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GE 和 文化革命
七月底的一天，經理叫我到他辦公室，告訴我聯邦政府效率部(Department of Government Efficiency (DOGE) ) 已取消我的工作項目，我被DOGE了。有些愕然，有些不知所措，突然一股如釋重負的感覺然湧上心頭，我自由了! 再也不用"Good Good Study, Day Day Up"了。
人是有命的，不信都不行。活了大半輩子，往回看，小的時候，在中國，想上學，上到半年級，文化革命來了，沒有學上了；老了，在美國，過了退休年齡，想多幹幾天，DOGE 來了，沒事做了。命運太神奇，自己想想都笑了。咱順從天意，退休了，把時間留給自己。
退休後，打算離開北維州，搬到西雅圖。 離孩子近點，孩子可以常回家看看；離中國近點，我們可以常回家看看。
退休搬家不是一件小事，要賣掉北維州的住房，買到西雅圖的新房，還要把出租房交給地產公司管理。同時打理三房，汗水灑盡，眾人相助，一幕一幕, 讓人難忘。
愚公移山 和 笨人鋸樹
古時候，愚公家屋前有兩座大山，擋住了去路。愚公要移走大山，鄰居智叟說不可能，愚公曰：“子子孫孫無窮匱也，而山不加增，何苦而不平‘’。愚公感動了上帝，上帝派來使者把山搬走了。
我家房前沒有大山，房後有二十幾棵大樹。十幾年前，搬進北維州住房，沿著後院界線種下的幾十棵 Leyland 鬆樹，如今已經長成二十多英尺高的大樹。樹梢遮住了天際線，樹枝侵占了草地的麵積。我要鋸掉七八尺高的樹梢，剪去參差不齊的樹枝，修整出一道整齊的樹牆。
八月的天氣又悶又熱，我登著梯子爬到樹上，係上安全帶，用手鋸鋸起樹來。沒一會，汗水就濕透了衣服，人也氣喘籲籲；沒一會，樹幹傾斜下的重力又壓住了鋸條，費九牛二虎之力抽出鋸條，在樹幹的另一側接著鋸。鋸完一棵樹，人已精疲力盡，不得不在樹蔭下休息一會。
不想請人，也不想用機器, 隻能用這種人工笨方法鋸樹。好在退休在家，有的是時間，可以慢慢地幹。一天鋸不完就鋸兩天，兩天不行三天，最後幹了一個多星期，終於修剪出整齊的樹牆。
把樹幹樹枝堆在一起，我傻眼了，那是一道連綿不斷的小山。我這個笨人鋸完了樹，沒有更多的精力移走樹枝山，隻好去請上帝的使者把山移走。
勞動致富的使者
請來了搬運公司的黑人小夥David。他估算一下，要五或六卡車才能把樹枝都拉走，要價兩千美元。不想讓後院的小山擋住去路，能搬走就行，我爽快地答應了。
第二天一早David帶著弟弟Jonathan開著卡車來了。Jonathan梳著一頭黑人特有的小辮，是一個文靜的大男孩，上來細聲細語地和我打完招呼，就開始把樹枝搬到卡車上。天氣太熱，汗水順著小辮流下，模糊了雙眼：樹枝太沉，壓彎了還在發育的腰身，累得下氣不接上氣，Jonathan不得不停下來，躺在地上休息一會。David趕緊過來安撫弟弟，我也走過去遞上瓶裝水，感歎他們工作的不易。身體強壯的David沒有抱怨，指了指背後的房屋，目光堅定地告訴我，他要用雙手努力工作，他想有一天會擁有自己的獨立住房。我有些感動，無論是黑人還是白人，無論是中國人還是美國人，大多數人都是靠勞動致富的使者，用自己得汗水和雙手去追尋美好的生活。
See You Tomorrow 和 See You Later
後院有一個小魚塘，有十幾條金魚和兩盆荷花，常有雨水或雪水注入魚塘，戲弄著跳躍的小魚，波動著綻放的荷花，為小院帶來了勃勃生機。
我擔心後來的住戶可能會有小孩掉到水中，忍痛割愛，決定用鵝卵石添滿小魚塘。我開車來到砂石場，把鵝卵石裝進一個紙箱裏，然後端起紙箱子把石頭倒進汽車的後備箱。天氣預報是九十多度，實際感受是一百多度。每一箱鵝卵石都會把人累得大汗淋漓，兩眼發黑，不得不坐下來歇一會。好不容易裝完車，來到砂石場門市部，人累得不行，渴得不行，有些說不出話來。門市部裏有一位文靜秀氣的女店員，看到我那個樣子，趕緊從冰箱裏拿出一瓶水遞過來。緩過氣，交上錢，剛要轉身離去，傳來了女店員清脆的話音 - "See you tomorrow". 我一愣，腦海趕緊轉了起來 - “See you tomorrow‘’ 就是說明天還要見到我。不行，明天更熱了，我來不了...”。我一臉懵僵, 竟一時不知道如何回話。看到我的窘況, 女店員善解人意的笑了，我也緩過神來，知道那就是一句客套話，趕緊回話“Thanks, see you"。
在回家路上，自己為自己的爛英文笑了起來。無獨有偶，我不是第一次露怯了。多年前從學校畢業時，買一套西裝，買了一個牛皮公文箱，發了幾十份履曆找工作。大海裏撈針，還真撈到了一根針，有一個公司讓我去麵試一份工作。麵試很正規，進行了一上午，可惜我聽不清楚他們說什麽，他們也聽不明白我講什麽。最後公司老板送我出來，說了一句“See you later", 我聽的明白，也記住了。回到家裏，領導問我麵試怎麽樣? 我有些猶豫地說，"應該還可以吧，老板都說了，幾天以後就會看到我"。時間過的真快，一晃三十年都過去了，可這個老板還沒有”See you later“。
裝修浴室 和 國際政治
院子裏的工程告一段落，轉戰到室內，要裝修主浴室的淋浴間。聯係了一個裝修公司來做估價，一位西裝革履的白人銷售員- Mike 來了，他拿出一個儀器在淋浴室的牆壁和地板上測試起來。儀器上的紅燈閃個不斷，警示器叫個不停，Mike一臉嚴肅地告訴我，淋浴間漏水，牆板後地板下有黴菌，會影響人的身體健康。我被嚇著了，一聲不吭，心想趕緊修吧。隨後，他坐下來，打開一本精美的裝修畫冊，一頁一頁地翻著，給我講述近年的新裝修材料和新的裝修工藝，又介紹他們公司的創新產品 - 幾大塊新型裝修板材，用膠粘在一起，形成一不滲水的淋浴間，做起來又快又好。隻是價錢貴了點，要一萬五美金，看我白發蒼蒼的樣子，便宜點，一萬二。我又被嚇著了，一個小小的淋浴間要這麽多的錢，接下來還有廚房和地下室要修，不知還要花多少錢，況且牆板和地板還是塑料的，不是我想要的瓷磚。我不想簽下裝修合同，隻好推諉地說，先和家人商量一下再決定。
