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上河圖》 ——百年苦旅 第一卷 《上海灘浪滔滔》第二章 吳三少爺 （上）

第二章 吳三爺（上）

 

吳三爺要死了。

吳三爺早就應該死了。

這其中的跌宕曲折還要從吳三爺的父親吳靜園老先生講起。

吳老先生是上海灘古董五行世家老金門的第三代掌門人。

淞滬會戰結束後的半年時間，1938年五月的一天，春寒料峭，寒意徹骨。軍統特工王魯翹秘密潛回上海，和相關情報人員確認了幾樁汪精衛叛黨賣國的事實證據。這個王魯翹其實就是上海灘古董老五行木字門家族的一員悍將，槍法極為了得，深受戴笠重用。兩年前，他在廣西梧州給“殺手之王”王亞樵設下圈套，等王亞樵剛進房間發現情況危急時，埋伏的四名軍統特工一擁而上……他們開始是欲將王亞樵捆縛帶走，但是“殺手之王”臂力過人，以死相拚，雙方遂大打出手，但是王亞樵的身手特別勇猛，幾個軍統特工竟然真不是他的對手。於是王魯翹趕緊使用早就預備好的陰招，往王亞樵頭上扔了一包石灰粉，使他的眼睛頓時失明，接著神槍手王魯翹又朝王亞樵的胸部連開兩槍，王亞樵倒在了地上，其他軍統特工又撲上去往其身上補了幾刀，徹底結果了這位多年以來，深令上海灘為之色變的“殺手之王”，也順利完成了蔣委員長和戴笠布置的暗殺任務。

在本次上海之行以後的大半年時間，1939年的3月21日淩晨，王魯翹又趕赴越南河內市暗殺汪精衛，結果在汪宅誤殺了汪精衛的秘書曾仲鳴，嚇得汪精衛趕緊跑到南京，在日本人的支持下成立了汪偽傀儡政府。

上海灘“殺手之王”王亞樵（1889年 2月—1936年10月），字九光，江湖人稱“九哥”，安徽省合肥市磨店鄉人，同盟會成員，斧頭幫幫主。王亞樵中等身材，兩目炯炯有神，衣著儉樸，對人和藹，骨子裏卻是仗義疏財、渾然無懼的硬漢。其祖父為王榜，其父名王萌堂，均以行醫務農謀生。王亞樵8歲讀私塾，聰慧過人，然而性格卻頗為好狠鬥勇，16歲那年，他赴廬州書院（現為合肥市第九中學校址）參加院試，順利以第八名的好成績考中了秀才，已然是少年顯貴。而後第一次鄉試舉人落榜，不久大清政府卻宣布取消了科舉考試，王亞樵隻得投身武學路徑。當地的武學宗師不少，也正因如此，他才得以學到一身好拳腳功夫。

同鄉的一位武學先賢還曾經規勸他道："如今槍火興起，武術已經難以與古之相比，你不如去細心研習槍法，說不定將來有大用……"王亞樵心有靈犀，似有所悟，從此苦練槍法，臻至出神入化，而這也為他以後縱橫呼嘯上海灘奠定了堅實的基礎。王亞樵起先在家設館教書，後又飄泊多地入幕參公、委屈謀生，幾年的時間裏曆盡社會苦楚。不期然間他竟然悟通先天一炁，鬆腰活胯，彈抖掤捋，打通了武學的“任督二脈”，自此神勇過人——王亞樵也確是氣機心流、骨骼清奇，天賦稟異之武學奇材！！！

在當時的上海灘流行著這樣一句話：“在上海灘，杜月笙管著上海灘的地，王亞樵管著上海灘的天。”毛教員曾經也非常中肯地評價他："殺敵無罪，抗日有功。小節（好色）欠檢點，大事不糊塗"，並認可其人“值得寫進曆史……”

王亞樵身中五槍三刀，臉上麵皮竟然被整張剝掉，這是故意製造情殺的凶案假象，以使警察局疑其為戀愛糾紛被殺：搏殺現場桌上的玻璃及茶杯、茶壺等統統摔碎，玻璃碎片滿地，圓桌和椅凳也都被砸爛，王亞樵身穿的衣服也被拉扯撕破……

