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正月九日遊翠屏即事》: 劉存厚

thinkthought (2012-02-29 20:21:10) 評論 (0)

正月初九日, 遊春結隊行。 翠屏臨絕頂, 俯視大江橫。    戛雲亭上望, 士女出傾城。 往來船如織, 春水綠盈盈。    喧填簫鼓奏, 沿岸踏歌聲。 龍作霓裳舞, 前導建旗旌。    相攜有春酒, 燔間席地平。 成群各斟酌, 杯盡壺更傾。    喧嘩動山穀, 翔空鳥震驚。 梅花開笑靨, 野草嫩芽萌。    晴郊生氣象, 鍾動晚霞明。 野遊洵足樂, 由來有深情。    元稹昔守達, 是日歸棹輕。 邦人齊出送, 俎餞登翠屏。    詩人有遺愛, 祠堂垂典型。 相去雖千古, 佳遊未可停。    年年逢此時, 登高山更青。 (載民國《達縣誌·卷末·詩存》)達州“元九登高”溯源 又是一年春草綠。隨著舊曆新年的來臨,達州人民的盛大節日-元九登高節即將拉開帷幕。關於達州“元九登高”的來曆,可謂眾說紛紜,見仁見智,報刊也組織過多次討論,但仍莫衷一是。筆者上世紀80年代在參與編寫《達縣文化誌》時曾對“元九登高”做過一些粗淺的考證,有一些鄙陋的看法,願意以此就教於識者。關於“元九登高”的來曆,主要這樣幾種說法:一是踏青說,見於乾隆《達州誌》。該書在“卷一·風俗”中說:“正月晴明時,群登翠屏山,載酒歡歌,竟日遊賞,亦取踏青之意也。”嘉慶《達縣誌》在卷十九“風俗”中也沿用這一說法。不過,兩書都沒有指明“群登翠屏山”的具體時間,也沒有明確它和元稹有無關係。二是“禮神”說,見於民國《達縣誌》。其“卷九·禮俗門·風俗”中記載說:“九日謂之上九,士女群登翠屏山禮玉皇大帝。肩摩穀擊,攜酒挈榼,飲於山頂,至黃昏始散。山頂樹長木架,橫杆燃天一燈,對照城內,十數裏畢見之。取天一生水之意,以治火,至十六日乃熄。”三是紀念元稹說。最早見於劉存厚的詩《正月初九登翠屏山即事》(載民國《達縣誌·卷末·詩存》):“正月初九日,遊春結隊行。翠屏臨絕頂,俯視大江橫。戛雲亭上望,士女傾出城。往來船如織,春水綠盈盈。喧填簫鼓奏,沿岸踏歌聲。龍作霓裳舞,前導建旗旌。相攜有春酒,墦間席地平。成群各斟酌,杯盡壺更傾。喧嘩動山穀,翔空鳥震驚。梅花開笑靨,野草嫩芽萌。晴郊生氣象,鍾動晚晴明。野遊洵是樂,由來有深情。元稹昔守達,是日歸棹輕。邦人齊出送,祖餞登翠屏。斯人有遺愛,祠堂重典型。相去雖千古,佳遊未可停。年年逢此日,登高山更青。” 在詩中,劉存厚詳細描繪了當時元九登高的盛況,據筆者所見的資料,這也是第一次把“元九登高”的習俗與元稹連在一起。 其實,關於“元九登高”的說話,歸納起來,隻有兩種:一是為紀念元稹,一是與元稹無關。達縣的正月初九登高的習俗究竟與元稹有關還是無關?筆者以為,既有關,也無關。先說“有關”。首先,從前麵所引資料中我們可以看出,達縣正月登高的習俗由來已久,至少在清乾隆、嘉慶年間(公元1736-1820)即已盛行,因此才會有乾隆《達州誌》和嘉慶《達縣誌》的那些記載,而它醞釀萌生的時間應更為久遠。盡管史誌都沒有提到登高的具體時間以及是否與元稹有關,但也沒有肯定它與元稹無關。 其次,就目前的研究來看,認為“元九登高”與元稹無關的論據似乎還不很充分。有人認為:指“元九登高”為紀念元稹,出自軍閥劉存厚之筆下,是他企圖借古人打扮自己而偽造的事實(見章文儀先生《也說元九登高與紀念元稹無關》,下同)。筆者以為,此種推斷太過武斷。劉存厚作為軍閥,據達縣長達九年之久,毫無善政可言,惟貪欲無度,被人民罵作“劉瘟牛”,是不爭的事實,並且他的這首詩粉飾太平的痕跡太重,不知廉恥,為自己塗脂抹粉,也是肯定的。但是,有一點我們應該注意:就是在劉存厚時期(1924-1933),民間就有元九登高為紀念元稹之說,否則劉氏不會采之入詩。也有人認為,元稹離任的時間應該是在元和十四年二月底,不是在正月初九,故而“元九登高”為紀念元稹之說不能成立。其依據是:元稹元和十四年三月十二日在宜昌和白居易兄弟邂逅於舟中,有他的詩為證;從達縣到萬縣陸路不過300餘裏,行程最多不過十日;從萬裏川江到江陵(荊州),“千裏江陵一日還”,最多不過兩三天。如果是正月初九就離開達縣,怎麽會三月中旬才到江陵呢?時間不對。這樣推算似乎很有道理,但是,他們可能忘了計算古代官員離任時沿途的應酬、吟弄風月的時間了。白居易從西安到奉節赴任,可是曾經走了整整半年多啊。借著離任的機會,一路遊山玩水,是古代官員們的通病,何況是元稹這樣一位“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的風流才子呢。