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吃年糕

水沫 (2026-02-20 07:25:16) 評論 (40)
過年吃年糕

家鄉有個習俗,過年吃年糕,寓意是吃了年年高。"糕"與"高"同音,小孩吃了長高高,大人吃了可以高就、高升、高枕無憂。

小時候,我特別愛吃年糕,軟軟的、黏黏的、韌韌的,滿是米香。那時,每逢吃年糕,我們總要唱起一首童謠:"搖啊搖,搖到外婆橋;外婆請我吃年糕。糖蘸蘸,多吃塊;鹽蘸蘸,少吃塊;醬油蘸蘸沒吃頭。"一邊吃,一邊唱,搖頭晃腦,笑得開心。

外婆住在杭州保俶路邊上的鬆木場。杭州人曾
為最近很火的《太平年》裏的錢俶建了保俶塔,那座山名為保俶山,山下的路就是保俶路。鬆木場離市區其實並不遠,但在兒時的記憶裏,已是郊外。一條大河從外婆家門前蜿蜒而過,河岸兩旁都是民居。石階伸入水邊,有人在那裏洗衣服或者洗菜。河邊棒槌敲打濕衣的"邦邦"聲,夾著女人們清亮的笑語,是我對外婆家的最深記憶之一。

外婆盤發,嗓音粗亮,育有七個孩子。前四個都是女兒,所以小姨便被取名為"招娣",果然如願,又接連生了三個舅舅。我與外婆其實並不熟悉,每年隻去一兩次,過年是一定要去的。外婆將年糕直接在爐火上烤熟,外麵焦黃,裏麵雪白,咬一口,米香在口中綻開。我們問外婆要了糖、鹽和醬油,一邊吃一邊唱童謠:"搖啊搖,搖到外婆橋;外婆請我吃年糕……"看著門前的拱橋,隻覺得歌謠裏的句子照進了現實。

事實上,請我吃年糕最多的是奶奶,因為我從小跟奶奶一起生活。奶奶常穿一件藍色的斜襟布衣,花白的短發整齊地攏在耳後,她最大的愛好是閱讀。奶奶生了四個孩子,前兩個也是女兒,二女兒便取名"領娣",果然又如願添了兩個兒子,其中一個就是我父親。名字竟能如此靈驗,幼時的我隻覺得無比神奇。

離家不遠有一家小店,專賣新鮮的麵條、年糕和米糕。年糕呈長條,由大米和糯米製成。買回家後,切成薄薄的片,奶奶會做糖年糕或者炒年糕。糖年糕就是在糖水裏煮年糕,奶奶還會給我臥上一枚糖吞蛋;炒年糕則有青菜開洋(開洋就是蝦幹)炒年糕,或者白菜肉絲炒年糕。過年時鄉下親戚會帶來純糯米年糕,口感軟糯黏牙。蒸熟後,直接糖蘸蘸或者鹽蘸蘸,小時候自然最愛蘸糖吃。

除了白年糕,杭州還有許多花式年糕:桂花年糕馥鬱沁香,紅糖年糕醇厚甜糯。年糕始終是我最喜愛的食物之一。

初到美國時,我們落腳在邁阿密。那裏幾乎是古巴人的天地,中國店麵很小,也買不到年糕。每逢過年,留學生們便自己動手做。材料簡單得像口令"一二三":一袋糯米粉、一杯油、一杯糖,再加兩杯牛奶、三個雞蛋。攪拌均勻後倒進烤盤,送進烤箱 。香氣四溢,外脆裏糯。大家圍坐分享,吃得歡天喜地,聊以慰籍思鄉之心。



歲月流轉,我們後來搬到美國東部,這裏華人眾多,中國超市貨品也頗為豐富。白年糕切成片,密封在塑料袋裏,擺在超市冷櫃中。每逢過年,我會做一盤家傳的青菜開洋炒年糕。將冰箱裏的年糕片用水浸軟,開洋(也就是蝦幹)切碎後泡發,青菜切成細段。熱油中加入青菜,再倒入年糕和開洋一並翻炒。青翠與雪白交錯,點綴著蝦幹的紅色;青菜的鮮脆、年糕的韌軟,與蝦幹吊出的鹹鮮在口中交融,那便是家鄉的味道。



在網上學廚的日子裏,我又學會了幾款既美貌又美味的年糕做法,每次過年都會做上一兩樣。材料略多一些,口感的層次也隨之倍增,有一款紅棗核桃紅糖年糕是我吃過最好吃的年糕之一。將紅棗去核切成小條,與美國山核桃一同放入攪拌機,加適量清水攪打成糊。再將這份香甜的糊與糯米粉、粘米粉、紅糖和油混合均勻,倒入模具,抹平後上鍋蒸熟。堅果的醇香與紅棗的清甜在口中交織回蕩,糯米粉與粘米粉的比例恰到好處,令年糕軟中帶韌、香甜不膩,真正是唇齒留香。



有一種微波爐紅棗年糕,既省事又好吃,顏值還高。將糯米粉、粘米粉、糖、水、油和切碎的紅棗一起放入大碗中,攪拌至順滑。把碗放入微波爐加熱至麵團透明熟了。稍微放涼後,用保鮮膜將麵團包住,不停地翻壓、揉捏,直到質地光滑細膩。將麵團壓成長方條放入冰箱冷藏兩小時,取出後切片裝盤即可享用。這種年糕的口感與我小時候吃的白年糕頗為相似,卻更添一分香甜,成品如花簇滿盤。



過年吃年糕,一年又一年。年糕伴隨著我在故鄉的歲月,也陪伴我在異國他鄉的日子。它承載著親情的溫暖和記憶的味道,那是家的味道,親人的味道,過年的味道。

《世界日報》上下古今2026年2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