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8年英格蘭雖然在英吉利海峽擊退西班牙無敵艦隊,但西班牙-葡萄牙帝國仍然是歐洲最強力量,菲利普二世也仍然是歐洲君主中的老大,除了控製西班牙、葡萄牙、大部分低地尼德蘭和米蘭、西西裏島等意大利邦國外,他還是菲力賓、馬來西亞、澳門和印度半島上的馬拉巴爾(Malabar)和科羅曼德爾(Coromandel)這兩個沿海地區名義君主;加上繼承葡萄牙王位後[1],菲利普二世不僅成為新大陸赤道兩邊南北美的主人,葡萄牙巨大的亞洲貿易網絡也落入他手中,其涵蓋印度、東南亞、澳門、日本和波斯灣地區。
美洲黃金加大西洋太平洋貿易控製權,意味著菲利普二世小金庫的年收入至少是英格蘭王冠年收入的十倍;而且菲利普名下有一支五萬人的長備全職正規軍,而英格蘭伊麗莎白女王手裏沒有一兵一卒的常規國家軍隊,英格蘭的兵權控製在諸侯門閥手裏。
而此時的歐洲大局是,雖然神聖羅馬帝國皇帝魯道夫二世和菲利普二世一樣都是奧地利王朝哈布斯堡家族的成員,但曾經不可一世的帝國已因曠日持久的意大利戰爭(1494-1559)和宗教改革而分裂成諸多邦國,早已今不如昔。法蘭西方麵,的宗教戰爭打得依然是難解難分,隻不過是三亨利戰爭變成了兩亨利戰爭,因法蘭西天主教聯盟領袖基斯公爵已死[2],剩下法王亨利三世和新教納瓦拉國王亨利·波旁繼續廝殺。
因此,女王和朝臣們都意識到,1588年8月英吉利海峽大勝西班牙無敵艦隊後,有能力對英格蘭安全造成威脅以及能夠阻攔英格蘭海上貿易的還是菲利普二世和龐大的西班牙帝國。
西班牙無敵艦隊在英吉利海峽一戰中損失的船隻大多是武裝商船,無敵艦隊的核心--其大西洋艦隊的蓋倫帆船--大部分成功返回西班牙,並停靠在西班牙大西洋海岸線的各港口維護維修,已那裏停泊了數月,從戰略上來說,此時是一個容易攻擊的目標。
以英吉利海峽之戰主帥之一的弗朗西斯·德瑞克爵士為首的英格蘭航海私掠武裝以及年輕一代貴族們都躍躍欲試,想帶領英格蘭軍隊直接攻上西班牙本土。老臣塞西爾(塞叟)則認為這麽做太冒險,他認為在英吉利海峽大捷後,英格蘭下一步海上行動的目標有三:
1,摧毀正在西班牙北部港口維修的大西洋艦隊;
2,在裏斯本登陸並與當地反對西班牙統治的地方武裝聯手,暴動推翻菲利普二世在葡萄牙的統治,以此從菲利普手中奪回葡萄牙在亞洲的巨大商業王國;
3,在北大西洋航線中途的亞速爾群島(Azores)建立永久基地,一方麵突破菲利普二世對英格蘭和荷蘭商船的禁運,重新打通英格蘭與北美和巴西的商業通道,另一方麵也可以在這裏攔截從美洲返回西班牙的運寶船(前提當然是成功奪取亞速群島)。
1588年底,伊麗莎白終於同意了塞叟和德瑞克的英格蘭艦隊計劃,並任命德瑞克和牛津郡軍人世家出身的約翰·諾裏斯爵士(Sir John Norris)帶隊,但女王將塞叟的三個目標減到兩個。一:打擊停靠在比斯開灣西班牙北海岸線上的西班牙戰艦,2,在亞述群島開辟英格蘭基地。女王明確指示,隻有在上述兩個目標完成之後,德瑞克和諾裏斯才能開始考慮進攻葡萄牙本土。
女王之所以任命諾裏斯公爵和德瑞克共同指揮英格蘭艦隊,是因為前者不僅有豐富的陸地作戰經驗,而且出身名門,個性穩重,深得女王信任。
