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放美國中西部 - 寒舍來了不速客

名義上是下放了，但實際上是升遷了。

我上班的地方是人人羨慕的  - 美國總統特有的待遇 : 在自己家裏辦公。

我的辦公桌緊挨著窗戶。抬頭朝外望一眼，院裏的動靜就一目了然。

那是個極寒的冬季。一天早晨，窗外白雪皚皚，院子裏萬籟俱寂。

我正伏案忙於業務。

這時，窗外的雪地上傳來一陣悉悉索索聲音，接著窗前猛然閃現出一個身影。我猛一抬頭，頓時呆住了。

隔著玻璃窗，一雙眸子在凝視著窗內。這是一隻孤獨的，尚未成年的母鹿。

顯然，她發現了我。

近在咫尺，四目相遇（沒戴眼鏡兒）。

讓我詫異的是，小鹿並沒有倉惶逃走，反而從容不迫，目不轉睛地端詳著屋內窗前坐著的這個宅男。那表情還顯得有點兒神氣活現。

記得人們曾說起，這些未成年的孤兒會有一半以上熬不過這裏的冬天。還是給小鹿一點東西吃吧，我便起身去廚房拿些食物給她。

可是小鹿卻不辭而別，消失在樹叢中無影無蹤了。

一連幾天，差不多是在同一時間，小鹿會出現在這扇玻璃窗外。每次她都會向窗內凝視片刻，然後就轉身離去。

“我認識你嗎？你這麽盯著我。”

我要問問她，“你是誰家的孩子，你爹媽在哪呀？”

過了幾天小鹿不來了。也許，她遠走高飛啦？

漸漸地這事被我淡忘了。

直到十幾天後的一個下午。聽到窗外又響起了熟悉的聲音，我抬頭一看，果然又是她。

這回，小鹿是一副憔悴，有氣無力的模樣。我才發現，她的一條前腿已經折斷了。

她立在窗外盯著我看，一動也不動，然後大口地啃起窗邊的連翹枝來。那樣子好像在說， "大叔，我餓了"。

 

我拿來幾個紅蘋果，拉開了玻璃門。蘋果被一個個地被拋了過去。

小鹿小心翼翼地走過來，吃了起來。

 

她大概感覺到還是大叔家很安全，吃完後，便臥在門外休息，沒有馬上離開的意思。

我跟小鹿談判，“我家在招聘寵物一名，有吃有喝，不用幹活兒。你願意來嗎？”。小鹿一言不發。

天黑前，小鹿又走了，再也沒有露麵。

幾天以後的一個下午，忽然有人在按門鈴。

我打開門。來人是負責給加燃氣的司機。他說 "我看見你家樹叢裏有一隻鹿。她好像病得很厲害。我已經打電話給野生動物部門了，他們一會兒就來人"

我一聽全明白了。

司機前腳剛走，一輛標有明州自然資源局標記的車就駛進了我家Driveway。從車上下來的不是獸醫，而是一位身著製服，配槍的獵警 。

他笑眯眯地衝我說 "我接到電話立刻就趕來了"。

顯然，他已經知道了要找的確切位置。順著他走去的方向，我看到了那隻小鹿。她一動不動地臥在雪地上。這位獵警撥通電話在跟什麽人協商。

片刻之後，他走過來，吐出一句話讓我瞠目結舌：

"我們隻能結束她的痛苦了" 。

除此之外，他還能做什麽呢。 一切都太遲了。

劊子手拔出手槍，朝樹叢走了過去。

一聲槍響之後，獵警把小鹿從雪地裏拖了出來。

他也發現小鹿有一條斷腿，說了聲，"She's only a baby"，口氣裏吐露出一絲歎息和無奈。

他把鹿抬上車，揚長而去。

這真是個讓人始料未及的結局， 一個讓人悲哀心碎的結局。

不然，這該是個完美的故事吧。

緊挨那扇玻璃窗的牆上，至今還掛著這幅照片。

 

今年的一個夏日，我與老伴兒招待了一家來自家鄉的來客。

我把這張照片的來曆，和那個悲慘的故事結局，講給了那對夫婦和他們5歲的女兒。

小女孩兒靜靜地聽完故事，沒說話。然後，她大哭起來。

她媽媽無奈地說，"晚上又得做惡夢了。。。"

我立時手足無措，真想狠狠地扇自己！

就在這時，窗外的草坪上出現了一幅動態畫麵，美的簡直讓我難以置信。

我靈機一動，連忙說，"爺爺還沒講完哪。"

"到了春天，小鹿又活了。她現在長大了，當了媽媽。她每天帶著孩子來看我們。 你看，她們又來了！"

小女孩兒來到窗前，頓時破涕為笑。

悲慘的故事瞬時變成了個美妙絕倫的童話。就這樣，一個美麗的仲夏夜晚被拯救了。

不光是本山大叔一人能忽悠孩子啊。。。

-李子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