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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連載)沉眠滿洲國:第三十四章(1-2)

(2025-03-22 17:17:48) 下一個

(長篇小說連載)沉眠滿洲國:第三十四章(1-2)

第一節:

佟策理領南玄三把四埋汰在被窩裏摁住後,就去前麵的公安局安排抓捕同夥以及向局長報告。南玄三他們幾個守在四埋汰屋裏閑著沒事,正不鹹不淡的和四埋汰聊著天,先得把整個案件的來龍去脈搞清楚:無緣無故誰會趕幾百裏地專程去殺人?也想從他嘴裏再套出來點劉大鼻涕和蔡包子事情。

四埋汰栽的結結實實,輸的心服口服,盡管還不知道是咋栽的,但沒有什麽還需要再隱瞞的了。索性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壁虎子是按照與劉大鼻涕和蔡包子的約定,去溫林取大煙帶往鶴城的。劉大鼻涕知道四埋汰和壁虎子的矛盾,更知道壁虎子向四埋汰逼債不講情麵。

劉大鼻涕想探下他的口風,四埋汰心知肚明。但劉大鼻涕沒想到,四埋汰倒先動了殺機。就像劉大鼻涕和蔡包子不好在溫林下手一樣,四埋汰一直也沒找到在綏肇下手的機會。劉大鼻涕向四埋汰承諾:四埋汰去溫林做了壁虎子,他出200大洋,但壁虎子的大煙得歸他。

四埋汰帶著倆個當年跟著他扒車的徒弟,關城門前一個小時才進到了溫林,躲在蔡包子事先看好的一處空院子裏,劉大鼻涕還特意又送來了酒肉和水煎包,還有三套衣服。

對溫泉旅館四埋汰也很熟悉,開業不到一年,他在裏麵也住了三次。劉大鼻涕說了壁虎子住的屋子,他就知道是哪間了。後半夜三點左右,三人才去了溫泉旅館,一個人在西南胡同放哨,四埋汰帶著一個悄悄進去,從窗戶進屋就站在了炕上,壁虎子正睡在不足一米遠處,像死狗渾然不覺。兩人幾乎同時把刀插在壁虎子的前胸,壁虎子身子挺了一下,倒沒發出多大的聲響。兩人緊張的像發瘋,又一刀接著一刀,大概每人又都的紮了七、八刀,才停下了手。

四埋汰趕緊找那包大煙,徒弟也跟著,把被子都給掀了個遍。四埋汰剛要下地去看炕洞子,門外就有響動,是住店的起夜拉屎。四埋汰以為是東家聽見響動,趕緊帶著徒弟,順著來路逃回了西北街區靠近順牆圈路的空院子,白天蔡包子過來了兩趟,留下來一個水桶,裏麵有半桶水,還拿過來一壇五斤裝寶泰隆的寶字帖燒酒。三人把剩下的大半壇子酒喝光了,也都沒有睡意,天亮又仔細的清洗了身上的血跡,才換回了自己的衣服。

應該是六點左右的光景,進出城門的人多了起來,三人才混在人流中,出城去找來的路上,在叢林鎮預訂好的馬車。按照約定,七天後劉大鼻涕就從伊正回來,將給他送過來200塊大洋。但壁虎子的大煙沒找到,他還沒和劉大鼻涕說呢。劉大鼻涕和蔡包子昨晚都離開了溫林,去了蔡包子的姥姥家,即便有啥腥騷被牽連到,隻要案發時人不在溫林,咋都能扛過去。

四埋汰像是恢複了常態,啥都不瞞地抖落了,倒也沒啥提心吊膽的了。再膽戰心驚,那就該是在大牢裏,想著怎麽上法場了。

正和南玄三聊著,突然屋門咣!的一聲被撞開,在門外守著的小老幺被人踹了進來,連跌帶爬。此刻正坐在板凳上,背衝著門的南玄三,頭都沒回,一個臥地滾就竄到了牆角的窗下,同時拔出了槍來。

而啞巴豆當時是站在南玄三身邊,也是臉衝四埋汰背向門,饒有興趣抱著膀子聽四埋汰說的像是在聽說書。
南玄三傾斜倒地時,啞巴豆也邊轉身邊把槍拔了出來,身子轉到一半還沒等抬起手,就被槍給頂在了腦袋上。南玄三舉槍的手緊接著放了下來,大聲喝罵道:老二,你他媽的瘋了?!

