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旅 第四章 人精

程聞大學讀的並不是金融、生物這類“熱門高薪專業”，而是數字媒體與交互設計。這個專業聽起來不算“傳統穩妥”，卻很符合他一貫的風格——腦子活、點子多、不走尋常路。他從小就是那種心思特別靈的孩子，不愛死讀書，卻總能在生活的縫隙裏琢磨出“掙錢的小門道”。

程頎來是礦長，每個月都有夥食補助，一般是礦上發的通用飯票，不過程頎來一般都是加班加點，很少按時吃飯，一個月30天，就30天在井下，經常跟著工人們放的飯一起吃了，所以飯票就積下來很多，飯票可以在礦區食堂用，也能在合作的小超市、小賣鋪抵錢。日子久了，家裏積下來的飯票越來越多。

程聞上初中的時候就盯上了這些飯票，他留意到，學校門口的小賣鋪其實願意收這些票，隻不過官方價是一比一，但私下抵現金，老板隻肯按五毛一元收購，不過這不妨礙程聞的算盤。他就在班上找到了他的“客戶”——有的同學家裏不給零花錢，還有的純粹覺得便宜能用。飯票對他們來說是省錢，對程聞來說卻是“現金流”。最巔峰的時候，他一個月能靠賣飯票掙個兩三百塊錢。在當時，這幾乎是大多數初中生一個學期的生活費。

家裏人起初並不知道他這“生意”，等王悠發現抽屜裏的飯票怎麽突然清爽了許多，一問才知道自家兒子早就當起了“中間商”。她氣得追著他跑了幾圈，但最後還是笑著搖頭：“你這孩子，骨子裏就是能折騰。”

程聞從那時候起，就對“用信息差掙錢”這件事有了朦朧卻深刻的意識。他明白了一個道理：賺錢不一定靠力氣，靠的是腦子和眼光。

大學時，他選擇了數字媒體和交互設計，不是因為這個專業熱門，而是他看中了這個專業的複合性，他喜歡研究用戶心理、界麵動線、傳播邏輯。

進入大學之後，程聞幾乎把所有課餘時間都投入到了副業上，一開始，他運營了一個校園公眾號，專門發布食堂菜品推薦、失物招領、兼職信息和搞笑段子，內容活潑接地氣，很快在學生圈子裏積累了幾千粉絲。緊接著，他開始賣潮牌周邊——帆布袋、徽章、印花T恤，和設計專業的同學合作圖稿，自己談渠道、找供貨商、做海報、跑地推，甚至親自去工廠蹲過打樣。此外，他還接網頁設計的外包項目，不管是學生創業項目的網站，還是老師科研項目的頁麵展示，他都能談得攏、做得快，用他自己的話說：“別人熬夜是為了刷劇，我熬夜是為了結賬。”

大學四年，程聞幾乎沒讓家裏出過一分錢，甚至在大三那年就靠自己賺的錢買了人生第一台車-比亞迪，其實買車並不是為了炫耀，是真的因為平時要經常往外麵各種跑，雖然地鐵方便，但也經常要拉一些東西，一來二去，他決定買台車。大四這年他沒有像其他同學那樣實習奔波，更沒投簡曆，因為畢業臨近時，他已經攢下了幾十萬元的本金。

於是，畢業後他幾乎沒有猶豫，直接注冊了自己的公司，取名“聞見傳媒”。

這個名字一半取自他的名字“程聞”，一半取其意——“聽得見的畫麵，看得見的聲音”，寓意“讓內容有觸感、有溫度”，公司的業務主要是圍繞為企業與個人提供數字內容製作與IP孵化服務，一開始隻是他和幾個大學同學湊起來的小團隊，租了個不到幾十平的小辦公室，白天跑客戶，晚上剪片子、改方案，經常忙到深夜，但正好踩中了那幾年內容創業、短視頻、IP經濟的風口，客戶從校園項目拓展到初創企業，再到成熟品牌，公司一年比一年忙，項目也越來越大，團隊從幾人擴大到十幾人，程聞雖然年輕，但已經有好幾年的創業經曆，講話幹脆利落，為人大方爽快，既能寫腳本又能改方案，客戶都願意跟他長期合作。

到他27、28歲那年，手上已累積了幾百萬的流動資產，雖然他自己清楚，離真正的“大老板”還差很遠，沒有投融資背景，也沒有千萬項目流水，但能憑一己之力在深圳這樣競爭激烈的地方立住腳，已屬不易。

那年，他看中了這套位於市中心的小兩房，他沒有猶豫，全款拿下，成了他給自己這幾年打拚生涯最實在的回報。在朋友圈的同齡人裏，他並不是張揚的那個，他不買奢侈品，也不泡夜店，可能算得上燒錢一點的消費就是樂高。程聞並沒有覺得自己有多牛，他一直有清醒的認知，深圳從不缺聰明人、有錢人、野心家，他不過是剛好站對了一點風口，然後又沒閑著。

手機又震了一下，他條件反射地瞥了一眼，以為是顧言時，結果是王悠又發來一條語音：

“聞聞，我剛才跟你靜蘭阿姨又聊了會兒，人家小時是做生物方向的研究，這次回去據說還有項目獎金呢，幾十萬呢，還有他吃得清淡，不喜歡太吵……”

“我靠……”程聞無語地看著屏幕，突然覺得這不是來個室友，這是來了個生活教導主任。

不過，他還是咧嘴笑了笑，他這人，嘴上抱怨，心裏其實並不討厭熱鬧，甚至還挺喜歡 熱鬧，隻是這種熱鬧必須是他主宰的，他可以隨時結束，他不喜歡被動。他轉身進了客房，把衣櫃裏“雙11”買的新三件套拿出來，給客房榻榻米上的床墊和枕頭換上，又拿了一條新浴巾，想了想還缺拖鞋和牙杯，於是打開手機軟件，準備下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