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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童年(三):參差的老師們

(2025-12-29 11:32:59) 下一個

當年“半夜雞叫”的作者高玉寶和他塑造的地主“周扒皮”,全民皆知……

1959年秋天,我六歲半,上小學一年級。因為是子弟小學,沒有嚴格控製入學年齡在在8月31日之前滿七周歲。

珠峰英雄與雞窩小醜

在一、二年級都學了些什麽,我已經記不得了。印象比較深的,是聽過兩次英雄/先進人物的報告。一個是寫“半夜雞叫”的高玉寶本人,他塑造的地主“周扒皮”,在當時可算是家喻戶曉,是全國通用的負麵綽號。高玉寶講的是東北故事,後來我在中越邊界的農場接受再教育,有位姓周的排長為人苛刻,綽號就是“周扒皮”。文革後聽說“半夜雞叫”是高玉寶的憑空捏造。

那時的高玉寶,是大學本校的“調幹生”;所謂“調幹生,不是從高中畢業考入大學的,而是工作崗位上的“先進人物”,被保送上了大學。高玉寶到附小來講了些什麽,我已毫無印象,可見他的口才並不吸引人,文字是別人的捉刀之筆。

還有一位印象深刻的講員是屈銀華,他是當年登頂珠穆朗瑪峰的英雄,這是全球第一次,有人從西藏的珠峰北坡登頂; 大部分登山者都是從南坡/泥泊爾登珠峰,南坡的氣候和地理條件要比北坡好得多。今天雖然已經全球暖化,從北路登珠峰人仍然非常少。當年屈銀華沒有正規的登山裝備,受了嚴重凍傷。他做報告時一直戴著手套,當他把手套摘下來,我們看到他在登珠峰時被“凍死”的手指,他的大部分腳趾也被凍傷,做了截趾手術。

我想,在任何時代、任何國家,屈銀華都稱得上是“英雄”;而高玉寶靠編故事嘩眾取寵,一旦真相被披露,難免會為人所不齒。

弱勢、強勢與奇葩

還是來說說我的老師們吧。

陳老師:我一年級的班主任,她性格很柔和,常被班上的淘氣孩子欺負。他們不聽講,在課堂上亂喊亂鬧,讓老師撕破喉嚨講課也蓋不住他們的聲音。老師從講台走下來讓他們保持安靜,他們就一擁而上,把老師推擠到牆角,亂喊亂栱。

甚至當老師懷孕了,他們也不放過,還去推老師的肚子,把老師給氣哭了,去找了校長,換了男老師或者校長親自出馬,才能震住他們。

白老師:我二年級的班主任白老師是東北人,年紀比陳老師大一些,她雖然嚴厲卻很有愛心,給我們講東北的故事;一說到東北虎、黑瞎子,搗亂的孩子也會安靜下來聽故事。

她教訓我們:“你們今天太幸福了,我在東北教小學,每天孩子們要卷起褲腿,淌水過河來學校。河水上凍前河裏都是冰渣,把孩子的腳凍木了,要放到我懷裏暖腳;夏天河水漲了,我得到河對岸,把孩子們一個一個背過河,放學了再把他們背到對岸。你們要珍惜今天的機會,向這些鄉下孩子學習。”班上的“壞孩子”可能也被感動了,上她的課時都很老實。

李老師:是非常奇葩的一位男老師,年紀比較大,大概已經有四十多歲;他學問好像挺大,尤其喜歡講曆史課。隻是他說話口音非常重,大家聽不大懂他講課;他非常消瘦,不說話時兩腮深陷,臉部有點像猴子;一說話就見他口裏的空氣,把腮邊的皮吹得鼓起來,所以調皮的男孩子喜歡學他的口音鼓著腮幫子說話。他不太會和孩子們交流,上課時像在自說自話,講得挺“嗨”,我們在下麵都沒啥反應。

記得上課的預備鈴一響,就有個男生站在門口瞭望,遠遠看見他從辦公室走過來,這男生就會正經八百地打開教室門,對裏麵大聲喊:“中國猿人到!”教室裏麵一片嘩然,他多半沒聽見,踏進教室大門時,大家的笑聲還未完全消失,隻見他一臉嚴肅走上講台,開始講曆史課。

美善的俄語、音樂老師

小學二年級時,開始上俄語課。教過我俄語的三位女老師(包括初中),都是中俄混血。比起其它課的老師,俄語老師要溫柔很多。

趙老師:是我的第一位俄語老師,身材高挑窈窕,性格非常溫柔。她的相貌、說話、身體語言都很美,對孩子們也非常好。當時有個俄國電影《鄉村女教師》,她就非常像電影裏的女老師。

趙老師上課時說俄語,偶爾說一、兩句中文。她從不會生硬地教我們死記硬背單詞,我們先模仿她的聲音唱好聽的字母歌(比英語字母歌好聽),然後跟著她說短句、歌謠,兒歌,有時候在小本子上練習寫字母和單字。這樣,我很快就能跟著她唱很多俄語童謠,甚至完全不懂歌謠的意思;也完全可以用俄語對話。

她還教我們跳俄羅斯/烏克蘭舞蹈,就和今天電視上播放的一樣,女孩子頭上戴著方頭巾,圍成一個圓圈,手裏揮舞著彩色手帕,跟著老師在台上繞圈。那時候女孩子的服裝也是蘇式的,在裙子外麵常穿一條有肩帶花邊的小圍裙。