Mike沒有難為我，看看時間還早，和我聊起天來。Mike是學國際政治的，大學畢業以後去泰國工作了一段時間，在那裏，他遇到了他美麗的妻子，愛上泰國文化，也了解了亞洲情況。知道我來自中國，Mike對中國讚譽有加，告訴我中國幾億人口脫貧真是不容易。回到自己的專業，Mike說的高興；聽到自己家鄉，我聽的興奮。我們都忘了裝修淋浴間的這件小事。
烏克蘭人 和 俄國人
又接洽了幾家裝修公司，大家要價都高，我隻好決定自己做。先到一家建材公司，選好牆麵瓷磚，地麵瓷磚，浴頭和玻璃門，不到三千美元。做浴室是一個技術性很強的工作，隻能請專業人員來做。我打了很多電話找人，人家都願意承包整個工程，不願意隻出手工。功夫不負有心人，最後居然有人同意過來看看。
電話裏聽口音像是墨西哥人，推門進來的卻是一位白人。他叫 Sergey, 是烏克蘭人，開設一家裝修公司。看完浴室，Sergey 開價手工費五千美元，兩個星期可以做好工程。我知道這是一個很合理的價錢，加上我不到三千的材料費，一共八千多就能完成浴室的淋浴間。我沒有猶豫，一口答應下來，Sergey非常高興，很快就開工了，也開始了我和Sergey的不解之緣。
Sergey畢業於基輔工程學院電子工程係，十多年前來到美國，沒有去從事IT工作，反而投身於靠手藝和體力吃飯的裝修行業。事實正明Sergey的選擇是對的，十多年下來，他買了房子，還買了一艘可以過夜的遊艇。在這IT行業有些勢微年代裏，他的手藝大有市場，收入相當可觀，公司蒸蒸日上。
Sergey手藝精湛，牆麵牆邊地麵和門框都處理的很細膩。他反複測試地板的坡度，讓水順暢地流到地漏裏，人又不能感到歪斜。Sergey能吃苦，他利用下班後的時間和周末來這裏工作，兩個星期就完工了。翻新的淋浴間讓整個浴室顯得豪華大氣，讓買房的人看著就高興。
Sergey為人真誠，看到牆上有裂縫，順手貼上砂網，抹上膩子， 砂紙打平，刷上油漆，牆完好如初，卻隻收材料費。
看到Sergey講俄語，他的家人和朋友也都講俄語，我不禁小心翼翼地問了一下俄烏戰爭。Serge告訴我，盡管他們講俄語，但他們不是俄國人，他們是烏克蘭人。他們在等待普京不在的那一天，那一天俄烏戰爭就能結束。
後來有機會在一個集會上見到 Sergey。他換上皮夾克，梳理好頭發，人顯得格外精神和挺拔，讓人不禁想起了斯大林格勒保衛戰的故事，攻克伯林的電影，那裏的紅軍軍官，堅毅勇敢的斯拉夫人。他們的先人曾團結一起戰勝了不可一世的拿破侖和希特勒，如今卻自相殘殺，令人唏噓!
自豪 與 自大
Sergey很熱心，知道我要搬到西雅圖，把他的朋友 - Kim 介紹給我。 Kim是一位韓國人，住在北維州，孩子在西雅圖，他是經常兩頭跑。知道我要搬到西雅圖，Kim很高興，邀請我去他家坐客。閑聊中，Kim告訴我，多年前他曾在山東威海開過T恤衫工廠，知道一些中國的情況，我饒有興趣地聽他講中國的故事。
講著講著，Kim開始流露出對中國的不屑，表達出對中國製度和領導人的不滿，我聽著很不舒服。人總是內外有別的，中國人可以批評中國人，韓國人就算了。
Kim拿出一張紙，在上麵畫了一個圓圈，橫豎加了幾道線，然後從其中取出不同的部分，告訴我，這就是韓文字符的來源；又說韓文是世界上最偉大的文字，因為韓國孩子們用韓文在手機上聊天的速度很快。盡管Kim說起來很自豪，同時也不得不承認，用韓文的人並不多。
Kim還給我講了一個故事。五百多年前，韓國有兩個李將軍，一個是皇帝李將軍，一個是領兵打仗的李將軍。打仗的李將軍，一連打了幾個勝仗，頭腦發熱，要進軍中原，爭當霸主。可惜將軍上麵有皇帝。皇帝李將軍看了大臣們的奏折，認定打仗的李將軍要謀反，命刀斧手把他押去了刑場，一刀砍下。這一刀五百年以後還讓 Kim 疼在心上，直呼冤枉和遺憾。
Kim 人還是蠻好的，一再和我說，到了西雅圖一定去找他。或許有一天，我真的會找他出去玩玩，都是維州老鄉，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
開車睡覺了 和 友好的菲律賓鄰居
收拾房子還是很辛苦的，吃不好飯睡不好覺，白天老犯困。一天下午，社區裏的孩子們還沒放學，一片靜悄悄。開車回來快到家了，頭腦有些迷糊，不知不覺中，我閉上了眼睛，一片寧靜，一片愜意 ... 突然醒來，驚惶地發現車子駛上逆行的人行道上，下意識地一腳去踩刹車，車不但沒停，反而加速衝向一個郵箱。砰的一聲，嘩啦啦，天昏地暗暗 ... 一切又靜了下來。緩過神來，我走下車，看到郵箱柱子撞飛了，我那可憐的寶馬車前蓋上砸出一個坑。我這是睡覺了，謝天謝地，車速不快，撞的是木頭柱子，能量被吸收了。人沒事，車還能開，可是人家的郵箱沒了。喝口水，喘口氣，歇一會，硬著頭皮，走到鄰居家門口。
鄰居是剛搬過來的，沒有見過麵，門口掛著一麵菲律賓國旗，他們可能是菲律賓人。輕輕地按一下門鈴，趕緊退到台階下麵，衝著門上的攝像頭，勉強擠出一絲笑意，示意人家，我不是壞人。一點動靜都沒有，又試了一次，還是沒有反應。可能家裏沒有人，晚上再來吧。我轉身剛要走，吱的一聲，門開了。一個美麗的女孩從門縫裏走了出來，隱隱約約能看到，門後還站著一位穿戴得體的中年婦女。我趕緊走上前去，承認自己睡覺了，撞壞了郵箱，承諾盡快修複它，留下了電話號碼。
第二天一大早，花十五刀美元在HomeDepot買了一個郵箱柱子，扛著它來到了鄰居家門口。本想先把舊有的柱子混凝土根基挖走，可是挖不動。靈機一動，不挖了，在原有的根基邊上挖下去，很快一個一尺半的柱坑挖好了。
天氣太熱，中午也到了，把柱子留在坑邊，我回家吃中午飯去了。吃完飯，想著下午還要去埋郵箱柱子，刷油漆，安郵箱 ... 有點累，坐在椅子睡覺了。突然，一陣電話鈴聲把我從夢中驚醒，抓起電話，傳來一陌生男人的聲音，“是不是把我家郵箱撞了？”，嚇得我一機靈，睡意全無，趕緊承認，是我。對方放慢了語調問，你有水泥嗎? 如果有，你把水泥送過來，剩下的事你就不用管了。天底下還有這樣的好事，我不用管了! 我跳起來，找到烏克蘭工程師Sergey送給我的半袋水泥，跑到後院，抓上幾把碎石子放進去，來到了鄰居家。鄰居是一位中年男子，有點黝黑的臉上露出溫暖的笑容，我懸著的心一下放進了肚子裏。讓人驚奇的是，郵箱柱子已經豎好，柱子頂端架著一個專業用的柱子水平垂直測試儀，地上還放著一些專業工具，仿佛鄰居是專業安裝柱子的。不，他不是，他可能有預感，有一天郵箱的柱子會被人撞飛的，事先準備好了這些儀器和工具，生活就是這麽神奇!