整個英格蘭艦隊行動本質上是個私立聯合公司,其所有開支均由投資人資助,女王本人出資兩萬英鎊加三艘皇家海軍艦隻,其餘的由願意加入的英格蘭貴族和倫敦商政兩界人士合同分擔,所得利潤也根據投入比例分成。
但伊麗莎白並不知道,艦隊的兩位主帥在出發前已經一個第三方私相授受。
還記得我們之前提到過的那位葡萄牙恩裏克一世的侄子克拉托修道院院長安東尼奧(António, Prior do Crato,曼努爾一世的孫子)嗎?1580年恩裏克一世去世後,安東尼奧成為葡萄牙阿維斯王朝的最後一位男性後裔,但因為是私生子,其繼承人地位不被葡萄牙國會承認。安東尼奧自立為王,之後又被菲利普二世的軍隊打敗,落荒而逃到法蘭西接受法蘭西王太後美第奇的凱瑟琳保護[3]。
安東尼奧在巴黎數年,確認從法蘭西得不到實質性幫助後,於1585年前後轉到英格蘭尋求伊麗莎白女王的保護,試圖在英格蘭的幫助下奪回葡萄牙王位。權衡利弊之後,伊麗莎白覺得扶持這位既無合法繼承人地位自己也沒有合法繼承人(雖然他有七個子女,但從未成婚)的修道院長是樁既浪費精力又浪費錢財的買賣,故此對他不冷不熱,需要他出錢時就近他一點,不需要他出錢時就遠他一點。但首席國務秘書沃辛漢和老臣塞叟都覺得,扶持安東尼奧奪回葡萄牙王位是將龐大的葡萄牙海上貿易網絡從菲利普二世手中奪走的唯一可行方法。
這位流亡的安東尼奧,便是與德瑞克和諾裏斯瞞著伊麗莎白女王私下達成協約的那個第三方;條件是英格蘭艦隊助他奪回葡萄牙王位,事成之後相關人員得到在西非和亞洲的大幅度貿易優惠。
是以,1589年4月4日(儒略曆,格裏高利曆4月14日)德瑞克和諾裏斯兩位爵士帶領艦隊、軍隊、水手和民間武裝駛出普利茅斯港時,安東尼奧和他的支持者也在其中,外加一些荷蘭的冒險家。
關於1589年英格蘭無敵艦隊的艦隻和人員數量,最初記載是180至200艘艦,23,000 到27,000人,包括德瑞克們的私掠船、3艘大型皇家蓋倫船、100餘艘民間武裝商船和各種小型艦隻。聽說英格蘭民族英雄德瑞克再次出征“火燎西班牙國王的胡須”,全倫敦的人都恨不得跟隨德瑞克去撈一票。
但專攻伊麗莎白一世曆史的老一輩史學家沃納姆(R. B. Wernham, 1606-1999)認為這一數據有所誇大,他認為英格蘭艦隊的艦在160艘左右。而史學作家約翰·蓋爾(John Guy)在他書的中描述為120艘船艦加大約19,000人馬。不管怎樣,這是英格蘭曆史上最大的遠征艦隊,這一點大家都同意。
與艦隊同時出發的還有另一位青年貴族,他就是1588年西班牙無敵艦隊大捷之後去世的女王寵臣萊斯特伯爵達德利的繼子,第2代埃塞克斯伯爵羅伯特·德佛羅(Robert Devereux, 2nd Earl of Essex)。達德利死後,德佛羅取代了繼父的位置成了伊麗莎白女王的宮中新寵。
此時伊麗莎白的宮廷已出現了一批新生力量,與財相塞叟、首席國務秘書沃辛漢和大法官哈頓這一輩老人形成後浪推前浪之勢,而其中風頭最足的兩位後浪就是這位年僅21歲的埃塞克斯伯爵德佛羅和英格蘭第一代北美探險家華特·雷利爵士(Sir Walter Raleigh)。