俄語課更像是老師帶著我們做遊戲、培養審美情趣。老師的善良、耐心,輕聲細語,讓我們覺得舒適。老師也常表揚我,說我的朗誦和蘇聯小朋友一樣好。

不過,班上也有些專門搗亂的家夥,欺負善良的老師。趙老師有一頭極其濃密的黑色卷發,在後腦上挽一個很大的發髻。那些壞男孩撿了很多粉筆頭,當老師轉過身在黑板上寫字,他們就瞄準老師的發髻扔粉筆頭,老師在講台上左右躲閃,卻從沒有報複過。有一次打到了老師臉上,他們放肆地大笑,老師像孩子一樣地哭著跑出教室。校長聽說後,親自來班上震懾這些壞小子。後來文革中這些家夥報複校長,把校長打得滿身是傷。

之後換了一位俄語女老師來上課,也是中俄混血。老師的女兒和兩個兒子也在學校上學,兩個兒子都特壯、也特能打架,那幫搗蛋鬼立刻“認慫”。

我隻學了一年俄文,趙老師卻一直記得我。1971年我從雲南農場到五七幹校探望父母,她專門跑去農民家買了一條魚給我,說讓我補補身子。

那段時間(1959-62年),大學每個周末都放電影,大部分是蘇聯和東歐的電影。我太小,看不懂,但是喜歡裏麵的人物和音樂,喜愛那種略帶憂傷的優雅。有些片子沒有中文配音,隻有字幕,不過我大致能聽懂,隻是不明白故事的意思。

我記得有:  “上尉的女兒”、“紅帆”、“白癡”、“白夜”、“紅葉”、“木木”、“奧賽羅”、“葉普根尼.奧涅金”、“運虎記”、“風箏(中俄合拍)”……。蘇共的領袖顯然比中國的更尊重民族文化,沒想要“革文化的命”。

大張老師:我有過三位音樂老師。其中兩位姓張,一位姓王。我印象最深的是“大張老師”,她叫張誌慧,文革中那位被殺害的勇敢女子張誌新,是她的姐姐。

大張老師的音樂課,同時也是美術課。她上課時在黑板上用彩色粉筆畫畫,講音樂的背景和故事,邊彈琴邊說邊唱;上她的課是一種藝術享受。加上她相貌漂亮高雅,孩子們都喜歡她。我專門在《哭著樂係列》寫過《張老師和姐姐》,不再重複了。https://blog.wenxuecity.com/myblog/79556/202304/4717.html

凶悍、陰霾的男老師

我在小學時遇到的男老師,有兩位我不太喜歡。

馮老師:是我的體育老師,他個頭不高,但是非常強壯。當時的小女孩子通常會懼怕很壯的成年男人,加上他嗓門大,喊口號聲短促粗獷,更讓我不敢接近他。據說在男女生分開上課時,他會更凶悍,對那些搗蛋甚至敢欺負老師的孩子,他會把他們拉到後排、單獨罰站,對那敢頂嘴或者不聽命令的,還會直接扇耳光,說“我替你爹媽教訓教訓你”。

當時班上有一個特別鬧的孩子方mai,北京話形容這種人是“混不吝”,大概就是油鹽不進加“滾刀肉”;除了馮老師,沒有其它老師對付得了他。在體育課上,孩子們通常要排好隊,他卻溜溜達達的不在隊列中,還一直不停地自說自話。馮老師讓他出列,他不但不理,還更大聲地哼哼唧唧亂說亂唱。於是馮老師直接走到他麵前,大聲喊他出列,他依然不予理睬;馮老師拉他、推他,他都很快又回到原態;直到馮老師擰住他的耳朵把他拉出列,他疼的哇哇大叫,這才老實下來。後來這就成了體育課的保留項目。這孩子說他的耳朵被馮老師給拉長了,文革中他去鬥馮老師,報複性地狠拉老師的耳朵。

王老師:三年級時我的班主任,是一位剛從北京第三師範學校畢業的男老師。他個頭不高,眼眶凹陷,塌腮,羅圈腿,長得很像電影裏的反麵人物。加上他個性有點陰,課也講得不好,有時候還會寫錯別字,大家都不太喜歡他。

他平常的樣子老像在生氣,有一次,他把我叫到我家樓前的桃樹林中訓話,不遠處有一隻黃鼠狼一直在窺探,感覺有些恐怖。後來我對他印象略有好轉,是因他邀請了班上五、六位女生去他東風二樓的宿舍,看見了他輕鬆幽默的一麵。不過眾位家長卻認為他“居心不良”,向校長舉報他。之後他就不敢專門單獨與女生個別談話。

男生怕他,據說是他對付搗蛋的男孩子有絕招:他走到孩子旁邊,一邊訓話,一邊在孩子頭上/太陽穴旁迅速彈出一指,孩子會痛得一跳。這之後,想搗蛋的孩子隻要看見他凹陷的雙眼在聚焦,像要走下講台,立刻安靜老實了。

還有一些老師,有的很年輕,剛剛從附中的高中畢業,就來附小當老師。他們更了解孩子的軟肋,而且說話比較直截了當,有點像大哥哥姐姐。孩子們通常會比較怕這些年輕老師。

六十多年過去了,我對有些老師印象已經淡薄。還有的老師當年給我們的印象是“又土又悶”。平心而論,孩子們也挺苛刻(包括本人),當小學老師真是挺不容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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