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故事（21）

 

第二十一章、她與這個世界

 

 

我倆舞步正輕盈

樂聲悠揚又甜蜜

你說你不會忘記

永遠相愛不分離

，，，

 

 

五月八日那天，我在新加坡樟宜機場轉機。在我長途旅行中我曾多次經過這裏，有時也會做短暫停留。我對這個國家或者說這座城市有一種特殊的親近感，這裏的人民、他們使用的語言以及風俗習慣都讓我感到親切。

 

但是大多數時候我在這座城市的行程都匆匆忙忙，對這座城市的了解也僅限於浮光掠影。我一直想找個時間在這座城市住上幾天，慢慢的了解一下這裏的一切。

 

這次因為有一天的轉機時間，我就乘坐地鐵去了城市最繁華的地區。我漫無目的的沿著街道行走著，周圍人頭攢動。沿街布滿個各種風格的食檔，散發著誘人的食物的味道。不遠處的主幹道上是川流不息的車流，真是一個繁榮的城市。

 

我不會忘記，今天是特蕾莎離世的日子。此時身處這繁華的城市中心，紅塵滾滾，一切都沒有變，但一切似乎又都變了。雖然過去多年我仍然感覺我們同處一個時空之中，她曾真實的在這個時空中停留過，與我呼吸著同一樣的空氣，感受到這座城市的靈魂。

 

我不確定那是哪年哪月，那時特雷薩已經在日本開啟了她新的歌唱事業。那時她正值青春年華，通過不為人知的艱辛努力已經在日本樂壇站穩了腳步。

 

夜幕下繁華的街頭，圍繞著一個臨時搭建的舞台，周圍是簇擁的觀眾，背後是穿梭的車流。特蕾莎穿一件白色的連衣裙站在台上宣傳她的新專輯。那時她芳齡曼妙、風華正茂。她問一個女觀眾可曾聽過這首新歌《我和你》，女孩說聽過。她又問喜歡嗎？女孩說隻要是你的歌我都喜歡。

 

之後她演唱了那首《我和你》，襯托著背後川流不息的車流和霓虹燈，恍惚間就發生在昨天，但那已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

 

雖然我不知道她具體是站在哪個位置演唱她的新歌，但我可以確定此時我們處於同一個時空中。她也曾在這個時空中存在過，也許是臨近的另外一條街道。我們沐浴在同一樣的月光下，呼吸著同一樣的空氣。而如今斯人已去,但我仍能感受到她的氣息。

 

 

我時常為我生活在一個科技發達的時代而感到幸運。光影技術將她的演唱及生活片段完美的保留下來，讓我能再次在影像中看到她栩栩如生的演唱細節，並重新認識她。

 

她演唱過的歌曲是如此之多，我總是在不經意間發現她的新歌，而每一次都會給我帶來新的體驗。

 

有時我感覺也許是上天對她的垂青,她生活在上個世紀，正處於電視開始普及的年代，大眾傳媒在人類曆史上第一次可以全麵的記錄一個人的行蹤。她作為那個時代最炙手可熱的歌星，許多演出的影像被記錄下來。這些影像在今天看來是如此的珍貴，幾乎全方位的展現了她的舞台生涯及人生軌跡。

 

她的一生異常勤奮，即使後來成為紅極一時的歌星，仍然保持頻繁的演出。在吉隆坡演出的一次新聞發布會上，她說如果十年後觀眾還喜歡她，她就會一直演唱下去。

 

從某種意義上講她可能是這個民族曆史上未來五百甚至一千年內影響最大的一個歌星。她的藝術生涯及生活會被後人不斷的看到，我確信在她活著的時候她一定不會想到自己會給後人留下如此大的影響力。

 

 

她與觀眾到底是什麽關係？這個問題一直在我的心頭揮之不去。在她的演藝生涯中，她與觀眾的互動給我留下深刻印象。在演出時她總是喜歡與觀眾聊天，甚至走進人群。她從不高高在上，她的眼神是如此的謙遜，充滿真誠。

 

我想這一切都與她的經曆有關。為了生存她很小就開始在各種場合演出，這期間遇到的各種人和事磨練了她與人的溝通技巧，也形成了她對待這個世界的態度。

她曾回憶說，在她剛剛踏上舞台的時候，哪怕沒有錢，隻要讓她站在這個舞台上唱歌她就滿足了。

 

後來她深深的愛上了這個舞台，她的一生就是為歌唱而生的。她愛她的觀眾，她想取悅所有的人。這也就是為什麽在舞台上她頻繁的與觀眾進行情感交流，並在很多場合當場落淚。

 

 