而這位神槍手王魯翹，最有意思的一件事情，就是1961年以後他成為了台北市警察局長，1974年又因為車禍離奇死亡。去世前他和蔣介石的侍衛官馬鶴淩私交甚篤，多次有著隱秘交接，而馬鶴淩的兒子就是大名鼎鼎的總統馬英九……

那天傍晚，吳靜園老先生和王魯翹坐在豫園湖心亭茶樓的二樓，一張靠窗的桌子，可以俯瞰九曲橋和豫園的園林景致，也便於隨時跳窗遁逸。湖心亭茶樓是上海最古老的茶樓，起初是大明嘉靖年間由四川省布政司潘允端所築建，名曰“鳧佚亭”。公元1855年大清鹹豐五年開設為茶樓“宛在軒”：這座古建築飛簷翹角、朱窗黛瓦，矗立於九曲橋池水中央。茶樓內部兩層樓麵，古色古香，書畫羅陳，宮燈高懸，滿堂清代紅木桌椅，環境極具江南之幽雅風韻。

1986年10月15日中午十二時，英國女王伊麗莎白二世和她的丈夫愛丁堡公爵菲利普親王，從北京乘坐三星專機於到達上海虹橋機場，下榻西郊賓館，下午在時任市長江澤民的陪同下，到了湖心亭的二樓品茗，聽彈詞。但是，這湖心亭茶樓的樓梯特別逼仄、狹窄，男女老少行走都極為困難，試問這位英國老太太是怎樣蹣跚上下的……

吳靜園老先生和王魯翹一邊聽著評彈，一邊喝著現場鐵鍋炒製的明前特級龍井茶。他們先聊起前天下午還是在湖心亭這裏，吳老先生和五行老火門的大當家張鬦光先生還有沈醉上校（戴笠最得力助手，軍統四大金剛之首，後來投共）三個人的一些談話內容：那天三個人先提到了國民黨駐軍第九集團軍總司令兼京滬警備司令張治中將軍的一些近期動態，還有侵華日軍上海派遣軍司令官鬆井石根大將以及日軍第3師團、第11師團等軍直屬部隊的幾次調動和布防情況，也討論了日軍海軍陸戰隊一個月來的活動和上海一些漢奸、記者的很多卑劣賣國言行。

聊著聊著，鮮茶轉淡，食盤告罄。當天的最後，吳、王二人把話題又轉入了上海灘三大亨黃金榮、杜月笙和張嘯林的一些近期動向，吳老先生當下特別提醒王魯翹：根據種種跡象表明，張嘯林有極大的可能賣國投敵，出任偽浙江省省長……

聊完事情，天色早已昏暗，吳靜園老先生和王魯翹分頭離開走出茶樓來。吳老先生一身漿洗褪色的藍色布褂，腳踩著半舊的黑色老布鞋，一個人悶頭疾步走過了城隍廟，快到錢業公會，也就是現在的胡問遂藝術館的時候，被隱藏在行人群中的三名日本忍者突然從背後偷襲。老五行各家門裏每一個人都苦練“太祖長拳”，個個身懷絕技，能文能武。一番貼身肉搏，拚死廝殺，吳老先生一招不慎被重創其肺腧穴。這個穴道在背部第三胸椎下脊柱旁的1.5寸處。雖然吳老先生僥幸得以脫身，身體卻從此留下暗疾。

此次襲擊事件，盡管吳靜園老先生至死諱莫如深，但是事情卻從日本人方麵一點一點地透露出來，慢慢的首先是在老五門各派之間散布、流傳，最後整個上海灘的古玩兒行都知曉了——不覺人人自危，噤若寒蟬。

甚至還有人傳出，這種暗殺手法和當年重創孫祿堂的情形，如出一轍。而持這種說法的，恰恰是孫祿堂的弟子，例如陳建侯、楊世垣等知情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