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見龍達

舒嘯 (2022-01-23 05:39:04) 評論 (30)

又見龍達

舒嘯

1. “浪漫的背景”

在歐洲大陸的南端,西班牙的安達盧西亞(Andalucía),即便深冬時節,也是浸透了熱烈的陽光。

從安達盧西亞南部沿海的山脈上南望,鱗光耀眼的地中海竟如直立,再遠處非洲大陸若隱若現,稍近從畢加索的故鄉馬拉加到巨艦般扼守西方天際的直布羅陀,城鎮村落明珠般連綴海岸。

而山脈另一側,在安達盧西亞腹地,一片莽莽高原向群山驟然隆起,又戛然而止。小小的瓜達萊文(Guadalevín)河以千萬年的頑強在高原隆起最高點直劈出埃爾塔霍(El Tajo)峽穀。棲據於百丈峭壁頂上,是傳奇小鎮龍達(Ronda)。

 

(埃爾塔霍峽穀和1616年建成的龍達“舊橋”,Puente Viejo)

 

在峽穀至高至峻之處有1735年建成、120米高的古老"新橋"(Puente Nuevo),是龍達的標誌。

(夕照中的龍達新橋)

在新橋附近,每每有琴師撥動吉他,奏起《阿爾罕布拉宮的回憶》、《傳說》等等充滿西班牙式優美、憂鬱與滄桑的曲目。

(羅德裏戈《阿蘭胡埃斯協奏曲》第二樂章。西班牙作曲家華金·羅德裏戈於1901年出生,1999年在馬德裏逝世,自幼雙目失明。一說這首著名協奏曲是他為紀念流產的孩子而作。)

龍達征服的眾多訪客中,就有海明威。在他寫於1932年的《死於午後》(Death in the Afternoon)中有這樣的描述:“要是你到西班牙度蜜月,或是和什麽人私奔,那你就應該去龍達。”

(新橋東側)

“整個鎮子、還有朝任何一方向放眼所及,都是浪漫的背景。”

 

2. 《死於午後》

雖然海明威給龍達獻上了浪漫詩意的描繪,他到龍達,既非蜜月,亦非私奔。在《死在午後》第四章中龍達如是出場:“阿蘭胡埃斯是初看鬥牛的好地方。要是你僅僅隻看一場鬥牛,就該去那裏,比馬德裏好。……而還有一個鎮子……更勝過阿蘭胡埃斯,那就是龍達”。

(龍達鬥牛場前的公牛像)

“龍達是現代鬥牛的發祥地之一。最早、最偉大的職業鬥牛士之一佩德羅·羅梅羅就出生於此。”

(在致敬著名鬥牛士的公園路徑上,首位即是羅梅羅,Pedro Romero,1754 – 1839)

“龍達的鬥牛場建於18世紀末期……” 女兒是無論如何不肯靠近這座著名建築的,遑論走進。

(龍達鬥牛場之晨)

《死在午後》是部關於鬥牛的紀實著作,寫的是南歐豔陽下儀式化的注定死亡。海明威的非凡筆力把著名的鬥牛士們、興奮的人眾、碧血黃沙、慘死的馬與牛,懸崖邊盤旋等待的禿鷹都深深烙在讀者腦子裏。龍達的美麗也塗上了異樣色調。

浪漫。血腥。隻希望後者能早日徹底地退入曆史。

 

3. 奧多涅斯父子

龍達鬥牛場東門外兩座鬥牛士塑像,是土生土長於龍達的父子倆,均為海明威好友。

(奧多涅斯父子像)

左邊是父親卡耶塔諾·奧多涅斯(Cayetano Ordóñez y Aguilera,1904 - 1961)。卡耶塔諾·奧多涅斯曾經割下自己殺死的一頭牛的牛耳,獻給海明威當時的、也是第一任妻子伊麗莎白·哈德麗·理查森(Elizabeth Hadley Richardson)。海明威成名作《太陽照常升起》中的鬥牛士用了佩德羅·羅梅羅的名字,但是人物原型正是卡耶塔諾·奧多涅斯。