德佛羅自己的生父、第一代埃塞克斯伯爵在達德利麾下出征愛爾蘭時陣亡,小德佛羅在老臣塞叟家長大,和塞叟的兒子羅伯特·塞西爾一同受教育,一起長大,小塞西爾後來也子承父業,入朝為官,成為伊麗莎白女王晚年的重臣。
小德佛羅深受女王寵愛,伊麗莎白很可能把他想象成自己從來沒有過的那個兒子。德佛羅幾次向女王申請加入這隻英格蘭艦隊,都被伊麗莎白駁回,並嚴禁他離開宮廷,但德佛羅還是在艦隊離開之前趕到普利茅斯。伊麗莎白女王宮廷記錄[4]顯示,小德佛羅伯爵和他的弟弟沃特·德佛羅( Walter Devereux)於1589年4月5日(儒略曆)周六夜晚登上他們的好友、威爾士軍人和軍事理論家羅傑·威廉姆斯(Sir Roger Williams)指揮的“迅穩號” (The Swiftsure)啟航離開普利茅斯港。
關於這位年輕的伯爵,我們以後還會提到。
英格蘭艦隊到達西班牙比斯開灣後,德瑞克並沒有遵守女王要求他們在桑坦德港(Santander)破壞菲利普的大西洋艦隊的指令,而是直接進入了桑坦德港400多公裏以西的拉克魯納港(A Coruña)。
德瑞克這麽做,是因為海上氣候、情報有誤,或是其他原因,不得而知。不管怎樣,英格蘭艦隊在拉克魯納一戰十分不利。
首先,停靠在這裏的西班牙大西洋艦隊戰艦隻有五艘,而且不堪一擊。其次,德瑞克和諾裏斯違反女王不得進入西班牙本土作戰的指示,決定攻城。諾裏斯指揮的英軍雖然攻上岸並奪取了一部分池城,但他們遇到守城部隊和當地居民(包括婦女兒童在內)的頑強抵抗。英格蘭軍隊在這裏和西班牙正規軍打了兩個星期不分勝負,最後不得不棄城,離開港口時連補給都沒有添上,更不用說財富了。
這是整個行動中的第一個指揮錯誤。
接著,英格蘭艦隊指揮官們做出了第二個決策錯誤。
他們原本應該繼續執行女王指令,要麽在比斯開灣其他港口繼續打擊停靠維修的西班牙戰艦,要麽往西進入亞速群島完成女王的第二個指令。但德瑞克和諾裏斯卻指揮英格蘭艦隊直奔葡萄牙裏斯本,並在裏斯本海域遇到稍晚出發但卻直接駛向裏斯本的威廉姆斯和德佛羅,說明這是他們出發前就商量好的。
英格蘭艦隊的目標很清楚,即做女王嚴禁他們去做的事情:攻打裏斯本,扶持安東尼奧上位。
年輕的埃塞克斯伯爵帶領自己的士兵首先在裏斯本以北約60英裏的佩尼謝島(Peniche)登陸,勇猛的費德勒,在佩尼謝城堡的炮火下攻克了該城堡,然後宣告葡萄牙王位覬覦者安東尼奧為佩尼謝城堡新主人。
之後英格蘭軍隊在諾裏斯爵士的指揮下,從陸地沿葡萄牙的岩石海岸南下,向裏斯本方向行軍;德瑞克爵士則指揮配備重炮的艦隊沿海南下,意圖從塔霍河(Tagus)入海口處逆流而上,在裏斯本城外與諾裏斯的地麵部隊匯合。
英格蘭軍隊在炎熱的氣候中陸地行軍長達一星期,到達裏斯本西郊時已經疲憊不堪,但他們並未看到葡萄牙人對他們夾道歡迎。相反,他們發現裏斯本的城防牢不可破。軍中供給嚴重短缺,而安東尼奧告訴諾裏斯,為了自己的名譽,英軍不可以搶奪當地葡萄牙人的物資,一切物資補充隻能從當地西班牙人那裏奪取。但英軍此時明顯已經不能繼續作戰,諾裏斯給安東尼奧下了最後通牒,要麽在一星期內從裏斯本召集援軍並提供補給,要麽英軍停止攻城。