以後開車回家，總會看到新豎起的郵箱，仿佛提醒我別再睡覺了，也別忘了友好的菲律賓鄰居。
烏茲別克美女 和 價值上萬的錯別字
房子收拾的差不多，準備上市出售，找來給鄰居賣過房子的地產經售人Donna。Donna很專業，一上來就咬定，要房屋銷售價的3%作自己的手續費，意味著80多萬的房子，他要拿走兩萬五。要錢也就算了，他的賣房策略也是糟糕的不能再糟糕了。什麽東西都要換新的，還要重新刷漿，最後要以低於市場的價格出售，指望著多個買家過來競價。他真不知道房屋市場已經是買方市場，那裏會有很多人來買房?
恰好Sergey在房子裏幹活，他看不下去了，讓我找他的朋友Dilyara，並告訴我Dilyara是房屋銷售第一名。
Dilyara是烏茲別克人，是名副其實的美女。她先生是德州人，她也喜歡把自己打扮成牛仔騎士，那風彩絕對不輸電影《都市牛仔》裏的牛仔女孩們。Dilyara也講俄語，估計和Sergey是一夥的。
第一次見麵，Dilyara的熱情豪放簡直要把你溶化了。我是不敢上場，由家中領導對陣，針尖對麥芒，領導提出隻能給房價2%的手續費。猶豫一會，Dilyara同意了。她取銷了打掃衛生和布置家具的服務，保留一個非常重要的條款 - 給買方提供一年的房屋保險。家中的空調還能正常工作，過了十五年，到壽命了，可換，可不換。最後買方提出來要換掉空調，Dilyara拿出這一年的房屋保險，給了買方一些心理安慰，讓他們打消要換空調的念頭。這可是一筆兩到三萬的花銷！
第一名不是虛的，Dilyara收集了鄰裏賣房子信息，發電子郵件給各個賣房子的網站，據理力爭，要他們提高我們房子的估價。或許Dilyara是這些網站重量級的會員，說話有份量，沒過幾天，我們房屋的估價果然提高了，為我們要以高價上市創造了條件。
Dilyara建議，我們以附近房屋賣出的最高價格，先在網上“即將上市”，看看買方的流量。盡管沒有很多人瀏覽我們的上市房子，Dilyara還是決定以這個最高價格正式上市了，並在第一個周末 Open House。Dilyara 辛苦了一整天，晚上送來一壞一好兩條消息。壞消息是大多數人覺得要價太高，不願意進合同；好消息是有一個阿富汗IT男感興趣，可能第二天進合同。
第二天中午，我們正在朋友家中"爬梯"，Dilyara傳過來阿富汗人的合同。戰場上走來的阿富汗人真不含糊，刀刀見血，先要我們降價一萬，然後他要拿走房價的2.5%做他買房的費用，再給他的房產經濟人2.5%的傭金。我們已經考慮到有人會乘房市低迷坐地起價，先提高了房價，可以接受阿富汗人的講價，但是Dilyara傳來的最後一句話讓我們很猶豫。她要我們 "Please repaint as soon as possible"。我們不知道 "repaint" 是多大範圍，如果 "repaint"上下三層，花費巨大，時間也太長了，我們無法答及時回應她。
"爬梯"結束了，回到家裏，Dilyara急匆匆地趕來。她說因為我們沒有不及時回複，阿富汗人有些沉不住氣，收回降價一萬的要求了。我們暗自高興，屏住呼吸，準備聆聽如何"repaint"。都說完了，Dilyara問我們有什麽意見。我們沒什麽意見，隻是想知道怎樣 "repaint"。看我們不說話，Dilyara 愣住了。我趕緊打開手機，出示給她那句"Please repaint as soon as possible"，小心地問她，要 "repaint" 那裏? Dilyara 才恍然大悟，"不，不，不是 "repaint", 是 "reply"，我打字打錯了!"。我們都跳了起來，問Dilyara， 你是想說 "Please reply as soon as possible "，對嗎？真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是真的。我們不能責備Dilyara，都是第一代移民，英文出點錯是正常的，更何況這個錯別字恰到好處，為我們省了上萬美金!
Dilyara 幫我們順利地出售了房屋，也很欣賞我們的努力和合作，臨走時送給我們一套精美的蠟燭。蠟燭放在玻璃窗台上，飄來陣陣芳香，讓人想起美麗爽快的Dilyara.
Brack-in 和 Hot Dog
賣房子有了一定眉目，買房子就提上了日程。西雅圖的房價太高了，動輒都在百萬以上，超出了我們的能力。家中領導不甘心，在互聯網的大海裏撈房，果真在西雅圖的南邊找到一處新社區，還有幾戶建好的獨立房屋在出售，價格在八九十萬上下。
恰好周末Open House, 趕緊請孩子過去看看。一路開車，視頻過去，道路寬闊，社區整潔。進入新房，內部房間布置合理，無需裝飾就充滿了詩情畫意；外部院子不大又鋪滿了石子，免去了夏日裏割草澆水的辛勞。大家都滿意，當即就和賣房經濟人Bart 簽下了買房合同。
這麽好的事情來的也太快了，這麽好的房子怎麽就沒人買呢? 我們有些懷疑事情是不是真的。我們沒有時間飛過去親自看一看，又不能讓孩子像我們一樣查東查西，心裏一直打鼓。最後咬咬牙，花五百元請一個專業人員 - John 來做一個房屋質量檢查。
一個星期以後，檢查報告來了，報告裏這段話引起了我的注意：
”The client should be aware that a break-in period occurs during the first year or two after a building is constructed”
看到 "break-in"的字樣，我嚇暈了。"break-in" 就是有人破門而入的搶劫。我知道西雅圖有些地方犯罪率很高，但也不能這麽邪乎。這房屋建好一年，已經有"break-in"，我搬進來是第二年，還可能有 "break-in"。我滿腦都是蒙麵人從山坡上下來，破門而入。怪不得沒人買這個房子，這就是原因！我趕緊給Bart 和 John 發了個電子郵件，告訴他們 "break-in" 讓我非常擔心安全問題。
很快Bart就回信了，他沒有聽說過 "break-in"，也沒見過有人會在房屋質量檢查報告中提到社會安全問題，比如破門而入的搶劫 - "break-in "。John也回信了，告訴我，新房建成後一兩年，房屋結構要在空氣裏有伸有縮，互相調整，被稱為 "break-in"，不是犯罪的"break-in "。我們知道自己草木皆兵，誤解了 "break-in "英文的含義，虛驚一場。我們心裏很高興自己錯了，隻是不知道能不能換個叫法，別叫 "break-in"，英文再好也會讓 "break-in" 嚇一大跳。但是，我不得不向Bart道歉， 我錯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天中午，我們來到Costco, 在正確的時間，正確的地點，吃了正確的Hot Dog。Costco的1.5美元的Hot Dog有多少讓人津津樂道的故事，今天我還會再加上一個讓人不相信的故事。
等待著Hot Dog，我打開了手機，登錄新房公司的網站，欣賞著各種新房的設計。突然一個信息映入眼簾 - 所有正在銷售房屋都降價6萬。我馬上反應過來，我剛買到手的新房，還沒搬進去,就被降值了6萬! 高興的心情，立刻被一瓢冷水澆了下去。趕緊發短信給Bart, 告訴他這個消息。Bart正在休假，不知道這個消息，但承諾盡快給我一個答複。畢竟是大公司，沒有必要和個人斤斤計較，很快同意給我的新房也降價5萬。5萬雖然比別人的6萬少了1萬，可那也是一大筆錢，我還是很高興，逢人便講1.5美元Hot Dog的5萬美元故事, 估計人家都不相信。
滴水不漏 和 機關暗道
買房子，要申請貸款，見到了US Bank的貸款經理Aileen。Aileen 好像是菲律賓人，說起話來有條有理，辦起事來滴水不漏，給人一種沉穩的感覺，很容易讓人信任。
貸款的文件來了，七十萬左右的貸款要交5萬多的手續費，我不得不坐下來看看手續費裏都有哪些項目。最大的一項是2萬多的新房開工手續費，上網一查，在華州，這筆費用是由建築商承擔，不應由買方承受。接連又查出幾筆重複計算的款項，匯總下來，我應該交的手續費還不到2萬，不應該是5萬多。我趕緊把自己的發現送給了Aileen，她馬上打電話過來，慢條斯理地告訴我，那是估算的手續費，最後合算時，合理的就算，不合理的就不算；她也認定我的分析是對的。
我還是很信任Aileen的，把她的回複保管好，相信她會出說話算數，不合理的手續費就不算。我摸摸自己的鼻子，暗自慶幸，幸虧還認識幾個字，查出了手續費裏的機關暗道。不然，我可能被人家賣掉，還幫人數錢呢?