再說,元稹離開通州,有兩條路可走,一是旱路,即從達縣到萬縣;一是水路,即乘船沿州河而下,至重慶,再順長江東下。元稹究竟走的那條路,目前還找不到確切依據,但筆者推測,坐船的可能性極大(劉存厚也認為應該是坐船,所以詩中有“歸棹輕”之說),少了車馬的勞頓,再說,又不是急著要和白氏兄弟會麵,幹嗎要匆匆忙忙地趕路呢。況且,當時川江行船,通常要等便船搭載,哪能像今天這樣隨到隨走。所以,元稹正月初九從通州出發,三月十二日才到江陵,是完全可能的,時間上應該不會有什麽大的問題。還有人認為,地方官離任,百姓送行是件大事,何以舊誌上不載?其實,迎來送往,不管是古代還是現代,都屬於很普通的應酬。更何況正月初九為元稹送行的百姓,恐怕並不是全城工商士農,而隻是少數士大夫和士紳而已,說不定也就是幾個同僚或者屬員,充其量還有幾個“粉絲”,並不算什麽大事,也算不得盛事,哪裏值得方誌一書?雖然元稹當時詩名大著,但以那時民眾的文化水平和文化傳播手段、傳播渠道而言,一般的小小老百姓,恐怕隻知道他是州“司馬”,而不會知道他也是文壇巨匠,因此,他離任時不見得就會有很多崇拜者來送行。乾隆《達州誌》和嘉慶《達縣誌》都不敘為紀念元稹而登高一事,率由此乎!還有一個可能,就是古書對此原有明確記載,但後人無從看見,或者尚未發現而已。 從上麵的分析我們可以看出,元九登高,可能與元稹有關。但為什麽又說它與元稹無關呢?首先,任何民俗的形成,都必須具有三個方麵的因素:一是自然條件因素,二是社會條件因素,三是民眾心理因素,三者互相補充,互相促進,共同推動著民俗的形成,缺一不可。筆者以為,達縣的元九登高,正是具備了這三個方麵的因素:正月初九,正值新春佳節時候,年還沒有過完,人們有充裕的時間消閑,也有消閑的需求。二是古時候達縣翠屏山樹木蔥鬱,宛如屏障正對城南門,雖經冬而依然清幽可人;因州河所隔,平時難得過河一遊,新春時節走走,也是一種賞心樂事。三是翠屏山的遊樂設施在當時還算比較完備,有寺廟道觀可逛,有玉皇大帝可拜,有“天一燈”可看。三是在達縣曆史上,有元稹這樣一位著名的大詩人來做過官,人們自然會以之為榮,會為之津津樂道,為他編造出許多故事和傳說,至於他究竟為百姓做過多少好事,那又是另外一回事,該當別論。換句話說,元九登高,是在民眾需要、民眾願意、民眾可能的條件下形成地方習俗的。 關於“元九登高”習俗的形成過程,筆者有這樣的臆測:唐元和十四年的正月某日,天氣晴朗,州司馬元稹就要離開通州去任虢州長史了。一群同元稹關係密切的同僚和幾個仰慕他的士大夫攜酒帶榼,到翠屏山,為他餞行。大家飲酒賦詩,說了許多依依惜別的話,直到黃昏時分,元稹才踏上歸程,而送行的人則盡興得很,覺得很有意思,於是相約“明年還來”。第二年,大家又來到翠屏山,回憶去年的往事,飲酒作樂,年複一年,越來越多的人競相效仿,再加上翠屏山上有戛雲亭,後來又修建了真武宮,風景宜人,既可登高望遠,亦可禮佛朝聖,踏青消閑,就這樣,元九登高的風俗逐漸形成了。 正如嘉慶達縣誌所記載的那樣,元九登高的本質是春天踏青遊。這股風氣日盛後,有好事者要考其源,於是附會了懷念元稹一說,而且此說逐漸被老百姓接受,又被劉存厚寫入了詩文。 也許有人不會讚成筆者的意見,認為這是貶低了元稹。其實,對某種民俗的起源,我們大可不必太過認真,因為它在形成和發展的過程中,附會了太多的傳說和臆想,根本考證不清。如過年,如傳統的端午節、中秋節、乞巧節等等,就是如此。史家紀事,當然應該以實錄為高,但民間有此一說,不妨姑妄聽之、姑妄記之,也是免不了的。所以,史誌所載,並不見得就是鐵板釘釘,準確無誤,事事都說得清楚,有個來龍去脈。實際上,元稹在通州司馬任上並無多少建樹。一是他“坐事貶江陵士曹參軍,徙通州司馬”,心情不好,對通州並無好感,總認為“通川之地,叢穢卑偏,蒸瘴陰鬱”,“三冬有電連春雨,九月無霜盡火雲”,不可能有很高的積極性為民造福。二是官位卑微,難以為主導政局。唐代的司馬,又稱“別駕”,是州刺史的佐官,其職責是“凡刺史行部,從事別乘一乘傳車從行”,能作出多少業績來?三是元稹在任隻有短短三年光景,既要吟詩作賦,又要與好友白居易來來往往,哪有時間理政務啊。但因為他後來有點名氣了,又回朝廷做了宰相,人們就把他當作本縣的驕傲,懷念他,在六相祠堂裏供奉他。可見,百姓對一個人的敬佩,並不僅僅看政績。隻要他無大錯,隻要他有點長處,老百姓總是寬容的,願意記住他。 元稹在達縣的遺跡,主要集中在翠屏山這邊,最為著名的要數戛雲亭,相傳是元稹所建。在市委、市政府打造名山名節,設“元九登高節”以來,有關部門既注重了鳳凰山的開發,是不是也應該加大“元九登高”的發祥地—翠屏山的建設力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