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宗學
Jerry Zongxue Wen
前天中午，老朋友聚在一起。
飯後，桌子還沒來得及收拾，有人提議打幾把摜蛋。
我不會，便坐在沙發上，刷刷手機，順手添茶，看他們出牌。
牌洗得很快，聲音清脆。
屋子裏不吵，卻很熱鬧。
牌一張張落下，像時間在輕輕走動。
後來，其中一位朋友接了個電話，起身離開。
椅子輕輕挪開，桌邊空出一個位置。
三缺一。
我被推了上去。
有位朋友說不難，說和升級差不多。
我就這樣有些濫竽充數地坐上了牌桌，
牌抓到手裏，低頭看了看，既不算好，也不算太差。
真正開始之後，我很快意識到，問題並不完全在牌。
我的上家如果太強，節奏便被他牢牢掌控。
小牌順走，大牌封死，我手裏的牌始終找不到出口；
可若上家偏弱，出牌的機會本就不多，我能順出的可能性就更少了。
那一刻我明白了，在我並不熟悉規則的情況下，
牌局的輸贏，並非完全取決於我。
要麽手裏的牌足夠硬，能自己扛；
要麽位置足夠好，有人願意給你出牌的空間。
如果兩樣都沒有，幾乎定輸無疑。
另一個朋友說，這就是摜蛋。
看起來像升級，其實不是。
規則更清楚，邊界更分明。
炸彈有層級，順子有分量，出牌從不含糊。
它不照顧新手，也不為誰放慢節奏。
打著打著，我忽然走神了。
很多時候，一個人能不能做成一點事情，
和打牌，確實有著某些相似之處。
首先，取決於所處的大環境。
就像我自己，如果不是趕上了中國改革開放的時代，
是斷然不可能有機會出國定居的。
環境不對，再努力，也很難真正上牌桌。
其次，取決於你身邊的人。
尤其是那些比你略強一點的人，
是否願意在關鍵時刻拉你一把、給你機會。
就像我剛從事地產銷售時，
開發商的營銷主管 Johnson 給了我一次機會，
讓我得以較為順利地進入這個行業。
想到這裏，腦海裏浮現出剛來到多倫多時認識的一位朋友。
他的目標遠大，夢想超前，
花了不少銀子和精力去接近那些“頂級成功”的人士，
後來卻似乎並沒有如願以償。
有些時候，問題並不在於你想接近的人是否足夠成功，
而在於彼此之間的差距是否過大。
當差距過大時，交流反而變得吃力。
很多經驗即便聽到了，也難以立刻用得上，
時間久了，反而消耗了彼此的精力。
反倒是和那些比自己略高一點的人在一起，
節奏開始變得順暢一些。
不用刻意仰望，也不必急著追趕；
既能看清差距，又有提升空間；
既不會失去信心，相處起來也更為輕鬆，
久而久之，甚至有可能成為彼此信任的好朋友。
想到這裏，我下意識看了一眼牌桌。
這一局還在繼續，牌卻已經沒那麽急著出了。
屋子裏依舊安靜，洗牌的聲音一下一下，
像是在提醒，時間本就有自己的節奏。
忽然覺得，有些局，
能坐在對的位置上，
本身就已經很好。
至於什麽時候該出牌，什麽時候該等一等，
不必著急，慢慢來，
牌會告訴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