當然這種做法不是Aileen 個人所為，是公司的一個運作方式， 剩下的是貸款人的責任，盡量弄清楚每筆手續費的含義。
不幸的租戶
賣房子和買房子進展都進展的不錯，有時間可以打理一下自己的出租房。
十多年前，陰陽差錯，買了一間出租房，當上小地主，地主的酸甜苦辣都要嚐一邊。切身感受到，世道變了，楊白勞比黃世仁還理直氣壯。
買房子的時候，建築商告訴我，這一帶有離婚的人很多，會有房屋出租的市場，我並沒在意。十幾年過去了，回頭一看，果真有一半租戶是離婚或要離婚的，不知道我是不是乘人之危，心裏有些過意不去。
中年婦女 Diana 來了，她要租房，可是沒有銀行信用報告，但她是馬裏蘭大學MBA畢業，給政府做谘詢， 有經濟收入，我們有些猶豫。Diana 默不作聲，眼裏流出了淚水。她一起來的朋友告訴我們，Diana 剛剛離婚，要搬出來。我們心一軟，把房子租給她了。說實話，除了Diana ，也沒有別的人來看房子。房子能租出去，我們心裏也很高興。
有些不理解，都離婚了，就一個人，租那麽大的房子幹什麽? 或許可以讓自己的孩子們在媽媽或爸爸這裏還有一個家，或許是一個生活習慣。一個月的房租就拿走收入的一半，再去掉其他支出，所剩無幾。很多人沒有積蓄，一有風吹草動，後果難測。
不知道是我房子不好，還是Diana 的命不好，她住進來就一直不順。第一月房租交完了，第二月就沒消息了，打電話過去，她正在她媽媽急診病房裏；幾個月後，又拖欠房租，再打電話過去，她正在去爸爸葬禮的路上；新冠疫情快結束了，她又住進了ICU。過去經濟危機來了，聯邦政府總是加大支出，大華府地區是就業市場的最後一塊風水寶地；這回DOGE來了，聯邦政府縮減開支，大華府首當其衝，和我一樣，Diana 也被DOGE了。
沒有收入了，房租不交，人也見不到了，電話和短信都不接。打了無數電話，都不抱希望了，她冒出一個回音，說她會交房租，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又打無數的電話，她終於吐口可以搬走。幾個月房費就算了，她能搬走，不用上法庭，真是謝天謝地!
拿到鑰匙，可以合法走進自己的出租房，房屋並沒有被破壞，可是留下了不少家具。再次和 Diana 聯係，人家很直白，要錢沒有，沒錢就雇不了搬運工，剩下的東西歸你了。我隻好租個U-haul, 自己雇自己，把東西都扔到垃圾場去了。
我不抱怨Diana ，很多人就是生活在斬殺線上，稍有風吹草動就會掉下來。我在理解她的難處，也忘不了她那無助的樣子，希望她早日找到工作，讓生活回到正軌。我自己倒是厭倦了地主的生活，收拾好出租房，打包交給管理公司去管理了。
生活多美好
到此，維州的房子賣了，西雅圖的房子買了，出租房交出去了，說難也難，說容易也容易，三房之事終於完成了，令人高興，讓人想起了一句英文名言，Life is beautiful； 不過，下麵還有一句話，Life is hard.
在搬家的前幾天，家中領導去做了乳腺年檢，醫生有些神情凝重地告訴她要做一個活檢。搬家的前一天，我們去做了活檢，會在路途中知道結果。
這是一個非常熟悉的場景，十多年前的一天，也有一位醫生讓我們去做乳腺活檢，幾天以後，家中領導g給我打電話過來，說得了乳腺癌。一時間，我說不出話來，不知道該說什麽，也不知道該做什麽。生活掉入了萬丈深淵，生命的時鍾開始，嗒，嗒地倒計時。
家中領導走進了Johns Hopkins醫院，遞上了活檢報告，很快傳來了一個好消息。醫院乳腺癌專科主任有一台手術，因病人狀況不穩定而空缺下來，問我們是否願頂上去。命運怎麽會這麽客氣? 這不需要問！
專科主任 Habibi醫生，是一位伊朗人，為人特別和藹。手術前，他給我們講解了不同的手術方案。他說如果我們是他的姐妹，他會建議我們采取保守手術方案；我們已成驚弓之鳥，不想留下任何後患，選擇了激進的方案。看到我們驚惶失措的樣子，Habibi醫生一再安慰我們，病會好的，一切都會和從前一樣。
那是一個初冬的早晨，孩子特意從西雅圖飛回來，開車帶著媽媽去做手術。家中領導默默地坐進車裏，手裏拿著一個用頭巾折成小包裹，裏麵是換洗的衣服，令人心碎。
手術開始了，我們坐在手術旁邊的一個屋子裏等待著手術結果。牆上是一個大屏幕，顯示著手術進展情況。手術一方麵要切除病灶，一方麵要追蹤癌細胞行跡，要有一個精準周密的手術方案。手術方案和手術過程高度依賴著醫生知識和經驗。
屏幕上的時針停在預定的時間上，手術結束了, 手術方案成功了。我緊張的精神一下放鬆了，走進洗手間，剛坐下，外麵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我趕緊洗洗手， 跑出來，看到醫生Habibi 穿著手術服向我走來。他緊緊地握住我的手，一個勁激動地說，Fantastic! Fantastic! 手術過程和手術方案高度吻合，讓Habibi 非常高興；能拯救一個人的生命，讓Habibi和病人一樣激動。一瞬間，我被感感動了，我知道了什麽是一位醫生的偉大， 也永遠忘不了 Fantastic 。
十多年過去了，我們又在等待活檢結果， 等待命運的選擇， life is hard!
又是一個初冬的清晨，我們6點多從大提頓附近的Elk Refuge 小旅店出來，天氣格外清澈而寒冷。東海岸已是早晨8點多了，那裏的醫療檢驗室已經上班，給他們打電話獲得檢測結果的時間到了。在朦朧中，家中領導聲音有些發抖，接通了檢驗室的電話。我們屏住呼吸，生怕漏掉那個字，又生怕聽到那個字。護士沒有提到那個字，我們不相信，反複詢問，的確沒有！ 身上立刻輕鬆很多，一踩油門，車子仿佛飛了起來，飛在如詩如畫的大提頓裏。晨曦中的大提頓，雪山霞光閃耀，湖水波光粼粼，白雲繚繞著山和水。生活多美好！Life is beautiful!