破門而入,總共衝進來四個人,拿匣子槍的是滿洲國國防軍上尉胡川濱和中尉胡川慶,也就是胡川江的二弟和三弟,還有一個上士,是胡川濱的傳令兵,另外一個上士,手裏拿的明顯是小老幺的槍,這是小老幺今天出門前,南玄三讓他去槍庫借的二號盒子,扛大槍怎麽往外跑執行任務?!

胡川慶剛把啞巴豆的槍,楞生生的給卸了下來,就聽見南玄三罵人,在屋裏幾個人一下就都愣住了。南玄三、啞巴豆和胡川江跟著溫慧池打過三間房阻擊戰之後,在鶴城曾有半年多時間躲著日本人。而在東北軍的這胡家老二、老三哥倆,在隊伍被日本人打散後,回到了鶴城也躲著日本人,於是連同李廣振和徐東波,幾個人有機會湊到一塊就喝酒。

今天南玄三和啞巴豆穿著便衣,胡家兄弟闖進來的時候沒有分辨的機會,事先倆人在外麵著急解決裏麵,進屋前也沒往裏打探。製服了門口小老幺,隻想衝進來別傷到屋裏的女人和孩子。

南玄三像是條件反射,抬槍的同時就看到了胡川慶頂住啞巴豆的槍,已經叫開了槍機。那都不用再細看,餘光中指向自己的槍,就不可能扣著槍機沒上膛,所以他的槍才沒敢率先打響。手把再利索,即使搶先開槍還一槍能把胡川慶斃命,南玄三槍響,胡川慶頂在啞巴豆腦袋上的槍和胡川濱對著自己的槍也肯定打響。結果肯定就是他和啞巴豆要同時中彈。

南玄三和啞巴豆在屋裏這個距離根本就閃不開。這才定眼看清是胡川慶,再看在門邊身體抵靠牆,持槍對著自己的,卻是老二胡川濱,趕緊罵起人來,也是怕這哥倆匆忙中手指頭不老實。

跟著反應過來的胡川濱趕緊對身邊的上士傳令兵說道:告訴外麵沒事了,別再和過來的人誤會了。南玄三站起身來,邊撲落兒著身上的灰邊罵著:拿你南哥顯擺你兄弟倆的手把呢?!

肏!栽在你倆手裏了,真他媽的屙磣。啞巴豆沒好氣的從胡川慶手裏拿回了槍。南玄三怕啞巴豆泛酸,趕忙換了副麵孔:他倆都是練家子,咱都栽了也沒啥丟人的。

第二節:

四埋汰娶了老婆還沒正事可做,平時除了撈偏門,就靠他爹留給他的一個大院子,出租著二十幾間房子過日子。胡川濱和胡川慶就在綏肇城裏駐軍,這兄弟倆不甘心在滿洲國防軍裏當兵,被人罵漢奸不說,配合日軍行動也是當炮灰。兩人總密謀要拉一支隊伍上山,所以就在這裏租了房子,表麵上是哥倆能擺譜圖舒服,其實也是為了來人談個密事的方便。

胡家哥倆從四埋汰這裏租了三間房,中間的屋子進去,西麵屋子胡川濱住,與四埋汰的臥房是隔壁。每當星期六哥倆就回到這住,今天喝完酒都睡著了。當四埋汰在被窩裏被按住,佟策理三人往裏闖的時候響動大了點,驚醒了孩子,嚇得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小閨女不是好動靜的驚叫和哭聲,驚醒了隔壁一直處於戒備狀態的胡川濱。這哥倆整日擔心密謀的事情暴露,神經高度緊張對外界風吹草動自然非常警惕。

啞巴豆把四埋汰拖到堂屋,南玄三趕緊就讓四埋汰告訴媳婦:沒事,別嚇到孩子。唯恐四埋汰的媳婦和孩子跟出來,四埋汰願意招供,南玄三便讓小老幺給四埋汰摘除手銬,還讓他坐在了對門的太師椅上,自己則坐在板凳上,像是在拜訪主人。四埋汰除了驚訝,也有幾分感動。

