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聯盟既可以是顯性的,也可以是隱性的。上世紀國共合作組成的"抗日民族統一戰線",便是一個顯性的"對手聯盟",共同目標是抗擊日本侵略;而在1962年古巴導彈危機中,肯尼迪與赫魯曉夫之間則形成了一個隱性的"對手聯盟", 共同目標是避免一場毀滅世界的核戰爭(附錄)。
今天,在東亞的政治舞台上,習近平正等待或推動新的"對手聯盟"形成,目標是迫使高市早苗下台。這似乎是習近平走出當前中日外交困境的唯一途徑。
高市早苗的困境
在擔任議員期間,高市早苗就明確提出了自己的政治主張:修改憲法、加強日本軍事力量,使日本成為一個"正常國家",在國際事務,尤其是亞洲事務中發揮更大影響力。出任日本首相後,她將這些政治主張轉換為執政目標。然而,上任僅兩個月,她的言行卻暴露出政治智慧的不足與某種不自信。作為日本首位女首相,她似乎更傾向於通過"強硬"來證明自己配得上首相之位,而不是專注於如何有效實現執政目標。
難以為繼的高支持率
在議會中,高市針對台灣問題的即興發言,以及在中國強力施壓下無法"收回言論"的外交困境,與此前她與習近平在韓國會晤時雙方釋放的"關係緩和"信號背道而馳。
日本政壇大佬麻生太郎那句"孩子生下來了就得養"的話,既是對高市的支持,也是對日本政壇和民間支持高市心態的寫照:有自然而然的愛國之情,也有事已至此的無奈堅持。
政客們清楚,中日關係長期緊張、嚴重影響經濟後,高市的高支持率必然會下滑。
外交摩擦與政策風險
日韓矛盾再起:12月9日,高市在議會預算委員會上宣稱"竹島/獨島無疑是日本的國有領土",韓國總統李在明立即回應:"竹島/獨島是韓國的固有領土,不容爭議"。高市主動挑起這種無謂的口水戰,隻可能重新啟動日韓矛盾。
美日韓聯盟的隱憂:因為二戰等曆史原因,日韓之間的長期緊張。這曾是美日韓聯盟的軟肋,後在拜登斡旋下兩國關係才得到大幅度改善。高市的言論卻可能導致兩國矛盾死灰複燃,這顯然不是美國希望看到的局麵。
核政策引發關注:高市政府近期提出重新審視日本在核武器問題上的"三不原則"(不擁有、不製造、不引進),引起了朝鮮的高度警惕。
美日關係與川普的態度
根據《美日安保條約》,美國有義務在日本遭受攻擊時提供保護。從地緣政治角度看,美國需要日本協助遏製中國,但並不希望日本的冒進導致地區不穩定,甚至迫使美國卷入中日軍事衝突。換句話說,何時與中國對抗,如何對抗中國,必須由美國根據自己利益的需要來決定,日本給出必要的配合。日本不能因自身利益需要單方麵貿然行動。
中日關係急劇緊張之際,高市早苗內閣對美國表現出的有限支持非常失望,不得不通過媒體公開自己的不滿,來迫使美國強化自己對日本原本十分保留的支持。在川普在電話中告知高市早苗(在與中國爭端時)降低聲調後,高市應該感到來自川普的不滿和不信任。而她最近"希望盡快再與川普總統會麵"的公開表示,則似乎印證了這份心虛,讓她急於要在川普麵前澄清自己。
目前,川普總統急於改善與中國的關係。據報道,他計劃在2026年訪問中國,並在華盛頓接待習近平。在此背景下,高市被迫的堅定可能耗盡川普的耐心,讓她在與習近平的對抗中失去川普的支持,最終被拋棄。
習近平的"對手聯盟"
在壓力之下,高市於12月17日表示希望通過對話與中國建立"建設性穩定關係"。然而,在中國輿論中,高市已成為"日本涉足台灣"的象征。繼續與她交往,不僅是中共無法向公眾交代的政治包袱,更是中共不願支付的代價和無法忍受的羞辱。
對此,習近平(中國政府)的策略似乎是:
1
通過輿論與軍事施壓,要求高市收回言論,向日本政壇表明中國無法與其政府交往, 因為高市本人是緩和中日關係的主要障礙。中國政府沒有明說的意思是,"隻要高市依然在位,中日關係不會正常化,日本將承受包括經濟損失在內的很多損失"。
2
利用高市言論在韓國與朝鮮的負麵效應,促使美國重新審視她的執政能力/政治智慧/對美國的服從度,進而產生"日本是美國的盟友,但高市早苗卻是個麻煩製造者"的印象。
3
把高市在位與相關各方(中國, 日本, 美國, 韓國, 朝鮮) 各自的利益對立起來後,一個出於各自利益考量的隱性"對手聯盟"就可能出現。最終,在多方共同作用下,達到迫使高市早苗下台的結果。習近平因此走出當下中日關係的外交困境。
附錄
在1962年的古巴導彈危機中,肯尼迪與赫魯曉夫麵臨著相同的的困境:
1. 缺乏對對手的信任;
2. 來自各自軍方的巨大壓力: 在核戰爭中,"先下手為強"可能瞬間決定生死存亡。盡管兩人都極力避免戰爭,但他們也清楚,軍方"先動手"的建議並非毫無道理。
在這種生死攸關的局勢下,唯一能讓雙方相信彼此的一點是,"對方也希望和平"。正是出於這一基本信任,兩人之間形成了一個默契的隱性"對手同盟"。他們一方麵需要在備戰的同時遏製各自軍方鷹派的軍事衝動,另一方麵又必須在不甚信任對方的同時隔空傳遞各自的立場,艱難地與對方談判。最後,美蘇在相互恐嚇和讓步之中達到妥協,避免了一場毀滅世界的核戰爭。
肯尼迪總統遇刺後,他的夫人凱瑟琳·肯尼迪在搬離白宮前寫給赫魯曉夫的一封信中,清晰地講述肯尼迪和赫魯曉夫兩人避免核戰爭的共同願望。
以下是這封信的中文譯本
尊敬的主席總統先生:
我想感謝您派米高揚先生作為您的代表參加我丈夫的葬禮。 他走過隊列時神情十分悲傷,這讓我深受感動。
那天我試圖轉達一份信息給您——但由於那是我極其痛苦的一天,我不確定我的話是否如我所願地表達出來。現在,在我即將離開白宮的最後幾個夜晚中的一個夜晚中,在我用白宮的信紙寫下最後幾封信中的一封信時,我願意給您寫下這份信息。
