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百味（13）男人的三從四德

前幾天，無意中看到了男人的“三從四德（得）”，如下：女朋友出門要跟“從”，女朋友命令要服“從”，女朋友講錯要盲“從”，女朋友化妝要等“得”，女朋友花錢要舍“得”，女朋友生氣要忍“得”，女朋友生日要記“得”。 

如今的男朋友當得也太憋屈了吧？

不過，我這是瞎操心。熱戀中，男朋友十有八九對女朋友是百依百順，百般嗬護和百般討好的。無論是真心相愛、半真半假、逢場作戲還是心懷鬼胎，都是男人為了取悅女人做出的努力。 

由此想到，熱戀期，尤其在男追女的戀愛中，是女人一生中的高光時刻，男朋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無微不至的關心，無窮無盡的甜言蜜語，無所不能的保證，海枯石爛的山盟海誓...... 女人恍惚之間有了“公主”的錯覺。傻女人飄起來了，信以為真，以為跟了這個男朋友就走上了成為“女皇”的金光大道。 

事實上，戀愛跟喝酒差不多，熱戀猶如喝高了，騰雲駕霧，神經錯亂。過了熱戀期，進入婚姻，就像酒醒後，舉目一片杯盤狼藉，生活就是一地雞毛，公主脫掉了水晶鞋，一下子成了灰姑娘，洗衣做飯、打掃庭院、養育孩子、甚至可能還要充當貓狗鏟屎官。而當年“三從四得”的浪漫男友，眼下的老公，早忘了鞍前馬後，全心全意為自己服務了。 

其實，男生的“三從四得”寫得清清楚楚，那是對“女朋友”，而不是對“老婆”的行動準則，可見是“戀愛指南”，而不是“婚姻指南”。女生需要認清這點，才不至於患上“戀後抑鬱症”。 

再說，女生也該感謝現代男生的開放和開明，畢竟老公也放棄了用傳統的“三從四德”來要求老婆了。三從四德是啥？不少年輕人不知道。（答案：“未嫁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和“婦德、婦言、婦容、婦功”）。 

從現代男生的“三從四得”聯想到四五十年前我們這代人的婚戀。那時相對簡單，哪怕男人舍得讓女友花錢也沒錢花，等得起女友化妝也沒化妝品。鄉下的年輕人悄悄約會清淨的山坡、河岸、大樹、老井旁，上海的年輕人則隻能去熙熙攘攘的公眾場所，最普遍的婚戀活動是逛馬路，沿著人行道邊走邊聊，或尷尬到無話可說，肩並肩，來來回回數路邊的電線杆，心裏嘀咕，難道要跟這個人結婚嗎？是不是太無聊太恐怖了？ 

如此這般，幸運的相愛了，然後結婚了。更多的則是因為該結婚了，遇到一個年齡相仿、健康、看著不討厭的，慢慢處上一陣，熟了就結婚了。當然也有倒黴的，初見就覺得討厭，卻因種種原因不得不結合在一起。那會兒大家倒是目標一致——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傳宗接代，延續香火。 

眼見同學朋友從逛馬路開始，終於逛到了民政局，拿到了結婚證，然後又帶著出生證明，去派出所給兒女報上了戶口，一對對夫妻在柴米油鹽醬醋茶中，養大了兒女，也度過了大半輩子。這期間夫妻倆有的相濡以沫，有的相安無事，有的怨天尤人，有的怒氣衝天，有的雞飛狗跳，有的甚至分道揚鑣。我也悟出了一條道理，愛情是愛情，婚姻是婚姻，兩者之間可以有關係，也可以啥關係都沒有。 

其實，從小就知道，有些婚姻是有問題的。我的鄰居中有不少“南下幹部”，即那些從山東和晉察冀老解放區來上海的幹部。其中不少家庭關係比較複雜，除了出生在上海的孩子，還有一兩名從鄉下老家來的哥哥（基本都是哥哥，很少有姐姐）。聽保姆說，這些鄉下哥哥都是大老婆生的。 

那時看小人書，隻有地主資本家才有大老婆小老婆，怎麽幹部也有呢？從大人那兒得到的回答是，某伯伯的大老婆是舊社會的包辦婚姻，互相沒有感情，新社會提倡婚姻自由，所以某伯伯跟大老婆離婚了。 

有一年，發小家來了一位老太太，裹著小腳，走路搖搖晃晃，穿著大襟衫，梳個頭髻，臉上滿是皺紋，曬得黑黑的，說一口山東話。我以為發小的奶奶來了，可他說是大哥二哥的娘，來上海看兒子了。發小媽媽是地下黨的老革命，非常善良，在外口碑很好，給大哥二哥穿新衣服，發小穿的是他倆穿不下的舊衣服。平日裏吃的用的，幾個孩子一視同仁。 