退休搬家裏的故事
默默有語 (2026-01-26 14:30:41) 評論 (11)DOGE 和 文化革命
七月底的一天，經理叫我到他辦公室，告訴我聯邦政府效率部(Department of Government Efficiency (DOGE) ) 已取消我的工作項目，我被DOGE了。有些愕然，有些不知所措，突然一股如釋重負的感覺然湧上心頭，我自由了! 再也不用"Good Good Study, Day Day Up"了。
人是有命的，不信都不行。活了大半輩子，往回看，小的時候，在中國，想上學，上到半年級，文化革命來了，沒有學上了；老了，在美國，過了退休年齡，想多幹幾天，DOGE 來了，沒事做了。命運太神奇，自己想想都笑了。咱順從天意，退休了，把時間留給自己。
退休後，打算離開北維州，搬到西雅圖。 離孩子近點，孩子可以常回家看看；離中國近點，我們可以常回家看看。
退休搬家不是一件小事，要賣掉北維州的住房，買到西雅圖的新房，還要把出租房交給地產公司管理。同時打理三房，汗水灑盡，眾人相助，一幕一幕, 讓人難忘。
愚公移山 和 笨人鋸樹
古時候，愚公家屋前有兩座大山，擋住了去路。愚公要移走大山，鄰居智叟說不可能，愚公曰：“子子孫孫無窮匱也，而山不加增，何苦而不平‘’。愚公感動了上帝，上帝派來使者把山搬走了。
我家房前沒有大山，房後有二十幾棵大樹。十幾年前，搬進北維州住房，沿著後院界線種下的幾十棵 Leyland 鬆樹，如今已經長成二十多英尺高的大樹。樹梢遮住了天際線，樹枝侵占了草地的麵積。我要鋸掉七八尺高的樹梢，剪去參差不齊的樹枝，修整出一道整齊的樹牆。
八月的天氣又悶又熱，我登著梯子爬到樹上，係上安全帶，用手鋸鋸起樹來。沒一會，汗水就濕透了衣服，人也氣喘籲籲；沒一會，樹幹傾斜下的重力又壓住了鋸條，費九牛二虎之力抽出鋸條，在樹幹的另一側接著鋸。鋸完一棵樹，人已精疲力盡，不得不在樹蔭下休息一會。
不想請人，也不想用機器, 隻能用這種人工笨方法鋸樹。好在退休在家，有的是時間，可以慢慢地幹。一天鋸不完就鋸兩天，兩天不行三天，最後幹了一個多星期，終於修剪出整齊的樹牆。
把樹幹樹枝堆在一起，我傻眼了，那是一道連綿不斷的小山。我這個笨人鋸完了樹，沒有更多的精力移走樹枝山，隻好去請上帝的使者把山移走。
勞動致富的使者
請來了搬運公司的黑人小夥David。他估算一下，要五或六卡車才能把樹枝都拉走，要價兩千美元。不想讓後院的小山擋住去路，能搬走就行，我爽快地答應了。
第二天一早David帶著弟弟Jonathan開著卡車來了。Jonathan梳著一頭黑人特有的小辮，是一個文靜的大男孩，上來細聲細語地和我打完招呼，就開始把樹枝搬到卡車上。天氣太熱，汗水順著小辮流下，模糊了雙眼：樹枝太沉，壓彎了還在發育的腰身，累得下氣不接上氣，Jonathan不得不停下來，躺在地上休息一會。David趕緊過來安撫弟弟，我也走過去遞上瓶裝水，感歎他們工作的不易。身體強壯的David沒有抱怨，指了指背後的房屋，目光堅定地告訴我，他要用雙手努力工作，他想有一天會擁有自己的獨立住房。我有些感動，無論是黑人還是白人，無論是中國人還是美國人，大多數人都是靠勞動致富的使者，用自己得汗水和雙手去追尋美好的生活。
See You Tomorrow 和 See You Later
後院有一個小魚塘，有十幾條金魚和兩盆荷花，常有雨水或雪水注入魚塘，戲弄著跳躍的小魚，波動著綻放的荷花，為小院帶來了勃勃生機。
我擔心後來的住戶可能會有小孩掉到水中，忍痛割愛，決定用鵝卵石添滿小魚塘。我開車來到砂石場，把鵝卵石裝進一個紙箱裏，然後端起紙箱子把石頭倒進汽車的後備箱。天氣預報是九十多度，實際感受是一百多度。每一箱鵝卵石都會把人累得大汗淋漓，兩眼發黑，不得不坐下來歇一會。好不容易裝完車，來到砂石場門市部，人累得不行，渴得不行，有些說不出話來。門市部裏有一位文靜秀氣的女店員，看到我那個樣子，趕緊從冰箱裏拿出一瓶水遞過來。緩過氣，交上錢，剛要轉身離去，傳來了女店員清脆的話音 - "See you tomorrow". 我一愣，腦海趕緊轉了起來 - “See you tomorrow‘’ 就是說明天還要見到我。不行，明天更熱了，我來不了...”。我一臉懵僵, 竟一時不知道如何回話。看到我的窘況, 女店員善解人意的笑了，我也緩過神來，知道那就是一句客套話，趕緊回話“Thanks, see you"。
在回家路上，自己為自己的爛英文笑了起來。無獨有偶，我不是第一次露怯了。多年前從學校畢業時，買一套西裝，買了一個牛皮公文箱，發了幾十份履曆找工作。大海裏撈針，還真撈到了一根針，有一個公司讓我去麵試一份工作。麵試很正規，進行了一上午，可惜我聽不清楚他們說什麽，他們也聽不明白我講什麽。最後公司老板送我出來，說了一句“See you later", 我聽的明白，也記住了。回到家裏，領導問我麵試怎麽樣? 我有些猶豫地說，"應該還可以吧，老板都說了，幾天以後就會看到我"。時間過的真快，一晃三十年都過去了，可這個老板還沒有”See you later“。
裝修浴室 和 國際政治
院子裏的工程告一段落，轉戰到室內，要裝修主浴室的淋浴間。聯係了一個裝修公司來做估價，一位西裝革履的白人銷售員- Mike 來了，他拿出一個儀器在淋浴室的牆壁和地板上測試起來。儀器上的紅燈閃個不斷，警示器叫個不停，Mike一臉嚴肅地告訴我，淋浴間漏水，牆板後地板下有黴菌，會影響人的身體健康。我被嚇著了，一聲不吭，心想趕緊修吧。隨後，他坐下來，打開一本精美的裝修畫冊，一頁一頁地翻著，給我講述近年的新裝修材料和新的裝修工藝，又介紹他們公司的創新產品 - 幾大塊新型裝修板材，用膠粘在一起，形成一不滲水的淋浴間，做起來又快又好。隻是價錢貴了點，要一萬五美金，看我白發蒼蒼的樣子，便宜點，一萬二。我又被嚇著了，一個小小的淋浴間要這麽多的錢，接下來還有廚房和地下室要修，不知還要花多少錢，況且牆板和地板還是塑料的，不是我想要的瓷磚。我不想簽下裝修合同，隻好推諉地說，先和家人商量一下再決定。