我在網絡上看到很多關於她的評價，每次看那些留言都會深深的被感染。那些留言來自世界各地，內容幾乎全部是對她的讚美，對於她的離世充滿不舍。我從未看到一個人被如此多的人熱愛。

 

一個觀眾留言說，人世間最值得珍貴的東西就是她的歌聲，隻要還有呼吸就會聽她的歌。還有人說她的歌聲甜美而哀傷，希望一千年後仍然有人在聽她的歌。

 

我無數次的觀看她演出的視頻，她是如此完美幾乎找不到瑕疵。她的歌聲如泣如訴，令人心碎。她演唱的時候時常因為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而掩麵哭泣，她淚流滿麵的樣子讓無數人動容。

 

幾乎在每次演出結尾，曲終人散的時候，她都會表現出依依不舍之情，似乎在與所有的觀眾道別，並表現出一種對塵世的不舍。那天我看到一首她翻唱的英文歌曲，在那首《Fame》中，她唱到：

 

我要去天堂

像火焰一樣照亮天空

我將永生

寶貝，請記住我的名字

，，，

 

我突然意識到她曾經在很多不同的場合，通過她的歌聲不止一次的暗示了她的人生以及她的使命。她來自另外一個世界，一個美好純潔的世界。在那個世界裏沒有貧窮於苦難，隻有充裕與喜樂。而她來到這個塵世就是要用自己的歌聲來撫慰那些痛苦、失落、彷徨的靈魂。

 

她的聲音是人類至善的聲音，柔情似水，溫情脈脈，穿透所有人的內心。不管年齡及性別，人們心底裏潛藏的真誠、善良、溫柔以及每個柔弱的角落，都被她的歌聲所喚醒。

 

在二十世紀浩瀚的星空中，特蕾莎無疑是那顆最璀璨的巨星。她短暫的人生如同天空中劃過的流星，瞬間照亮了這個世界，又迅速離我們而去。她的出現以前不曾有過，以後也不會再次出現，她的存在已經成為這個民族記憶中一部分。

 

當我意識到這一切的時候，我突然有一種失落感。因為她不屬於我們生活的塵世，她來自另外一個遙遠的國度。

 

但我想那又如何呢？無論如何我曾與她短暫的相遇過，並有過眼神的交流。她的眼神是如此的柔和，如此的觸動人心，回憶起來內心仍然能感受到隱隱的痛楚。

 

那一切不可能是虛幻的景象，所以我更願意相信她與我屬於同一個塵世間，隻不過她的一生是一個自我救贖的過程。在經曆無數塵世的糾結及掙紮後，她實現了鳳凰涅槃，成為了永恒。

 

 

我在傍晚時分回到機場，辦完手續後離登機還有一段時間。我要了一杯咖啡，找了一個角落坐下，旁邊是來來往往的神情各異的旅客。

 

我打開手機找到那首《空港》，隨後耳朵裏飄蕩著那段熟悉的旋律。濃鬱的咖啡讓我沉醉，我的腦海出現了二十一歲特蕾演唱空港時的場景。那時的她是如此的年輕，臉上還透露著稚嫩。

 

十年之後，在啟德機場廊橋上那個電梯口旁，一個女人飄然從我身邊經過。我們之間的距離近在咫尺之間，我甚至能聞到她身上散發出的淡淡的香水味道。她親切的眼神、舉止及神態，溫婉可人的形象依然是那麽清晰，一點都沒有遺忘。

 

那時她剛剛三十歲，風華正茂，淡雅、溫婉但已經曆了人生的滄桑。她已經習慣了這種場麵，用親切的笑容與與言語同陌生的粉絲的互動，真誠而親切。之後她被迎接的人群簇擁著，漸漸遠去，那一刻成為永恒的瞬間。

 

那時的我隻有二十幾歲，剛剛踏上社會，並嚐試著了解這個世界。她的出現猶如我生命中劃過的一顆流星，給我的人生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

 

那時我還是個懵懂青年，並不了解這其中的奧妙。如今幾十年過去了，我已人到中年，也經曆了人生的總總跌宕起伏，對人生的含義有了更多的理解。而此時此刻我才意識到她對我的人生是多麽的重要。

 

轉眼三十年過去了，不遠處一個航班的乘客開始登機了。我看著排隊登機的人群，多麽期待奇跡會發生，她會再次出現在登機口。

 

 

我看著夜幕下窗外不斷起飛的飛機，遠處是燈光璀璨的城市夜景。想起每年這一天這個世界上有多少人和我一樣在懷念她。時光會衝淡人們的記憶但不會帶走她。雖然她在這個世界上停留的時間並不長，但她已經成為永恒。

 

我沉浸在延綿的往事之中，不知不覺竟忘記了登機的時間，直到聽到廣播在呼叫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