胡川慶是住東麵屋,也是這趟六間房的東頭,在東山牆上有個窗戶,哥倆剛才就是從這偷偷跳出去的。暗中觀察,夜幕朦朧中看到了在四埋汰的堂屋門口把著門的小老幺和匆匆往外走的佟策理。差點引發誤會的是佟策理恰巧也穿的是便裝,哥倆以為是四埋汰在外麵惹禍遇到黑道尋仇的,看小老幺和佟策理明顯都揣著槍。估計屋裏至少還得有兩三個帶槍的,不弄把握了往屋裏衝,反倒會傷到屋裏的女人和孩子。

胡川濱讓胡川慶回去營房,帶幾個人過來。胡川慶回去叫過來了四個兄弟,有倆還沒短槍,拎著大槍就來了。在外麵留下倆人,防止出去的佟策理回來,然後四個人就悄悄地進院了。

小老幺借著院裏微弱的燈光,看清進來的是國兵,還沒來及多想,就被胡川濱一把扭住,身上短槍便被拿大槍的兄弟給搶了。胡家三兄弟以前都跟著老爹打小就練武,身手還都不錯。胡川濱反手一扭,小老幺就臉衝了門,再被胡川慶朝背後一腳就給踹了進去,跟著也衝了進來,隨即槍頂住了啞巴豆。

南玄三防禦動作太快,胡川濱槍對向他的時候,他的槍也指向了胡川慶。胡川慶顧忌屋裏的女人和孩子,控製住啞巴豆就沒打算開槍,想開槍的南玄三和胡川濱又都不敢開槍,仨人連同被製服的啞巴豆瞬間僵持住了。

定下心來的胡川濱和胡川慶向啞巴豆笑著道歉,啞巴豆比胡川慶還大五歲,自然不會認真去計較。胡川慶趕緊讓跟來的兄弟們回營房,便向南玄三問清了原委,也覺得四埋汰幹得太過火。

四埋汰大胡川濱一歲,在外麵混了多年,平時為人處事很大氣,和胡家哥倆一趟房住著,相處的倒也不錯,在家都是哥哥兄弟稱呼著。此刻哥倆想講情是必然,但畢竟人命案子,並沒敢有什麽妄想再要救人,何況南玄三除了帶著啞巴豆,還跟來一個剛被胡川慶踹了一腳的兄弟。哥倆都直覺大舉放水不太可能,也沒時間琢磨怎麽做個局,能不能再玩把攔路搶人。

南玄三看著從裏屋還是出來了,站在門口的四埋汰老婆摟著趴在身上的小丫頭,娘倆哭得淚人似的,也動了惻隱之心。剛讓四埋汰老婆給四埋汰做頓飯吃,佟策理就進來了。

大哥胡川江曾專程來過一次綏肇,看望這兩個不省心的兄弟。佟策理請哥仨吃過一頓飯,當然也是互相認識的。剛才天黑胡川濱隻看到佟策理的背影,就沒認出來,現在當著哭成淚人的四埋汰一家人,這幾人彼此也樂不出來。

佟策理告訴南玄三,那倆同犯已經抓到,正往綏肇押送,簡單和胡家哥倆寒暄兩句,便叫南玄三跟他出去一下。胡川濱知道倆人或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屋裏就剩下啞巴豆倒也好再多問兩句,看看還有什麽回旋的餘地,便跟了出來指著他住的屋子:你倆有事上那屋去吧。

佟策理和南玄三進到了胡川濱的堂屋,南玄三掏出煙盒,按開又合上打火機被打著,借亮找到了燈泡的開關。打開了燈後,又從煙盒裏拿出了兩顆煙,遞給了佟策理一顆。扣上煙盒,打火機再次被打著,還沒待佟策理說話,就說道:哥們是想放水吧?!想咋放就直說拐彎我聽不明白。點著了的自己煙,抽了一口接著說道:咱們直來直去不用忌諱。