Mike沒有難為我，看看時間還早，和我聊起天來。Mike是學國際政治的，大學畢業以後去泰國工作了一段時間，在那裏，他遇到了他美麗的妻子，愛上泰國文化，也了解了亞洲情況。知道我來自中國，Mike對中國讚譽有加，告訴我中國幾億人口脫貧真是不容易。回到自己的專業，Mike說的高興；聽到自己家鄉，我聽的興奮。我們都忘了裝修淋浴間的這件小事。
烏克蘭人 和 俄國人
又接洽了幾家裝修公司，大家要價都高，我隻好決定自己做。先到一家建材公司，選好牆麵瓷磚，地麵瓷磚，浴頭和玻璃門，不到三千美元。做浴室是一個技術性很強的工作，隻能請專業人員來做。我打了很多電話找人，人家都願意承包整個工程，不願意隻出手工。功夫不負有心人，最後居然有人同意過來看看。
電話裏聽口音像是墨西哥人，推門進來的卻是一位白人。他叫 Sergey, 是烏克蘭人，開設一家裝修公司。看完浴室，Sergey 開價手工費五千美元，兩個星期可以做好工程。我知道這是一個很合理的價錢，加上我不到三千的材料費，一共八千多就能完成浴室的淋浴間。我沒有猶豫，一口答應下來，Sergey非常高興，很快就開工了，也開始了我和Sergey的不解之緣。
Sergey畢業於基輔工程學院電子工程係，十多年前來到美國，沒有去從事IT工作，反而投身於靠手藝和體力吃飯的裝修行業。事實正明Sergey的選擇是對的，十多年下來，他買了房子，還買了一艘可以過夜的遊艇。在這IT行業有些勢微年代裏，他的手藝大有市場，收入相當可觀，公司蒸蒸日上。
Sergey手藝精湛，牆麵牆邊地麵和門框都處理的很細膩。他反複測試地板的坡度，讓水順暢地流到地漏裏，人又不能感到歪斜。Sergey能吃苦，他利用下班後的時間和周末來這裏工作，兩個星期就完工了。翻新的淋浴間讓整個浴室顯得豪華大氣，讓買房的人看著就高興。
Sergey為人真誠，看到牆上有裂縫，順手貼上砂網，抹上膩子， 砂紙打平，刷上油漆，牆完好如初，卻隻收材料費。
看到Sergey講俄語，他的家人和朋友也都講俄語，我不禁小心翼翼地問了一下俄烏戰爭。Serge告訴我，盡管他們講俄語，但他們不是俄國人，他們是烏克蘭人。他們在等待普京不在的那一天，那一天俄烏戰爭就能結束。
後來有機會在一個集會上見到 Sergey。他換上皮夾克，梳理好頭發，人顯得格外精神和挺拔，讓人不禁想起了斯大林格勒保衛戰的故事，攻克伯林的電影，那裏的紅軍軍官，堅毅勇敢的斯拉夫人。他們的先人曾團結一起戰勝了不可一世的拿破侖和希特勒，如今卻自相殘殺，令人唏噓!
自豪 與 自大
Sergey很熱心，知道我要搬到西雅圖，把他的朋友 - Kim 介紹給我。 Kim是一位韓國人，住在北維州，孩子在西雅圖，他是經常兩頭跑。知道我要搬到西雅圖，Kim很高興，邀請我去他家坐客。閑聊中，Kim告訴我，多年前他曾在山東威海開過T恤衫工廠，知道一些中國的情況，我饒有興趣地聽他講中國的故事。
講著講著，Kim開始流露出對中國的不屑，表達出對中國製度和領導人的不滿，我聽著很不舒服。人總是內外有別的，中國人可以批評中國人，韓國人就算了。
Kim拿出一張紙，在上麵畫了一個圓圈，橫豎加了幾道線，然後從其中取出不同的部分，告訴我，這就是韓文字符的來源；又說韓文是世界上最偉大的文字，因為韓國孩子們用韓文在手機上聊天的速度很快。盡管Kim說起來很自豪，同時也不得不承認，用韓文的人並不多。
Kim還給我講了一個故事。五百多年前，韓國有兩個李將軍，一個是皇帝李將軍，一個是領兵打仗的李將軍。打仗的李將軍，一連打了幾個勝仗，頭腦發熱，要進軍中原，爭當霸主。可惜將軍上麵有皇帝。皇帝李將軍看了大臣們的奏折，認定打仗的李將軍要謀反，命刀斧手把他押去了刑場，一刀砍下。這一刀五百年以後還讓 Kim 疼在心上，直呼冤枉和遺憾。
Kim 人還是蠻好的，一再和我說，到了西雅圖一定去找他。或許有一天，我真的會找他出去玩玩，都是維州老鄉，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
開車睡覺了 和 友好的菲律賓鄰居
收拾房子還是很辛苦的，吃不好飯睡不好覺，白天老犯困。一天下午，社區裏的孩子們還沒放學，一片靜悄悄。開車回來快到家了，頭腦有些迷糊，不知不覺中，我閉上了眼睛，一片寧靜，一片愜意 ... 突然醒來，驚惶地發現車子駛上逆行的人行道上，下意識地一腳去踩刹車，車不但沒停，反而加速衝向一個郵箱。砰的一聲，嘩啦啦，天昏地暗暗 ... 一切又靜了下來。緩過神來，我走下車，看到郵箱柱子撞飛了，我那可憐的寶馬車前蓋上砸出一個坑。我這是睡覺了，謝天謝地，車速不快，撞的是木頭柱子，能量被吸收了。人沒事，車還能開，可是人家的郵箱沒了。喝口水，喘口氣，歇一會，硬著頭皮，走到鄰居家門口。
鄰居是剛搬過來的，沒有見過麵，門口掛著一麵菲律賓國旗，他們可能是菲律賓人。輕輕地按一下門鈴，趕緊退到台階下麵，衝著門上的攝像頭，勉強擠出一絲笑意，示意人家，我不是壞人。一點動靜都沒有，又試了一次，還是沒有反應。可能家裏沒有人，晚上再來吧。我轉身剛要走，吱的一聲，門開了。一個美麗的女孩從門縫裏走了出來，隱隱約約能看到，門後還站著一位穿戴得體的中年婦女。我趕緊走上前去，承認自己睡覺了，撞壞了郵箱，承諾盡快修複它，留下了電話號碼。
第二天一大早，花十五刀美元在HomeDepot買了一個郵箱柱子，扛著它來到了鄰居家門口。本想先把舊有的柱子混凝土根基挖走，可是挖不動。靈機一動，不挖了，在原有的根基邊上挖下去，很快一個一尺半的柱坑挖好了。
天氣太熱，中午也到了，把柱子留在坑邊，我回家吃中午飯去了。吃完飯，想著下午還要去埋郵箱柱子，刷油漆，安郵箱 ... 有點累，坐在椅子睡覺了。突然，一陣電話鈴聲把我從夢中驚醒，抓起電話，傳來一陌生男人的聲音，“是不是把我家郵箱撞了？”，嚇得我一機靈，睡意全無，趕緊承認，是我。對方放慢了語調問，你有水泥嗎? 如果有，你把水泥送過來，剩下的事你就不用管了。天底下還有這樣的好事，我不用管了! 我跳起來，找到烏克蘭工程師Sergey送給我的半袋水泥，跑到後院，抓上幾把碎石子放進去，來到了鄰居家。鄰居是一位中年男子，有點黝黑的臉上露出溫暖的笑容，我懸著的心一下放進了肚子裏。讓人驚奇的是，郵箱柱子已經豎好，柱子頂端架著一個專業用的柱子水平垂直測試儀，地上還放著一些專業工具，仿佛鄰居是專業安裝柱子的。不，他不是，他可能有預感，有一天郵箱的柱子會被人撞飛的，事先準備好了這些儀器和工具，生活就是這麽神奇!