小時候不懂事，現在回想起來，要不是發小媽媽心胸寬大，兩個山東孩子根本不可能在上海看到親媽。再想，那位被遺棄的女人心裏多苦啊！不知道發小爸爸看到她有沒有一絲憐憫之心。是從頭到尾沒愛過，還是愛過又變心了？那兩名山東孩子，雖然在上海讀書，後來在上海工作，但一直清楚自己的處境，永遠是低著頭過日子，從未融入“幹部子弟”的行列。 

小學班上還有一名男同學，高高瘦瘦的，住在離學校不遠的一幢公寓樓裏，他媽媽常親自送他來上學。那時候我們都自己去上學了，他那麽大了還要人送，令人費解。而且一開始我錯以為送他來上學的是保姆，她梳著短發，身材微胖，穿著很樸素，有一雙“解放腳”（纏足後又放足的），走路一瘸一拐。跟一般同學的媽媽不同，他媽媽不上班，是家庭婦女。隻見她到了校門口，總是拉住同學的手，左叮囑右叮囑。那幢樓裏還住著另外幾位同學，聽他們說，這名男同學的哥哥姐姐都上大學了，他是家裏最小的兒子，媽媽格外疼愛。 

文革中，他爸被揪鬥了。造反派在公寓樓的走廊裏貼了大字報。去樓裏其他同學家玩兒的時候，看了大字報。原來他爸是區長，理所當然的“走資派”，同時還是個忘恩負義的陳世美。大字報說他爸被糜爛的資產階級臭小姐拖下了水，嫌棄與他同甘共苦的貧農老婆。據去過他家的人揭發，區長對小腳老婆愛理不理，甚至計劃跟她離婚。他們早分房而睡，區長床上的繡花枕套上，有情人繡的紅玫瑰花和俄語“我愛你”。這還了得？“我愛你”，太惡心啦，不但是資產階級臭小姐，還跟蘇修掛上了鉤。 

這時候，小腳老婆站出來，讓造反派來家裏親眼看看，大床上明明放著兩個枕頭，區長跟貧農的關係不錯，盡管同學們都說，多年來，母子住一屋，區長住一屋，估計是為了救丈夫，貧農重新布置了他的臥室。大約區長也沒犯什麽特別大的錯誤，生活問題也被貧農老婆堅決否定了，因此區長不久就被“解放”了。或許是為了感謝老婆危難時挺身而出，或許是為了自己的政治生涯，區長決定跟小腳老婆“隨一而終”了。 

這二位應該是包辦婚姻吧，可能沒有愛情，但有了孩子，希望他們之間還有點兒親情。不難想象，兩人之間的不平等讓貧農生活在不安中，丈夫沒有跟她離婚，似乎成了天大的恩賜，她必須忍耐他的所作所為。雖然看不懂俄文，但是玫瑰花枕套意味著什麽，她心裏清清楚楚。丈夫帶給她的是屈辱，可是她又能怎麽樣？嫁雞隨雞家狗隨狗，何況她嫁的還是區長。隻能忍氣吞聲，把所有的愛傾注在兒子身上。至於區長對愛情的追求，也是人性使然，無可非議。離婚顯得他對妻子無情，不離婚不也同樣無情嗎？ 

都說沒有愛情的婚姻是痛苦的，可是愛情跟婚姻到底有多大關係？恩格斯說過，在資本主義社會，婚姻是為了保證家庭財產能得到妥善處置。家庭關係也是一種金錢關係，在這一關係中，男女不平等可以保證父權繼承。在恩格斯看來，婚姻的本質是經濟契約，是對財產的安排。資本主義階段的婚姻不是基於愛情，而是基於經濟製度。 

如何讓愛情成為婚姻的基礎呢？恩格斯提出，首先要廢除婚姻中的經濟契約關係，男女關係要平等，婚姻的穩定性應該基於愛情，而不是靠法律保護。這一切是恩格斯對未來理想婚姻的憧憬，前提是：隻有在沒有階級、按需分配的共產主義社會，愛情才能成為婚姻的唯一理由。 

從而，恩格斯的理論反證出一條真理，由於共產主義不可能實現，婚姻也不可能都基於純潔的愛情。為了繁衍後代，確保後代有足夠的物質資源健康成長，希望繁衍後代的男女達成了契約，成為撫養後代的合夥人。合夥人之間有愛情當然不錯，可以更加同心協力勇往直前。但是如果沒有愛情，但凡目標一致，雙方盡職，也是可以成功的。 

如此看來，相愛的人不一定結婚；結了婚的人可能相愛，可能不愛；看似完美的婚姻可能有愛情，也可能沒有愛情。 

原本隻覺得男人的“三從四德”這一說法好笑，寫著寫著怎麽扯到恩格斯去了？或許因為我們這代人自打出生就受到理想主義的熏陶，盡管幾十年過去了，仍存在著“腹有主義境自高”的殘餘吧。謝謝各位花時間閱讀。 

 

前兩天下雨，昨天上午下大雨，中午雨停了，天邊出現了一道彩虹，但願這象征著2026年的好運氣。順著大路（圖2）走下山，去了街區公園，雨後的草地翠綠清新，賞心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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