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微故事33 村婦巧計救夫

安芃 (2026-02-03 06:40:41) 評論 (0)
閱微故事33 村婦巧計救夫

王梅序說了一個故事:

交河縣有個鄉民被人誣告為盜賊關進了監獄。這個鄉民老實淳樸,沒有辦法替自己洗清冤屈,就想通過賄賂縣衙的某個在當地有些影響的官吏來幫他伸冤。

這個縣吏聽說這個鄉民之所以被誣告並認罪,是因為有人私下調戲了他的妻子,被他打了,於是那人懷恨在心設下陷阱誣陷他。縣吏心想,如果是這樣,這鄉民的妻子一定十分漂亮了。於是縣吏拒絕了鄉民的賄賂,對鄉民隱約地表達了自己的意思:這件事很機密,需要鄉民的妻子親自秘密前來,縣吏才能告訴她解救鄉民的方法。

中間傳話人把這話告訴了鄉民。鄉民害怕被判死刑無計可施,隻好把嶽母叫到監獄,將情況告訴了她。嶽母又將事情告訴了鄉民的妻子,但鄉民的妻子沉默不語,沒有回應。

過了幾天,有天夜晚,縣吏家有人敲門。縣吏開門一看,是一個乞丐裝扮的女人。這女人用一塊布帕包著頭,穿著一件打了無數補丁的破爛衣服。她徑直闖了進來,問她話也不回答,一邊進屋一邊解下破衫和包頭布帕,露出了鮮豔的妝容和華麗的衣服,竟是一位嬌豔美麗的婦人。

縣吏驚訝地問她從哪裏來,她紅著臉頰,低著頭不說話,隻是從袖中拿出一張小紙條。縣吏就著手中的燈光一看,紙條上隻寫著“某人妻”三個字。

縣吏喜出望外,把她引進了內室,故意問她來的用意。婦人拭著眼淚說:“我若是不明白您的意思,又何必連夜趕來?既然已經到了這裏,就不必多問了,隻求您不要食言就行了。”

縣吏發下重誓,於是與她歡愛親密,私下留了她好幾天。縣吏被她迷得神魂顛倒,心智錯亂,唯恐有什麽事不能順遂婦人的心意。

婦人告辭的時候說:“我在村裏天天遭受無賴的欺侮,難以久住。如果城裏近便,您租幾間房子,我就可以托身在那兒得到您的庇護,免受無賴的欺淩侮辱,您也可以早晚來看望我。”縣吏聽了更加高興,很努力地為鄉民洗清了冤屈。

案件結束後,縣吏遇到了鄉民,但鄉民對他態度十分冷漠。縣吏以為鄉民是因為他與鄉民的妻子有了私情而愧於相見。

後來,縣吏因事來到鄉下,登門去拜訪鄉民的家,鄉民也拒絕相見。縣吏知道他們是想與自己斷絕關係,於是心中大為憤恨。

這時正好又發生了一件案子:有人挾持歌妓賭博被別人告到了官府,縣官判決將歌妓收押遣送回原籍。縣吏一看,那歌姬竟然就是那個鄉民的妻子!於是便走過去與她說話。

歌妓對縣吏說,她十分痛苦於被丈夫嚴格管束,也很慚愧辜負了縣吏,內心非常思念他。如今有幸相逢,請求念在昔日幾天歡好的情分上,免去她應受的杖刑和發配。

縣吏又被她迷惑了,便告訴縣官:“這個歌妓供述的籍貫是她娘家的住址,她實際上是本縣某鄉民的妻子,應該追究她丈夫的罪責。”企圖慫恿縣官將她判為官賣,然後自己買下她。

縣官於是派人拘捕鄉民。鄉民帶著妻子趕來,但這妻子卻是縣吏從沒見過的另外一個女人。詢問鄉裏鄰居,都說這個女人才是鄉民真正的妻子,沒有作假。

縣官問縣吏:“你為何要誣陷鄉民?”縣吏無法回答,隻說:“是風聞。”問他聽誰說的,他卻張口結舌說不出來。

縣官於是傳喚歌妓來問話。歌妓這才說出了實情:

“縣吏最初想要借機汙辱鄉民的妻子。那鄉民的妻子是我的好姐妹,她想到,如果順從,就會失去貞節;如果不從,丈夫就會冤死。恰逢我剛來到城裏,她就把所有的首飾都給了我,請求我冒充她的名字去了縣吏家,所以我才和縣吏相識並親近。”

“如今我因罪當受杖刑,正好又與他相逢,於是就仍然冒充鄉民的妻子,希望能逃脫皮肉之苦,不料他竟心生其他歹意,導致我們兩個人雙雙受害。”

縣官重新審理了鄉民的案件,果然發現他是被誣告的。考慮到鄉民的妻子設計出此計策是為了救丈夫的性命,而且是他妻子主動策劃的,因此釋放了鄉民,沒有繼續追究,但嚴厲懲罰了那個縣吏。

最陰險狡詐禍害巨大的,莫過於像這樣的縣吏了,但他卻被一個村婦玩弄於股掌之間,如同玩弄嬰兒一樣。這是因為愚蠢的人往往被聰明的人打敗。但物極必反,有些自作聰明的人會出人意料地被突然出現的比他更聰明的人擊敗。如果聰明人都不會失敗,那麽天地間就隻會剩下聰明人,愚蠢的人都會死光了。事實上哪裏會有這樣的道理呢?

(選自紀昀《閱微草堂筆記·卷十八 姑妄聽之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