軍俱樂部;抗戰勝利後,成為國民政府的特務機關;1949年後是上海共青團委的辦公場所。如今,馬勒別墅是衡山集團下經營的花園酒店,不能隨意進去參觀。如想進去欣賞建築,可以入住酒店或去餐廳用餐,也可以去用下午茶,但需要預定。這次沒時間去了,希望以後有機會進去一飽眼福。




我沿著長樂路,走到了長樂路、富民路、東湖路、延慶路的交叉路口,那裏有片小綠地,附近居民稱為“三角花園”,內有田漢的雕像。

從我家去位於東湖路上的小學,有兩條路可走,可以走淮海路,寬大明亮,也可以走延慶路,狹窄清淨。延慶路上有一排小洋房,小洋房門口有電鈴,這在當年相當罕見。調皮的男生會走上台階去摁電鈴,然後跳下台階飛快奔離現場,萬一洋房主人來開門,發現是惡作劇,有時候罵一句“野蠻小居”(小鬼),男生會開心得哈哈大笑。

下圖曾是派出所所在地。插隊前,我去派出所注銷上海戶口。那年16歲,全然不懂上海戶口的珍貴,看著戶籍警在戶口本上蓋了“遷出”的印章,依舊跟同去遷戶口的發小嘻嘻哈哈,無動於衷。離家前,我還信口開河對媽媽說:我16歲離開家,60歲再回來。這事我早忘了,若幹年後媽媽提起,作為我“幼稚”、“簡單”的鐵證。


戶口遷出七年後,又去了一次派出所,蓋上了“遷入”的印章。那天別提多高興了,回家把戶口簿放進五鬥櫥的抽屜,有一塊石頭落地的踏實和安心,終於又成上海人了,下決心以後再不離開上海。結果又走了,我走了之後,媽媽去派出所替我遷出了上海戶口。
派出所旁邊的這座高樓,現在是商務樓,以前這裏是羊毛衫八廠,中學時代,是我們學工的地點之一。我們的工作是坐在灰塵中,用啤酒瓶蓋子“拆紗頭”,即把剪裁下來的羊毛衫邊角料拆成毛線團,用來擦機床。


羊毛衫八廠對麵的小馬路是眼下大名鼎鼎的安福路。我記憶中的安福路是條小馬路,路兩邊的建築魚龍混雜,有漂亮的獨家獨戶的小洋房,也有老舊破爛的低矮房子。破舊房子底樓的街麵房子裏,有糧店、醬油店、修鞋鋪、裁縫店等等。如今,美化城市,舊房子臨街的一麵塗抹一新,小店掛上了英文招牌,賣服裝、茶葉、禮品等等。

安福路上曾有一條四通八達的大弄堂“木齊裏”,在烏魯木齊中路有出口,裏邊的房子質量參差不齊。20多年前開始拆遷,有好幾年,一片廢墟中孤零零的幾座小破房子依然屹立,那是所謂的“釘子戶”。他們堅持了若幹年後,最後不見了蹤影。2008年建起了高級公寓“匯賢居”。那裏的平均房價約為13-14萬人民幣/平方米。
高級住宅改變了安福路。如今,安福路被視為時尚打卡熱點,時尚人士以及奇裝異服者喜愛聚集於此,街拍十分流行。
此外,由於上海話劇藝術中心坐落在安福路,吸引了不少懷揣進入演藝圈夢想的年輕人。據朋友說,有不少帶點兒文藝範兒的年輕人,還有不少穿著打扮模仿演藝明星的年輕人,常聚集在安福路附近的酒吧咖啡吧裏,神情凝重,一開口拿腔拿調。朋友見多識廣,一眼便能分辨出誰是上戲(上海戲劇學院)的學生,誰是模仿者。無論如何,安福路能為文藝青年提供一個做夢、演戲的場所,還是難能可貴的。下圖是安福路上的“上海話劇藝術中心”前的雕塑。


安福路上沿街的老洋房,精致咖啡店,異國風味的餐飲店、精品小店,在梧桐樹的掩映之下,頗有歐式風情,引來不少人拍照留念。(見下圖)




安福路的盡頭是梧桐區最著名的打卡街道武康路,那一段遊客較多(見下圖)。



在上海的最後一天,去了我人生的來源之地——父母舉行婚禮的地方。在整理母親遺物的時候,看到了父母的結婚證書,他們的婚禮是1947年在上海基督教青年會舉辦的。前一陣,看到博友陶次瓦兄的博文《2025 上海行之三,入住八仙橋YMCA基督教青年會賓館》,內有一段視頻,拍攝了青年會賓館的內部裝飾,中西結合的經典裝飾,十分引人注目。

我終於來到了青年會賓館,現在全名叫“錦江都城青年會賓館”。進了門就被古典絢麗的天花板所吸引。沿著大理石階梯拾級而上,穿過富有年代感的黑色玻璃門,到了二樓的賓館大堂。走廊和大堂的裝飾古色古香,別有風味。父母的婚禮應該是在會議室舉行的,問了大堂的工作人員,會議室平時不開放,需要預定。









不是說“成者畏滿,敗者求全”嗎?我就冒充一下“成者”吧,留點兒遺憾,作為下次再來的理由。









不是說“成者畏滿,敗者求全”嗎?我就冒充一下“成者”吧,留點兒遺憾,作為下次再來的理由。
照片均為原創
未完待續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