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的萌發 03》

文明是一個抽象而且複雜的概念。出於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學者對人類文明內含和類別的闡述有很大的差異。在湯因比的論述中，人類曆史上存在二十多個主要文明。小文明可能會多出許多。一個文明有興起，就會衰亡。每個文明總在不斷地變化。文明之間有傳承的關係。不同形態的文明之間也會有衝突，有滲透，有融合。這些現象在人類曆史上不斷地發生。事實上，文明是一種複雜結構的社會，也就是一種有機的生命體，同樣遵循生命演化的規律。這樣，人類文明的現象和曆史在概念上就很好理解了。決定文明行為的因素有自然環境的影響，文明之間的競爭關係，以及文明內的動力機製，建構和製度。所有這些因素都很可能聯係到個體的人的社會學屬性和特性，甚至深入到生物學層麵。三個因素在決定某個特定文明興衰的重要性可能不盡相同。但是，地理環境因素在人類文明起源上的影響一定非常巨大。人類曆史上的第一個文明誕生在新月沃地的兩河流域。

幾萬年前，我們的智人祖先出走非洲。新月沃地正是在他們追逐獵物，采摘果物的遷陡擴散的路徑上。他們對這塊土地並不陌生。戴蒙德就新月沃地對於人類文明起源的地理環境優勢做過係統的研究和總結。首先，新月沃地具有典型的地中海式氣候。溫暖潮濕的冬季和炎熱幹燥的夏季很適合草本植物的生長。它們在雨季到來時迅猛生長，在旱季枯萎，等待著下個雨季。新月沃地的氣候又有時間上的差異，一年不同於一年，所以產生出多樣草本植物。這些植物大多是具有異花傳粉功能的雌雄同體的植物，即可以通過雜交來優化物種，同時又能通過自花傳粉保持物種的穩定性。據統計，新月沃地擁有三十二種大顆粒野生草本植物。相比而言，中國有六種。整個美洲有十一種。當今世界上的十二種農作物中的六種是在新月沃地培養出來的。同樣的，新月沃地還有許多可馴化的大型哺乳動物。五種世界主要牲畜裏的四種，綿羊，山羊，豬，和牛，是在新月沃地馴化的（古代中國人獨立馴化了豬）。新月沃地含括了現在處於以色列的低海拔的黎凡特到現處於伊朗境內的高海拔的紮格羅斯山脈的廣大區域。這種具備高海拔落差，多種微氣候的環境為人類培育動植物提供了選擇。

還有一個重要的自然因素。新月沃地上沒有太大的河流，海岸線也不長，魚類等水生資源不夠豐富。陸地上的獵物也因過度捕獵而減少。漁獵的生存方式已經不再適合當地的人類。他們必須選擇一種新的方式。

綿延於現今土耳其境內的托羅斯山脈形成新月沃地北部的天然屏障。山脈的東南方因高山融雪形成分水嶺，發源出幼發拉底河和底格裏斯河。其實，這是個多支流會聚的水係。兩條河流一直並行，往東南貫穿現在的伊拉克，最後交匯流進波斯灣。整個區域在人類曆史上稱為兩河流域。因為地勢平坦，兩條河流在曆史上經常改道（尼羅河和黃河等其它河流也有同樣的情況）。每年春天河水泛濫，會帶來新的土壤。泥沙沉澱，在河流下遊形成衝積平原。於是在大約一萬年前，人類最先在這片土地上定居下來，開始了農作。所有的農業生產都離不開水力資源，因此，絕大多數的人類文明都與河流有關。人類文明的星火將在這裏點燃。

--寫於2025年1月3日（圖片來自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