我這麽做,是因為我知道我丈夫是多麽關心和平,而您與他的關係在他心中是這一關切的核心。他曾在演講中引用過您的話——“在下一場戰爭中,幸存者將羨慕死去的人。”
您和他是對手,但"不能讓世界灰飛煙滅"的共同決心讓你們成為盟友。你們彼此尊重,能夠相互溝通。我知道約翰遜總統會盡一切努力與您建立同樣的關係。
困擾我丈夫的危險在於,戰爭可能並非由大人物發動,而是由小人物引起。 大人物懂得自製與克製的必要——而小人物有時更容易被恐懼與驕傲驅使。但願未來大人物們能夠繼續讓小人物坐下來談話,而不是貿然開戰。
我知道約翰遜總統會繼續我丈夫深信不疑的政策——一種自製與克製的政策——而他將需要您的幫助。
我寫這封信,是因為我深知您與我丈夫之間關係的重要性,也因為您和您夫人在維也納的善意。
我讀到報道,您夫人在莫斯科的美國大使館簽署悼念簿後離開時,眼中含著淚水。請代我向她表示感謝。
此致 敬禮
傑奎琳·肯尼迪
傑奎琳·肯尼迪英文信原文
DEAR MR. CHAIRMAN PRESIDENT,
I would like to thank you for sending Mr. Mikoyan as your representative to my husband's funeral.
He looked so upset when he came through the line, and I was very moved.
I tried to give him a message for you that day--but as it was such a terrible day for me, I do not know if my words came out as I meant them to.
So now, in one of the last nights I will spend in the White House, in one of the last letters I will write on this paper at the White House, I would like to write you my message.
I send it only because I know how much my husband cared about peace, and how the relation between you and him was central to this care in his mind. He used to quote your words in some of his speeches --"In the next war the survivors will envy the dead."
You and he were adversaries, but you were allied in a determination that the world should not be blown up. You respected each other and could deal with each other. I know that President Johnson will make every effort to establish the same relationship with you.
The danger which troubled my husband was that war might be started not so much by the big men as by the little ones.
While big men know the needs for self-control and restraint--little men are sometimes moved more by fear and pride. If only in the future the big men can continue to make the little ones sit down and talk, before they start to fight.
I know that President Johnson will continue the policy in which my husband so deeply believed--a policy of control and restraint--and he will need your help.
I send this letter because I know so deeply of the importance of the relationship which existed between you and my husband, and also because of your kindness, and that of Mrs. Khrushcheva in Vienna.
I read that she had tears in her eyes when she left the American Embassy in Moscow, after signing the book of mourning. Please thank her for that.
Sincerely,
Jacqueline Kenned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