與此同時,不善陸戰的德瑞克爵士也到達了塔霍河口,但發現從海上進入裏斯本港的狹長水域防守十分嚴密,沿途布滿了專為裏斯本防守而設的係列城堡。塔霍河沿岸的防禦體係是一個多層網絡,由貝倫塔(Belém Tower)、聖朱利昂達巴拉堡(Fort of São Julião da Barra)、 聖洛倫索杜布焦堡(Fort of São Lourenço do Bugio)和聖布魯諾堡 (Forte de São Bruno)幾個主要城堡組成,目的就是保護首都裏斯本免受海上襲擊。

圖1:塔霍河入海口的裏斯本防禦體係
此時陸地上,年輕的埃塞克斯伯爵德佛羅成功擊退了西班牙守軍對英軍軍營的偷襲,但安東尼奧卻未能從裏斯本獲得任何支持,沒有援軍,更沒有軍糧和補給,有的隻是裏斯本整座城的沉寂。
此時已進入6月,天氣炎熱,軍中爆發痢疾,英軍指揮官們不得不召開緊急會議,詢問艦隊船長們下一步作何打算。會議之後,大部分船長帶領自己的船隻和人馬離開裏斯本往普利茅斯返回英格蘭,盡可能多地帶上德意誌船隊打劫來的物資。剩下隻有20艘大船繼續跟隨德瑞克。
離開裏斯本之前,還活在中世紀騎士世界裏的埃塞克斯伯爵,單槍匹馬奔到裏斯本城門前,挑戰與西班牙總督一對一決鬥,人家當然沒理他。
返航之前,德佛羅將自己隨軍戰車裏的東西全部扔掉,騰出地方讓受傷的士兵們一起返回艦隊。
離開塔霍河入海口後,德瑞克和剩下的艦隻試圖繼續駛往亞述群島,但他的旗艦開始漏水,加上海上風暴驟起,最後不得不返航。

圖2:英格蘭艦隊1589年出征路線圖(紅色箭頭)

圖3:坎特伯雷大教堂內的詹姆士·黑爾斯爵士紀念碑(1596年)

圖4:圖3中的細節,黑爾斯爵士海葬
Hales, James (biog) – Canterbury Historical and Archaeological Society
雖說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德瑞克、諾裏斯和德佛羅在利益驅使下的戰場發揮完全成了戰略魯莽。艦隊回到英格蘭後,女王的惱怒可想而知,更加意識到女君主控製朝臣和一幫頭腦發熱野心勃勃的男人有多難:“他們去這些地方完全是追求利潤而不是服從”。德瑞克、諾裏斯和德佛羅都被女王暫時“打入冷宮”。
但這場賠了夫人又折兵的出征,讓伊麗莎白吃了啞巴虧還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它讓西班牙國王菲利普二世更加堅定了征服英格蘭的信心,也將這場從1588年開始但卻未正式宣戰的昂格魯-西班牙戰爭一直延續到1604年,期間英格蘭分別於1588,1596,1597和1601年四次擊退西班牙無敵艦隊對英格蘭本島的進攻。而這場兩國戰爭除了宗教、英格蘭王位、海上貿易和爭霸海權等原因外,還夾雜了荷蘭獨立運動這一因素。
此後幾百年,英格蘭中學生的曆史教科書上都隻有1588年西班牙無敵艦隊在英吉利海峽的失敗,沒有1589年英格蘭無敵艦隊的這段曆史,是以知道還有英格蘭無敵艦隊這麽一段故事的普通人極少。
1589年的其他兩件大事,一是蘇格蘭國王21歲的詹姆士六世在6月份大婚。詹姆士六世既是不列顛本島上英格蘭北方鄰國的國王,也是伊麗莎白女王內定的王位繼承人,加上牽涉到西班牙或法蘭西與蘇格蘭聯盟可能性對英格蘭的影響,故此詹六的婚姻對象自然也是伊麗莎白女王需要關注和掌控的。
