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國前出去吃飯 , 席間隔壁桌子一陣喧嘩 , 原來是做東的來了 . 客人中有一位老外 , 主人一到 , 邊脫外套 , 邊發出經典式 ” 爽朗的笑聲 ”, 大聲地問 : 是第一次吃中國菜吧 ? 這種笑聲 , 就是首長接見同誌們被錄像時 , 再就是上級請下級 , 長輩請晚輩時發出的那種 . 這笑聲表現的是地位 , 自得 , 以及 ” 平易近人 ”. 因為來了加拿大 , 很久沒有聽到過這樣場麵上假模假式的笑了 . 乍一聽到 , 吃了一小驚 , 與之相連過去的生活畫麵一一閃現 . 當然 , 接著就是介紹菜式 , 套路竟完全還是我記憶中那樣 . 我總是奇怪為什麽這些人可以這樣經年百試不厭 .

在國內坐極速動車去上海 , 軟座裏多是做生意樣子的人 . 車子開後不久 , 我就聽見後麵座位的男士大聲和他的女伴談論生意上的事 . 他講了這次投資的意義 , 方法 , 可能出現的困難等等 , 期間不停提到巨大金額的投資 . 隻是話的內容東一榔頭 , 西一棒子 , 感覺有點思維混亂 , 而且沒有實質意義 , 好像更多是為了說而說 . 音調非常興奮 , 夾著一點勉為其難 . 最後主題出來了 , 原來他是希望他女伴的父親出資一部分 , 但又不直說 , 又好像是沒能力說清楚 . 我從說話內容和水平推想應該是二十多歲的年紀 , 剛出道 , 徒有笨拙的熱情 , 和大驚小怪的聲勢 . 那位女士話倒不多 , 不過一句就否定了他的出資提議 . 可以聽出他們是一對 . 我平時不愛聽人談話 , 但這一個多小時被迫當作聽眾 , 那麽推想就成了我戰勝內心反感的唯一樂趣 . 很多時候我閉起眼睛 , 運用自己神遊的本身 , 努力把他的聲音化作嘈雜的背景 , 但這樣的神遊不免有些沉重 . 下車的時候 , 我走過他們身邊 , 看到一個鬢發班白的中年男人 , 心裏一陣悲哀 . 有一些人真的是長不大 , 而那位女士倒是很有風度見解的樣子 , 不知她是怎樣忍受他的 , 也許他性格裏另有過人之處 ?

在上海時我坐公車從徐家匯走城市的老路 , 穿越很多我熟悉的區域 , 一直到外灘 . 本想靜靜看看保留下來的以前上海的樣子 , 在記憶裏神遊一番 . 可惜這個想法很快被前麵的一個年輕人打得粉碎 . 他拿著一隻手機 , 大聲地講了一路 . 他好像是在做一個推銷的項目 , 他講了半天 , 大都是些廢話 , 他不會講上海話 , 卻一個句子裏好幾個赤那 , 沉浸在演講和罵娘的興奮裏 . 每一次靠站前我都希望從他的肢體中看出一絲起身的跡象 , 但是他卻坐了整整一路 . 我隻好在心裏要求自己寬容 , 忍耐 .

無聊無奈之際 , 我忽然想起以前的一個同事 .. 很帥的一個小夥子 , 長得像小虎隊的第二虎 , 他在後勤科室 , 做夢都想做業務 , 但一直沒有機會 . 有一次他到業務科短期幫忙 , 期間來我辦公室談點事情 . 我們談話時 , 我注意到他拿著一個嶄新的 EMS 信封 , 裏麵可能是一些文件 , 他坐在那裏 , 不停地擺弄那個信封 , 無比愛惜 . 我想大概因為這是他搞業務的一個象征 , 他握著自己的夢想身份 , 不能不希望別人看到 , 不能不好好珍惜 .

有一次我在溫哥華幫朋友忙 , 他陪同國內一個小城市的市長代表團來旅遊 , 讓我幫忙接待一下 . 我們在飯店甫一落座 , 一行五人 , 不論男女 , 幾乎同時拿出自己的手機 , 放在桌上 . 更有兩個拿在手裏擺弄 , 不是查郵件 , 也不打電話 , 就在那兒弄來弄去 . 當然 , 他們用的清一色都是 IPHONE.

國內給我的感覺是全民經商 , 每個人都在追逐一筆生意 , 無論身份 , 經曆 . 有些人如此笨拙 , 愚鈍 , 不得要領 , 但他們卻在公共場合喧嘩 , 對著手機 , 給周圍的人作演講 , 或許是要顯示自己的商人身份 , 或者是太過投入在自己的談話當中 . 遇到他們 , 真的很倒黴 .

其實真正有水平的人從來沒有這麽多廢話 , 當然更不會在眾人麵前如此通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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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國劄記 2-9 作態 -盈袖2006- ♀ (45983 bytes) (11531 reads) 1/26/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