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述那些被蒙蔽的歲月
澳洲大蔥 (2026-01-31 21:34:42) 評論 (2)七十一載風雨路,半生浮沉悟平生
我生於1955年,今年已是七十一歲。回望這一生,從窮鄉僻壤的餓肚子童年,到停課失學的少年,從攥著微薄工資的工人,到絕望下崗的中年人,再到街頭謀生、靠自己站穩腳跟的晚年,每一步都刻著時代的印記,也藏著我一輩子的心酸與醒悟。
我出生在一個貧窮的村莊,童年是在饑餓與物資匱乏裏熬過來的。粗糧野菜填不飽肚子,衣服補丁疊補丁,連基本的溫飽都成了奢望。可那時候心裏單純,每當唱起《東方紅》,貧瘠的日子裏便生出無限感恩,覺得日子再苦,心裏也有光。那是刻在少年心底的樸素信仰,支撐著我熬過最難熬的童年歲月。
好不容易熬到上初中,本以為能好好讀書改變命運,可文化大革命突如其來,徹底打碎了讀書的夢。停課鬧革命成了常態,看著校長被打倒、被踐踏,年少的我根本不懂什麽是革命,隻天真地以為,打倒師長、放下書本、跟著起哄,就是所謂的革命。一晃十年光陰虛度,人生最寶貴的讀書黃金期,就這樣被白白浪費。等到年歲漸長才猛然醒悟,那場混亂,犧牲的是我們這代人的青春與前程,沒有文化、沒有學識,成了我一生邁不過的坎。
因為沒文化,我隻能進廠當工人,每月二十幾塊錢的工資,要撐起一家三口的生計。柴米油鹽、衣食住行,每一分錢都要掰著花,日子過得捉襟見肘,苦得說不出口。本以為捧著鐵飯碗能安穩一生,可後來工廠改製,我成了下崗工人。一夜之間沒了工作、沒了依靠,像斷了線的風箏,絕望到極點,自殺的念頭無數次在心裏打轉。那是我人生最黑暗的日子,失去組織的庇護,連活下去都覺得艱難。
為了活命,我放下臉麵在街頭擺攤,賣過鞋子、賣過鮮魚,能賺錢的營生全都試了一遍。風裏來雨裏去,嚐盡人情冷暖,吃遍世間辛苦,慢慢攢下積蓄,日子漸漸有了起色。也正是這段顛沛的經曆,讓我徹底醒悟:想要的幸福生活,從來不能一味依賴他人、依賴組織,唯有靠自己的雙手打拚,才能握得住安穩,守得住家人。
我這輩子最聽不得的,就是“信組織,才會更幸福”’。這話純屬空談,誰能代表組織?組織又何時切實為百姓辦事?那些天天標榜自己是組織派來的人,如今的日子,又好到哪裏去?
這輩子,我最感念鄧小平同誌。改革開放推開國門,我們終於有機會看見外麵的世界,一對比才驚覺真相:當年我們還在為溫飽發愁時,很多國家的民眾早已過上自由富足的生活。可彼時廠裏的幹部還天天喊著“資本主義越來越孬,我們的生活越來越好”,如今想來,既荒唐又可笑。那些被蒙蔽的歲月,那些錯過的機遇,成了我們這代人難以彌補的遺憾。
七十一載人生路,從饑寒交迫到衣食無憂,從迷茫盲從到清醒自立,我嚐過時代的苦,也享過改革的甜。童年的感恩、少年的懵懂、青年的困頓、中年的掙紮、晚年的通透,拚湊出我完整的一生。如今看淡世事,隻明白一個道理:時代洪流裏,個人雖渺小,但守住本心、依靠自己,總能在風雨裏尋得安身之處。這一生雖有遺憾,卻也靠自己拚出了安穩晚年,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