詹姆士六世是蘇格蘭天主教女王瑪麗·斯圖爾德唯一的孩子,天主教陣營從未放棄過勸說詹六歸順羅馬教廷的努力,低地的西班牙總督帕爾馬公爵就一直試圖給詹六介紹一位西班牙貴女,並通過蘇格蘭國內殘餘天主教貴族收買詹六。
伊麗莎白女王看中的人選則是正在挑戰法蘭西王位的納瓦拉國王亨利·波旁的妹妹波旁家的凱瑟琳(Catherine of Bourbon),目的自然是為了將來英格蘭與法蘭西之間的關係而考慮。法國宗教戰爭中,英格蘭官麵上支持的一直是胡格諾派新教,如果詹姆士六世能與同是新教的納瓦拉公主,也是未來法蘭西國王的妹子聯姻,自然好過娶一位西班牙天主教貴女,即便這位納瓦拉的凱瑟琳是位立場堅定的加爾文主義者。
問題是,這位納瓦拉公主凱瑟琳,不僅比詹六年長7歲,而且在歐洲也是名聲在外的女強人,在她哥哥介入法國宗教戰爭和三亨利奪位之戰時,凱瑟琳一直任納瓦拉這個位於西班牙和法蘭西之間的高山小國的攝政王。
但年輕的蘇格蘭國王在婚姻大事上有自己的主張。詹六在歐洲所有適齡公主中看了一圈,最後看上年僅14歲的丹麥公主安娜(Anne of Denmark),並立即派自己的人去丹麥向安娜的父王丹麥-挪威國王弗雷德裏克二世求親。
盡管伊麗莎白女王內心覺得詹六與丹麥/挪威公主聯姻的利益比不上與未來法蘭西國王的妹妹聯姻,並派出老臣塞叟三番五次勸說詹六接受凱瑟琳,但詹六不會像自己的姨婆伊麗莎白那樣放棄自己的婚姻幸福。況且蘇格蘭議會也支持與丹麥聯姻,伊麗莎白隻得作罷。
盡管詹姆士六世窮得連自己的婚服和婚房布置都需要伊麗莎白出資幫助,但安娜從丹麥出發到蘇格蘭聯姻時的陪嫁裝了16艘大船,當時目擊證人稱安娜的馬車都是用銀釘子打造的。
1589年8月,安娜和詹姆士六世的代表在哥本哈根舉行了代婚儀式,9月5日安娜從哥本哈根出發去蘇格蘭,但船隊在北海遇到風暴,艦隻受損,不得不停靠奧斯陸。隨著冬季來臨,安娜決定在奧斯陸暫居,修理船隻,等春季再啟程。
年輕的詹姆士國王在蘇格蘭左等右等都不見新娘人影,正在擔心新娘子是不是因為自己太窮而後悔嫁給他時,安娜在奧斯陸躲避風暴的消息傳到愛丁堡聖十字宮。年輕君主不顧朝臣們從海上安全考慮而做出的反對,立刻帶著300人馬,從愛丁堡利斯港出發,親自去奧斯陸接新娘。這大概是詹姆士六世/一世所過的唯一一件浪漫之事。
詹姆士和安娜11月23日在奧斯陸成婚,之後和新娘子一起回哥本哈根拜見嶽母(嶽父已於一年前去世),不僅從嶽母和哥本哈根商界以及朝臣那裏得到數額可觀的賀禮,也認識了比安娜的弟弟、丹麥/挪威君主克裏斯蒂安四世,詹六和克裏斯蒂安以後成為好友,克裏斯蒂安也成為丹麥/挪威聯合王國在位最久成就最大的君主。丹麥之所以如此看重詹姆士六世,自然是與他是英格蘭王位繼承人有關。
1590年4月21日,詹姆士和安娜啟程返回蘇格蘭,安娜於5月17日在聖十字宮教堂加冕蘇格蘭王後。伊麗莎白女王很快將試圖控製詹姆士六世轉移到試圖通過控製安娜來控製詹姆士。安娜加冕後不久,伊麗莎白派伍斯特伯爵(Earl of Worcester)去愛丁堡,通知詹姆士他已被女王授予嘉德騎士勳章,同時給安娜另外帶去口信。