以後開車回家，總會看到新豎起的郵箱，仿佛提醒我別再睡覺了，也別忘了友好的菲律賓鄰居。
烏茲別克美女 和 價值上萬的錯別字
房子收拾的差不多，準備上市出售，找來給鄰居賣過房子的地產經售人Donna。Donna很專業，一上來就咬定，要房屋銷售價的3%作自己的手續費，意味著80多萬的房子，他要拿走兩萬五。要錢也就算了，他的賣房策略也是糟糕的不能再糟糕了。什麽東西都要換新的，還要重新刷漿，最後要以低於市場的價格出售，指望著多個買家過來競價。他真不知道房屋市場已經是買方市場，那裏會有很多人來買房?
恰好Sergey在房子裏幹活，他看不下去了，讓我找他的朋友Dilyara，並告訴我Dilyara是房屋銷售第一名。
Dilyara是烏茲別克人，是名副其實的美女。她先生是德州人，她也喜歡把自己打扮成牛仔騎士，那風彩絕對不輸電影《都市牛仔》裏的牛仔女孩們。Dilyara也講俄語，估計和Sergey是一夥的。
第一次見麵，Dilyara的熱情豪放簡直要把你溶化了。我是不敢上場，由家中領導對陣，針尖對麥芒，領導提出隻能給房價2%的手續費。猶豫一會，Dilyara同意了。她取銷了打掃衛生和布置家具的服務，保留一個非常重要的條款 - 給買方提供一年的房屋保險。家中的空調還能正常工作，過了十五年，到壽命了，可換，可不換。最後買方提出來要換掉空調，Dilyara拿出這一年的房屋保險，給了買方一些心理安慰，讓他們打消要換空調的念頭。這可是一筆兩到三萬的花銷！
第一名不是虛的，Dilyara收集了鄰裏賣房子信息，發電子郵件給各個賣房子的網站，據理力爭，要他們提高我們房子的估價。或許Dilyara是這些網站重量級的會員，說話有份量，沒過幾天，我們房屋的估價果然提高了，為我們要以高價上市創造了條件。
Dilyara建議，我們以附近房屋賣出的最高價格，先在網上“即將上市”，看看買方的流量。盡管沒有很多人瀏覽我們的上市房子，Dilyara還是決定以這個最高價格正式上市了，並在第一個周末 Open House。Dilyara 辛苦了一整天，晚上送來一壞一好兩條消息。壞消息是大多數人覺得要價太高，不願意進合同；好消息是有一個阿富汗IT男感興趣，可能第二天進合同。
第二天中午，我們正在朋友家中"爬梯"，Dilyara傳過來阿富汗人的合同。戰場上走來的阿富汗人真不含糊，刀刀見血，先要我們降價一萬，然後他要拿走房價的2.5%做他買房的費用，再給他的房產經濟人2.5%的傭金。我們已經考慮到有人會乘房市低迷坐地起價，先提高了房價，可以接受阿富汗人的講價，但是Dilyara傳來的最後一句話讓我們很猶豫。她要我們 "Please repaint as soon as possible"。我們不知道 "repaint" 是多大範圍，如果 "repaint"上下三層，花費巨大，時間也太長了，我們無法答及時回應她。
"爬梯"結束了，回到家裏，Dilyara急匆匆地趕來。她說因為我們沒有不及時回複，阿富汗人有些沉不住氣，收回降價一萬的要求了。我們暗自高興，屏住呼吸，準備聆聽如何"repaint"。都說完了，Dilyara問我們有什麽意見。我們沒什麽意見，隻是想知道怎樣 "repaint"。看我們不說話，Dilyara 愣住了。我趕緊打開手機，出示給她那句"Please repaint as soon as possible"，小心地問她，要 "repaint" 那裏? Dilyara 才恍然大悟，"不，不，不是 "repaint", 是 "reply"，我打字打錯了!"。我們都跳了起來，問Dilyara， 你是想說 "Please reply as soon as possible "，對嗎？真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是真的。我們不能責備Dilyara，都是第一代移民，英文出點錯是正常的，更何況這個錯別字恰到好處，為我們省了上萬美金!
Dilyara 幫我們順利地出售了房屋，也很欣賞我們的努力和合作，臨走時送給我們一套精美的蠟燭。蠟燭放在玻璃窗台上，飄來陣陣芳香，讓人想起美麗爽快的Dilyara.
Brack-in 和 Hot Dog
賣房子有了一定眉目，買房子就提上了日程。西雅圖的房價太高了，動輒都在百萬以上，超出了我們的能力。家中領導不甘心，在互聯網的大海裏撈房，果真在西雅圖的南邊找到一處新社區，還有幾戶建好的獨立房屋在出售，價格在八九十萬上下。
恰好周末Open House, 趕緊請孩子過去看看。一路開車，視頻過去，道路寬闊，社區整潔。進入新房，內部房間布置合理，無需裝飾就充滿了詩情畫意；外部院子不大又鋪滿了石子，免去了夏日裏割草澆水的辛勞。大家都滿意，當即就和賣房經濟人Bart 簽下了買房合同。
這麽好的事情來的也太快了，這麽好的房子怎麽就沒人買呢? 我們有些懷疑事情是不是真的。我們沒有時間飛過去親自看一看，又不能讓孩子像我們一樣查東查西，心裏一直打鼓。最後咬咬牙，花五百元請一個專業人員 - John 來做一個房屋質量檢查。
一個星期以後，檢查報告來了，報告裏這段話引起了我的注意：
”The client should be aware that a break-in period occurs during the first year or two after a building is constructed”
看到 "break-in"的字樣，我嚇暈了。"break-in" 就是有人破門而入的搶劫。我知道西雅圖有些地方犯罪率很高，但也不能這麽邪乎。這房屋建好一年，已經有"break-in"，我搬進來是第二年，還可能有 "break-in"。我滿腦都是蒙麵人從山坡上下來，破門而入。怪不得沒人買這個房子，這就是原因！我趕緊給Bart 和 John 發了個電子郵件，告訴他們 "break-in" 讓我非常擔心安全問題。
很快Bart就回信了，他沒有聽說過 "break-in"，也沒見過有人會在房屋質量檢查報告中提到社會安全問題，比如破門而入的搶劫 - "break-in "。John也回信了，告訴我，新房建成後一兩年，房屋結構要在空氣裏有伸有縮，互相調整，被稱為 "break-in"，不是犯罪的"break-in "。我們知道自己草木皆兵，誤解了 "break-in "英文的含義，虛驚一場。我們心裏很高興自己錯了，隻是不知道能不能換個叫法，別叫 "break-in"，英文再好也會讓 "break-in" 嚇一大跳。但是，我不得不向Bart道歉， 我錯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天中午，我們來到Costco, 在正確的時間，正確的地點，吃了正確的Hot Dog。Costco的1.5美元的Hot Dog有多少讓人津津樂道的故事，今天我還會再加上一個讓人不相信的故事。
等待著Hot Dog，我打開了手機，登錄新房公司的網站，欣賞著各種新房的設計。突然一個信息映入眼簾 - 所有正在銷售房屋都降價6萬。我馬上反應過來，我剛買到手的新房，還沒搬進去,就被降值了6萬! 高興的心情，立刻被一瓢冷水澆了下去。趕緊發短信給Bart, 告訴他這個消息。Bart正在休假，不知道這個消息，但承諾盡快給我一個答複。畢竟是大公司，沒有必要和個人斤斤計較，很快同意給我的新房也降價5萬。5萬雖然比別人的6萬少了1萬，可那也是一大筆錢，我還是很高興，逢人便講1.5美元Hot Dog的5萬美元故事, 估計人家都不相信。
滴水不漏 和 機關暗道
買房子，要申請貸款，見到了US Bank的貸款經理Aileen。Aileen 好像是菲律賓人，說起話來有條有理，辦起事來滴水不漏，給人一種沉穩的感覺，很容易讓人信任。
貸款的文件來了，七十萬左右的貸款要交5萬多的手續費，我不得不坐下來看看手續費裏都有哪些項目。最大的一項是2萬多的新房開工手續費，上網一查，在華州，這筆費用是由建築商承擔，不應由買方承受。接連又查出幾筆重複計算的款項，匯總下來，我應該交的手續費還不到2萬，不應該是5萬多。我趕緊把自己的發現送給了Aileen，她馬上打電話過來，慢條斯理地告訴我，那是估算的手續費，最後合算時，合理的就算，不合理的就不算；她也認定我的分析是對的。
我還是很信任Aileen的，把她的回複保管好，相信她會出說話算數，不合理的手續費就不算。我摸摸自己的鼻子，暗自慶幸，幸虧還認識幾個字，查出了手續費裏的機關暗道。不然，我可能被人家賣掉，還幫人數錢呢?
