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自己躲在實驗室裏過除夕——哭泣的除夕。
翻開思緒,懊悔自己當初莽撞的結婚決定:
記得第一次領著男朋友回家,媽媽爸爸不甚了解其為人,提醒我家庭背景不同可能帶來的某些不好的後果,輕輕地問我是不是再考慮一下。當時被所謂的愛情衝昏了頭腦,我哭著對爸爸媽媽說我喜歡他,能不能同意我們的交往。
第一次去男朋友家拜訪,我驚呆了,陌生的語言,別扭的生活條件,永遠敞開沒有溫暖的房間,發黴味道的汙泥小巷,髒髒的鋪陳擺設和親友,還有被凍哭了的我... 然而這也沒有阻止我們的相愛。當時天真的以為一切都是短暫的,隻要我們相愛,眼前的一切不會伴隨我的未來。
之後,在他承諾會照顧我一生疼我一世的感召下,我們結婚了。婚禮是我們自己出錢在他們村附近的市裏辦的酒席,請了形形色色一大堆親戚,為的是他們家的麵子。沒記住請的是誰,可那是我記憶中最糟糕的婚禮嘉賓,衣衫襤褸衣冠不整不懂禮貌,喝酒抽煙大聲吆喝卻很在行,然後塞過來髒髒的十元二十元的紅包。婚禮沒有我夢想中的白色轎車,印象深刻我是坐在一輛髒兮兮的普桑一路顛簸一路黃泥地回村裏轉了一圈,為了他們家在村裏的麵子。
然後我出國留學,把他也辦出來,為他聯係導師,為他的到來忙碌地點綴著一貧如洗的家,天真的以為隻要我們在一起,會幸福。
記得當時正值學業緊張,晚上回家就想睡覺,可是賦閑在家的他精力旺盛,剛來的前兩個月幾乎天天都要夫妻生活,有幾次真是疼得哭了起來,他說那不帶TT會好些。天真的相信了他,結果我懷孕了。
懷孕、生子、照顧孩子和丈夫,盡了一個年輕媽媽的所有職責,耽誤了學業,PH.D.遲遲沒有畢業,看著同一年進來的同學們紛紛畢業,重重壓力下的我輕輕地問他,可不可以做全職媽媽,過一種我向往的自由生活,他說:那不行,我一個人工作壓力多大呀,你看誰誰,夫妻兩個都工作,買的房子多大呀。我又問:那我們就要這一個孩子吧?他說:那不行!怎麽也得兩個呀!…我無語。
2007年4月,把孩子爺爺接過來,說是來看孩子。看了兩個月,爺爺找到了一份黑工就起早貪黑的幹起來。孩子那會兒不適應,頻繁的換幼兒園,有一段時間孩子在家,我們三個大人輪流在家帶。他說,要不讓我媽來吧?我問:上次你媽來就不想走,這次我也怕這個。他拍拍胸脯說:這次我爸在家,我媽肯定聽我爸的話,再說我媽來了我爸就可以繼續掙錢,多好啊!
2007年8月,孩子奶奶來了,帶來了無休無止的煩惱。冰箱裏莫名地堆起一堆堆塑料袋,我一次次拿走扔掉後,奶奶朝著老公淒厲地用我聽不懂的家鄉話訓斥著;我扔了自己一雙破了的運動鞋,奶奶先是單獨朝我高聲咆哮了一頓,然後伺老公回家狠狠地告了我一狀,老公和他媽媽一起出現在我麵前興師問罪,我真是欲哭無淚,我的罪難道就是扔了自己不中看的一雙鞋?孩子的玩具被粗心的奶奶堆的更亂,我問一聲能不能不再收拾孩子的玩具,又是遭到他和他媽媽的群起攻之;家裏媽媽給我的蒸鍋和菜刀,是我一直小心用著默默懷念媽媽的事物,被奶奶當作大煮鍋和砍肉刀,短短兩個月,我那用了十多個月都保存完好的媽媽的禮物啊,鍋蓋用壞了,刀把劈裂了… 我真的驚呆了,這還是我每天朝思暮想喜愛的家嗎?壓著怒火,很委婉地對奶奶說:咱分著用鍋吧,你用你的煮鍋,我用我的高壓鍋。奶奶當著孩子的麵捶胸頓足說:怎麽這麽倒黴,有你這樣的媳婦?老公更是令人驚詫地拍著桌子咆哮:這鍋是我買的,都是我買的!
無辜的孩子瞪著可憐的眼睛,看著自己的媽媽被兩個人訓斥。不想給孩子留下陰影,我選擇抱起孩子離開。直至今日,孩子還總說起:爸爸你拍桌子!
老公,時至今日,你沒有真誠地向我說聲對不起。是不是因為你行將畢業有了工作,底氣十足了呢?我試圖原諒你,可是我忘不了你當著你媽媽的麵、孩子的麵對我咆哮,將我為人妻為人母的尊嚴棄置何處呢?
除夕之夜,我選擇逃避你和你的家人,一個人的除夕,哭泣的除夕之夜。我真的不快樂。
想起那句歌詞:我愛你時你正一貧如洗寒窗苦讀;離開你時你正金榜題名洞房花燭…
重複上封信的結尾:我不反對你孝敬自己的父母。但是你是不是可以換一種方式?換一種也不傷害到我的方式呢?我喜歡安靜的小家,忙碌也好,貧窮也好,回到家我可以安安靜靜和喜歡的人做自己喜歡的事。你父母在這裏忙碌打LABOUR工掙錢的同時,能不能還我一個這樣簡單的願望呢?
這些天有太多的爭吵,我也累了,除了在孩子麵前強顏歡笑,我真的不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