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一個超級愛吃水果的人，頂多算一般愛吧。可我是一個超級愛“水果”的人——她們是食物裏的德才兼備者，色藝俱全，賞心悅目。哪怕不吃，看一眼心情都好。
說到西瓜，我跟它的關係有點複雜。它不是大家閨秀，也不是小家碧玉，更像中產人家任勞任怨的大媳婦，老實、實在、讓人放心。
我的西瓜記憶，從小時候的床底下開始。夏天，爺爺總會弄來幾麻袋西瓜塞在床下，滿到你蹲下都看不見床腿。奶奶隔三差五拿竹竿在底下戳——不是捅老鼠，是找爛瓜。爛了的拖出來扔掉，好的就切開吃。我和表弟從不切片，直接對半掰開，各拿個勺子挖中間最紅最甜的，靠皮的那一圈——扔。那時候西瓜多又便宜，浪費也沒心疼。
如今的我，早已鮮少去菜市場，某天心血來潮溜達一圈，看到西瓜，忍不住抱了個大無籽的回家。貴倒是一直都貴，冬天夏天都一個德行。切開吃三天，第三天的瓜總是有點“啊算了”的尷尬。
直到前天，朋友送了幾個本地產的迷你小西瓜——跟香瓜差不多大，青翠可人。晚飯後我抱了一個去洗，看到瓜皮有一小塊發黑的地方，順手摳了兩下——“哢”！瓜裂了。不是小裂縫，是整個兒劈成兩半，紅瓤粉瓤全露出來。
我當場愣住：我是練了鐵砂掌，還是《降龍十八掌》？
那個裂開的西瓜，活像個剛掉了門牙的小孩，張著嘴瞪著我。我也張著嘴瞪著它，瞪了半天，最後還是搬了勺子，跟寶兒一人一半吃光了。
半小時後，鄰居推門進來，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幕：我和寶兒癱在沙發上，捧著鼓鼓的肚子笑得前仰後合。鄰居瞪圓眼睛看著我們，像在懷疑：這家人是不是剛打劫了水果店。
那一刻，我突然有點想爺爺——要是他還在，一定會笑著說：“瓜好，不用捅也會自己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