當然這種做法不是Aileen 個人所為，是公司的一個運作方式， 剩下的是貸款人的責任，盡量弄清楚每筆手續費的含義。
不幸的租戶
賣房子和買房子進展都進展的不錯，有時間可以打理一下自己的出租房。
十多年前，陰陽差錯，買了一間出租房，當上小地主，地主的酸甜苦辣都要嚐一邊。切身感受到，世道變了，楊白勞比黃世仁還理直氣壯。
買房子的時候，建築商告訴我，這一帶有離婚的人很多，會有房屋出租的市場，我並沒在意。十幾年過去了，回頭一看，果真有一半租戶是離婚或要離婚的，不知道我是不是乘人之危，心裏有些過意不去。
中年婦女 Diana 來了，她要租房，可是沒有銀行信用報告，但她是馬裏蘭大學MBA畢業，給政府做谘詢， 有經濟收入，我們有些猶豫。Diana 默不作聲，眼裏流出了淚水。她一起來的朋友告訴我們，Diana 剛剛離婚，要搬出來。我們心一軟，把房子租給她了。說實話，除了Diana ，也沒有別的人來看房子。房子能租出去，我們心裏也很高興。
有些不理解，都離婚了，就一個人，租那麽大的房子幹什麽? 或許可以讓自己的孩子們在媽媽或爸爸這裏還有一個家，或許是一個生活習慣。一個月的房租就拿走收入的一半，再去掉其他支出，所剩無幾。很多人沒有積蓄，一有風吹草動，後果難測。
不知道是我房子不好，還是Diana 的命不好，她住進來就一直不順。第一月房租交完了，第二月就沒消息了，打電話過去，她正在她媽媽急診病房裏；幾個月後，又拖欠房租，再打電話過去，她正在去爸爸葬禮的路上；新冠疫情快結束了，她又住進了ICU。過去經濟危機來了，聯邦政府總是加大支出，大華府地區是就業市場的最後一塊風水寶地；這回DOGE來了，聯邦政府縮減開支，大華府首當其衝，和我一樣，Diana 也被DOGE了。
沒有收入了，房租不交，人也見不到了，電話和短信都不接。打了無數電話，都不抱希望了，她冒出一個回音，說她會交房租，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又打無數的電話，她終於吐口可以搬走。幾個月房費就算了，她能搬走，不用上法庭，真是謝天謝地!
拿到鑰匙，可以合法走進自己的出租房，房屋並沒有被破壞，可是留下了不少家具。再次和 Diana 聯係，人家很直白，要錢沒有，沒錢就雇不了搬運工，剩下的東西歸你了。我隻好租個U-haul, 自己雇自己，把東西都扔到垃圾場去了。
我不抱怨Diana ，很多人就是生活在斬殺線上，稍有風吹草動就會掉下來。我在理解她的難處，也忘不了她那無助的樣子，希望她早日找到工作，讓生活回到正軌。我自己倒是厭倦了地主的生活，收拾好出租房，打包交給管理公司去管理了。
生活多美好
到此，維州的房子賣了，西雅圖的房子買了，出租房交出去了，說難也難，說容易也容易，三房之事終於完成了，令人高興，讓人想起了一句英文名言，Life is beautiful； 不過，下麵還有一句話，Life is hard.
在搬家的前幾天，家中領導去做了乳腺年檢，醫生有些神情凝重地告訴她要做一個活檢。搬家的前一天，我們去做了活檢，會在路途中知道結果。
這是一個非常熟悉的場景，十多年前的一天，也有一位醫生讓我們去做乳腺活檢，幾天以後，家中領導g給我打電話過來，說得了乳腺癌。一時間，我說不出話來，不知道該說什麽，也不知道該做什麽。生活掉入了萬丈深淵，生命的時鍾開始，嗒，嗒地倒計時。
家中領導走進了Johns Hopkins醫院，遞上了活檢報告，很快傳來了一個好消息。醫院乳腺癌專科主任有一台手術，因病人狀況不穩定而空缺下來，問我們是否願頂上去。命運怎麽會這麽客氣? 這不需要問！
專科主任 Habibi醫生，是一位伊朗人，為人特別和藹。手術前，他給我們講解了不同的手術方案。他說如果我們是他的姐妹，他會建議我們采取保守手術方案；我們已成驚弓之鳥，不想留下任何後患，選擇了激進的方案。看到我們驚惶失措的樣子，Habibi醫生一再安慰我們，病會好的，一切都會和從前一樣。
那是一個初冬的早晨，孩子特意從西雅圖飛回來，開車帶著媽媽去做手術。家中領導默默地坐進車裏，手裏拿著一個用頭巾折成小包裹，裏麵是換洗的衣服，令人心碎。
手術開始了，我們坐在手術旁邊的一個屋子裏等待著手術結果。牆上是一個大屏幕，顯示著手術進展情況。手術一方麵要切除病灶，一方麵要追蹤癌細胞行跡，要有一個精準周密的手術方案。手術方案和手術過程高度依賴著醫生知識和經驗。
屏幕上的時針停在預定的時間上，手術結束了, 手術方案成功了。我緊張的精神一下放鬆了，走進洗手間，剛坐下，外麵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我趕緊洗洗手， 跑出來，看到醫生Habibi 穿著手術服向我走來。他緊緊地握住我的手，一個勁激動地說，Fantastic! Fantastic! 手術過程和手術方案高度吻合，讓Habibi 非常高興；能拯救一個人的生命，讓Habibi和病人一樣激動。一瞬間，我被感感動了，我知道了什麽是一位醫生的偉大， 也永遠忘不了 Fantastic 。
十多年過去了，我們又在等待活檢結果， 等待命運的選擇， life is hard!
又是一個初冬的清晨，我們6點多從大提頓附近的Elk Refuge 小旅店出來，天氣格外清澈而寒冷。東海岸已是早晨8點多了，那裏的醫療檢驗室已經上班，給他們打電話獲得檢測結果的時間到了。在朦朧中，家中領導聲音有些發抖，接通了檢驗室的電話。我們屏住呼吸，生怕漏掉那個字，又生怕聽到那個字。護士沒有提到那個字，我們不相信，反複詢問，的確沒有！ 身上立刻輕鬆很多，一踩油門，車子仿佛飛了起來，飛在如詩如畫的大提頓裏。晨曦中的大提頓，雪山霞光閃耀，湖水波光粼粼，白雲繚繞著山和水。生活多美好！Life is beautifu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