(海明威與奧多涅斯父子

右邊是兒子安東尼奧·奧多涅斯(Antonio Ordóñez,1932 – 1998)。海明威最後一部著作《危險的夏天》又回到了西班牙鬥牛場,記錄了1959年夏天兩位姻親 – 安東尼奧·奧多涅斯與路易斯·米格爾·多明金(Luis Miguel Dominguín,1926 – 1996)在鬥牛場上的比量。

安東尼奧·奧涅多斯與海明威,1959年

《危險的夏天》完成於1960年5月。一年後的7月2日早晨,海明威把心愛的雙筒獵槍對準了自己的頭部。

 

4. “美麗的小徑”

龍達自然不會忘記海明威。

(海明威紀念碑)

鍾愛龍達的還有電影大師奧遜·威爾斯(Orson Welles,1915 - 1985)。

(威爾斯紀念碑)

他自編自導自演永垂影史的《公民凱恩》時,年僅26歲。與海明威一樣,威爾斯也著迷於鬥牛。

(威爾斯與安東尼奧·奧多涅斯, 1964年

海明威曾寫到龍達有著“美麗的小徑”。而自新橋起沿懸崖蜿蜒向北的一條,俯瞰遠眺,視野開闊。這條小徑自北朝南,分為三段。北段以奧遜·威爾斯命名。

(威爾斯小徑)

中段為“海明威小徑”。

(海明威小徑)

初見南段時,不得不去雇了狗,方知是日本電子遊戲設計師山內一典。

(山內一典小徑)

在山內主持開發的流行遊戲《GT賽車》中有一版是以龍達為背景。這使得2013年起,山內得以與海明威和威爾斯一並傲立於龍達的懸崖之巔。

(電子遊戲《GT賽車》截屏)

 

5. 半小時之外

距離龍達大約半小時車程,有兩座可愛的白色小鎮:龍達北方的賽特尼爾(Setenil)和西北方的紮阿拉(Zahara)

紮阿拉建於山巔,俯瞰一座水庫。尚未太過商業化。

(紮阿拉小巷)

賽特尼爾則建在一個小河穀中,沿河兩條主街都有一部分嵌入懸壁之下。

(賽特尼爾)

6. 安達盧西亞

龍達正在馬拉加與塞維利亞之間。海濱城市馬拉加(Málaga)是畢加索的故鄉。

(畢加索出生地門前廣場上的畢加索像)

安達盧西亞首府塞維利亞(Seville)除了一係列著名景點,更是歌劇的首選舞台:莫紮特的《費加羅的婚禮》和《唐·喬萬尼》(拜倫的《唐·璜》)、貝多芬《費德裏奧》、比才《卡門》、威爾第《命運之力》、……均以塞維利亞為故事發生地。哦,還有大約不難猜測地點的羅西尼《塞維利亞理發師》(《費加羅的婚禮》的“前傳“)。

(塞維利亞西班牙廣場環廊上的弗拉門戈舞)

格拉納達(Granada)、科爾多瓦(Córdoba)、卡迪斯(Cádiz)、馬貝拉(Marbella)、米哈斯(Mijas)……都是風情萬種的地方。我在新冠疫情泛濫歐洲前初訪安達盧西亞,一見鍾情,立即就訂好了2020年末的行程。當然未能成行。等至2022新年,終於如願。

上次出發倉促,刷屏才僥幸拿到了阿爾罕布拉宮的門票,但未能訂到國王步道(Caminito del Rey)。這次在新冠陰影下,遊人減少,得以在峭壁上信步一回。

(國王步道)

兩番於冬日飛往安達盧西亞,依然興猶未盡。已經在計劃下次了。

另,文學城秋影萍蹤博主記述全麵、文圖精美的西班牙遊記係列我們在那裏的遊曆大多重疊。

 

7. 回巴黎

 

(龍達夕照)

 

還是在《死於午後》中,有這樣一句話:“要是在龍達度蜜月或是私奔還不心滿意足,那就動身回巴黎,去各找各的意中人吧。”哈哈。

(《太陽照常升起》時期的海明威、伊麗莎白·哈德麗·理查森,右三,與朋友在西班牙,1925年

海明威說,除了自己的祖國之外,他最喜愛的國度是西班牙。不過,巴黎這座城市對於他還是有著特殊的意味,畢竟那是他“流動的盛宴”。

而即便不是蜜月或私奔,大約巴黎也是可以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