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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心理評估那一集如此重要—“少年混沌時”觀影心得(4)

Oasisflying (2026-01-15 05:37:57) 評論 (4)

這部影片,總共隻有四集,心理評估就占據了一集,四分之一的篇幅。有同學說,看到這一集很不舒服,或是心理醫生在 Judge 他,或是心理醫生認定是 Jamie 的錯。我是從事這樣方麵工作的,我想用一篇文章的篇幅,說說我對這一集的感受。

澄清一下,這一集呈現的是,心理評估,不是真正的心理診療。我們做心理診療的,絕對不會,一見麵就做如此激烈的對話或是對抗的。關係若未建立,一切都為時過早,容易功虧一簣。

我以為,這一集,和下一集,是本劇的層層遞進和升華的地方,不可或缺。上一篇我說了,如果沒有這一集,我們無法理解 Jamie的行為,還有他的心理脈絡,犯罪動機;還有就是,我們作為成人,作為老師,作為父母,如何錯過了孩子成長的關鍵期的。

是的,這位心理醫生是帶著任務來的,我想,她的任務,不是要診斷 Jamie 是否有精神疾病,或是治療他的精神疾病。而是協助警察或是法庭係統去評估,了解 JAMIE 為何犯下如是的重罪。

但最終作為觀眾,我看見了什麽,就是,成人們,如何一步步錯過了 JAMIE真實的內心世界。但凡這個孩子之前被聽見過,被看見過,被真正理解過;但凡他的存在是真實的,是被允許和接納的,是被當作一個正常的人,而不是問題的;但凡係統關心的不僅僅是風險與責任,而是一個個諸如 JAMIE 的個體感受,這樣一個“殺手”,就不會誕生。

隻可惜,這個時候的 JAMIE,已經學會,不信任他人了。他始終在揣測,心理醫生的動機。你是來幹什麽的?你的筆記裏都記了些啥?你準備出去和他們怎麽說?過程中,JAMIE 屢屢呈現出,超出年齡段的冷酷。

是的,這一期的心理評估,我們發現, JAMIE 的情緒長期被忽視;JAMIE 的感受長期被理性化、最小化;JAMIE如果不犯下如是重罪,估計,沒有人會注意到他的存在。連那個警察的爸爸,如果不是因為兒子的同學犯下重罪,估計,他都不一定有機會走進兒子的校園,或是和兒子說上什麽話。他不是說了嗎,他兒子因為怕他難堪來找他,說的話是之前歲月的總和。

這個世界,少有什麽,突然的崩潰,突然的犯病,一切的一切,都是長期積累後的必然顯現。以前我社區的一個理發師傅,很有智慧的一個人,就對我說過,忙字的結構,心的死亡。大概,他看到的我,忙得沒時間修理頭發。我一直記得他,他雖然不在我朋友圈了,但他的侄女在,侄女也在美國。昨天還給我朋友圈分享留言,可否,帶著自己的三個女兒,周末一起看看這部劇。我說,可以的。隻是,觀後感,多聽少說。這部劇不是用來說教的,是用來感受的。

成人和孩子為何會有“鴻溝”?成人的邏輯,成人急於想知道,你危險嗎?你會不會再這樣?你可不可控?成人更在意風險,更在意責任,我們已經不做孩子很久了,係統教會我們,要忽略感受。而孩子真正需要的是:“你經曆了什麽?”“你為什麽會這樣感覺?” 其實,不僅僅是孩子,我們成人也是需要的,隻不過習慣了,麻木了,忽略了..這也是為什麽,那麽多人的親密關係,哪怕老齡了,都有問題。

而這兩者錯位,既是代溝存在的原因,也是青春期犯錯的根源。大人或是係統,越想控製我,越想幫我當做“風險對象”,個性激烈的孩子,就越發會以極端方式存在和對抗。我們小鎮兩起交通事故,兩個青春期孩子的生活過早凋零,都和這些有關;他們在以極端超速駕駛的方式,來對抗這個世界,成人對他們的控製。

隻可惜,孩子的痛苦隻有在足夠嚴重時才被聽見。不嚴重等於不存在,這也是很多青少年走向極端的心理邏輯。是的,我必須偷、必須搶、必須如何,我的父母才會重視,才會出現,才會給我關注。更多的悲劇是,很多父母不再有機會,給出這個關注了。

是的,我們成人,我們做錯了什麽?如同,我為何會和之前診所那個項目鬧掰,那位自稱是培訓導師的女性,自己的兩個孩子都是十歲以內的年紀。她對我說,和這些頻臨教管所的孩子打交道,隻關注行為,隻關注規則,且,製定規則時,家長還有心理醫生,我們不需要 include 孩子,Are you kidding me!!

如果當時的我尚是一張白紙,我會言聽計從的?可我分明已經在這一行,和這個年齡段的重症孩子打了好幾年交道了,且我自己已經養育過兩個經曆過青春期的孩子。我真的是,是可忍孰不可忍。是的,連我這個成人,心理強大的成人,有時都無法對抗這個係統,何況這個年齡段的少年?!

我再次很負責任地說一句,和孩子打交道,我們需要關注行為,更需要關注感受。而很多的家長,包括老師,他們隻會送孩子到我這裏,讓我們評估,孩子是不是病了,而不是真正想知道,孩子內心的恐懼?孩子什麽時候開始,不願再和我們大人說實話,甚至說話了。

是的。心理評估這一集,不是證明給我們看,JAMIE真的是病了。而是,JAMIE 如何從一個內向的,安靜的,喜歡居家,喜歡畫畫的小孩,變成了如今這樣的,極端、憤怒、不信任、衝動、暴力的少年。這個過程,明明他身邊一直有人,有老師、有父母…為什麽,沒有一個人看見,他一點一點的變化?

其實,很多時候,當孩子願意對心理醫生說出內心的話語時,很多父母是很有挫敗感,甚至因此對心理醫生有敵意的。我的解釋是,因為我在孩子心目中,不是權威人士,不是老師、不是家長。我的存在,就是一個安全的透明人。孩子在我這裏,可以說任何話,做任何事情。

我拿執照前,每周需要和高階主管一對一,或是一對幾的督導培訓。記得有個同事,說,有個孩子在她診療的時候提出想用大麻,她絕對不可以接受。她指出來了,後來,孩子也不再有意願和她診療了。高階主管問我,同樣的情形,你怎麽看?你怎麽做?

我說,我一定會首先問問他,為什麽?是不是我令你感到緊張了?或是,你希望注意力更集中,可以讓我們的診療更有效?

其實,如果老師們,家長們,都能用心理醫生的方式,去和孩子溝通,那孩子一樣也會對你敞開心扉。不過,我也能理解,父母和老師同時承載著教育職能,而我沒有。是的,我就是這樣寬慰父母的。

可是,我們需要問自己的是,為什麽,我們的本意是是教育,卻讓孩子對我們關起了心門。門都關上了,你的教育還有作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