佟策理本來準備了一路的台詞,一下子被南玄三給噎的咽下吐沫。南玄三的火遞了過來,佟策理低頭點煙,也掩飾了一下,給南玄三讓座後,咳了一聲:之前胡大哥說的一點不差,兄弟真是痛快人,我也就直說了吧。兩眼緊盯著南玄三:先多說一句,怎麽辦咱商量著。

單純的協助抓人,按說明天和局長打個招呼就行。但這個四埋汰幫過局長的大忙,具體什麽忙,佟策理不很清楚,但估計不是替局長背過黑鍋,就是幹了算計日本人的事。局長應該是沒少得錢,所以佟策理隻能當時就匯報。局長那邊已經毛了,電話裏說給佟策理的是 :一定要求個情!。

局長的意思:一是讓四埋汰死在綏肇,絕對不能帶走;二是留他條命,在綏肇就放了,讓他遠走高飛,他有三個哥哥在北平和保定。南玄三聽著佟策理說的話,心裏也跟著翻騰了幾下。並不是時間緊迫到不允許他細想,是在這種情況下,也沒法能靜下心來權衡利弊。

南玄三突然向佟策理問起了四埋汰的家裏,佟策理對他家裏的事,了解的也不很多。佟策理的大致介紹,南玄三覺得太潦草了。又出去把胡川濱喊了過來,把四埋汰家裏情況,問得很詳細。胡慶濱和佟策理一樣很詫異,隻好有啥說啥,知道的盡量說清楚。

南玄三把胡川濱打發出去後,突然問佟策理:是不是隻要我不帶走四埋汰,你就把麵子給足了你們局長?他家這麵剩下的我怎麽辦,你們就不能再過問吧?!沒等佟策理回答,又搶過話來:但那倆抓回來的同案,我必須得帶回去,否則我空手也沒法回去交差。

對!那倆肯定讓你帶回去,而且是我們派人護送回去。至於他的家裏,你也可以把他家都收了,我們局長去給你換房契。電話裏我們局長還特意說過,老婆孩子容身的地他可以想辦法安排,四埋汰這個院子在綏肇是好地了,加上二十多間磚瓦房,七八百的大洋,閉著眼睛賣。你如果不願費勁,我們局長就出1,000塊大洋買下。

佟策理笑著說,他知道南玄三這已經算鬆口了:人命凶殺案子,凶手一個不到案,你個刑事股長也紮不上口,還得讓人笑掉大牙?!佟某的臉皮再厚,向兄弟要麵子,也不會讓兄弟不要臉的坐這把椅子。刑警破不了案子,那不成笨狗了嘛?!

槍下跑人我丟不起人,人隻能是在你們手裏沒的。你就告訴你們局長,這水我放了,他就不能再滅口了。南玄三給佟策理開出了條件:不過,我們局長我沒弄明白,你們怎麽放不要緊,別等他真的追過來,你們遞不上報單。如果明知道是你們給放了,讓他抓不到把柄都行。我們局長這個人的背景很硬,你們得有個準備。而且肯定是得通緝,好在他還得十天八天才能回溫林。我三天後再報通緝,四埋汰是蹬大輪(黑話:火車上作案,包括客車行竊)的出身,給他逃進關裏的時間足夠了。

兄弟,哥們保證,一點都不帶差樣的,全都做到還不走板。再說死的那個壁虎子,本來也不是什麽好人,咱們放四埋汰一條生路,倒也沒做啥大孽。佟策理把局長托付的事,輕而易舉的辦妥,樂得臉上開了花。

這個壁虎子早就該死,當年夥同劉一手,坑出佟策理一個從不贏的綽號。佟策理從警當了督察,他倒是懂事也聰明,一個人把錢給退了回來,但佟策理還有被人耍戲的感覺,一直都在犯堵。

忽然像突然想起了什麽事,對南玄三叮囑道:在這綏肇地麵上你有啥事嗎?如果兄弟回去想到了,趕緊過來幹,我們局長人還算仗義,但或許年底前後就得調走。這把他算欠你個大的人情,隻要別是涉及到日本人的,你幹什麽都行。自己幹著費勁的,我帶綏肇的警察配合你。一點也都別客氣,你又不是到他家廚房裏去扒碗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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