年僅15歲的蘇格蘭王後給伊麗莎白女王回信:
“如果陛下願意賞賜本宮,讓本宮參與任何能讓您滿意的事情,您可以隨意安排,無論是出於上帝為我們建立了鄰近的王國,還是出於我們同為女性,本宮都會竭盡全力履行自己的職責。本宮不僅希望能夠延續先王與陛下之間的友誼,而且希望為了不列顛島上共同的福祉,去增進、鞏固和加強這一友誼。”
最後以娟秀的字跡落款 :Anna R,王後安娜。
弗雷德裏克二世本人年輕時也追求過伊麗莎白,雖然被婉拒,但伊麗莎白也封他為英格蘭最高騎士勳章的嘉德騎士(Order of the Garter)。

圖5:丹麥公主/蘇格蘭王後/聯合王國王後丹麥的安那(1606年畫像)
遺憾的是,雖然安娜和詹姆士的婚姻從兩情相悅開始,但兩人最終因為很多問題上觀點不同而實際分居,尤其是在安娜生下他們的第一個孩子亨利·弗雷德裏克後,詹姆士堅持按照蘇格蘭王室傳統,將蘇格蘭王位繼承人交給國家指派的扶養人馬爾公爵(Earl of Mar)在斯特林城堡撫養,而安娜對自己被強迫與兒子分離感到極大的不滿和痛苦。兩人的性格也不和,安娜好動,詹姆士好靜,雖然兩人之間一共生有七個或八個孩子,但在1603年詹姆士六世繼任英格蘭王位成為英格蘭國王詹姆士一世後,兩人搬到倫敦居住時實際上已經分居多年。史上相信,安娜王後很可能在1601年前後秘密皈依了天主教。
1589年的另一件大事就是,這一年的8月1日,法蘭西國王亨利三世在自己的軍營中遇刺。當時亨利三世正試圖從西班牙國王菲利普二世支持的法蘭西天主教聯盟手裏奪回一年前被該聯盟攻克的巴黎。亨利三世在1588年底將法蘭西天主教聯盟的實際領袖基斯公爵兄弟倆都殺了[5],而法蘭西天主教聯盟的任務就是在法蘭西徹底鏟除新教胡格諾派,他們傾向於扶持巴黎主教查理·波旁繼任王位,但作為溫和派天主教徒的亨利三世偏好於新教亨利·波旁繼位。
8月1日,一位名叫雅克·克萊芒(Jacques Clémen)的年輕道明會(Dominican Order)黑衣修士帶著一疊書信進入亨利三世的軍營,在亨利看信時,克萊芒假裝有重要秘密消息隻能說給國王聽。亨利三世屏退帳中衛兵後,克萊芒附在亨利耳邊,抽出藏在教袍下的匕首,插進亨利的腹部。
這簡直就是舊約《士師記》3:12-30裏描述的翻版,隻不過《士師記》中,刺殺摩押王的左撇子以色列便雅憫人以笏成功逃脫,而這位黑衣修士則當場被亨利三世的衛兵刺死,亨利三世也於次日去世,成為法蘭西瓦盧瓦王朝的最後一任君主。而他的母親美第奇的凱瑟琳已在1589年1月謝世。
不管雅克·克萊芒是不是受基斯公爵妹妹的指使去刺殺亨利三世為兄長複仇,亨利三世的死,使法蘭西內戰局勢更加惡化。亨利·波旁雖然在1589年繼任王位,成為波旁王朝的第一任君主,但法國宗教戰爭並未結束,一直到1598年簽署《南特詔令》(Édit de Nantes),才正式停戰。而麵臨來自天主教聯盟的巨大壓力和國內天主教主流,亨利四世自己也不得不放棄新教,公開宣稱回歸天主教,法蘭西自然也不再談什麽宗教改革,而是繼續留在天主教陣營。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