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在1938年左右,我十二歲時,因為什麽原因我不知道,父親沒有收到牧師聘書,我們家暫時離開了茨河福音堂,回到了父親老家竹條鋪,住在我祖父分給我爹的兩間房子,還把常年在外委托鄰居代為耕種的幾畝地收回,自己養活自己。我父親沒有所謂知識分子的架子,返鄉後,脫下長衫就下地了,挖地種菜任勞任怨。我母親也是積極向大媽,我大伯之妻,虛心求教種莊稼的知識。
我娘跟她大嫂熟絡以後,就不再隻是向她求教農業生產方麵知識,還向她求教怎樣才能不被家暴?
因為,我父親性情不好,有時會拿我娘出氣,無緣無故的就打她。大嫂生了六個兒子,兩個女兒,各個長大成人,是老孫家的功臣。她是個女強人,很有頭腦,六個兒子當時,有四個都娶了媳婦,正真是兒孫滿堂,典型的農村旺夫婆。她在家說話有分量,家裏除去種有十幾畝地之外,還開辦有粉坊,養得有大小一二十頭豬,其中還有兩頭種豬,兒子媳婦都聽她的話,我大伯也敬重她,因此,我娘把她當自己的學習榜樣。
妯娌相處,交換意見,探討禦夫之道。大嫂教她不要太軟弱,男人的凶狠,多半是女人怕他,隻要你不怕他,敢反抗,與他鬥狠,他就不敢隨便打你了。男人大多欺軟怕硬,一旦你厲害起來,沒做錯事他想要打你出氣,你就跟他鬧,跟他吵,抓他的生殖器,賽打賽掐,看他還敢隨便打你?
母親從她的人生偶像,我大媽處學到了抗衡家暴的法寶後,就付諸實踐,身體力行,再遇到丈夫不講理,想耍大丈夫脾氣時,就針鋒相對,大吵大鬧,這一招果然奏效,我父親是極愛麵子,又怕被薅生殖器,隻好認慫,不敢再動手打我媽了!大媽!謝謝你。教會了我媽以暴製暴才能爭取自尊。
我們襄樊地區盛產棉花,農村農戶幾乎家家都會紡線織布。當時,三四十年代,我們家家戶戶農民都是依靠自己動手,紡線織布,過著自食其力,自給自足的小康生活。更有的成為了專業戶,靠紡線織布賺錢發家致富。
我娘看她大嫂家幾個兒媳婦都在織布,可以來錢,就找大嫂教她。大嫂說,織布可不是短時間就能學得會的,是個技術活!沒有個起碼三個月半年時間怎學得會?我娘不信邪,暗下決心,彎道超車,仔細觀摩,隻學習了十天,就基本掌握了織布的竅門,當月就上了織機,嘩嘩就織出白布來!大嫂見了,不得不服,見人就誇:我們老二家的,人真聰明,十天就學會織布了!
在老家待到1938年底,樊城教會換了主管牧師,我父親又被啟用,重新聘為茨河福音堂牧師,我們全家又次離開了故鄉,回到了母親的娘家,她的內心別提有多高興。
茨河下街的民房,依江岸邊而建,一邊臨江,一邊是平地,屬於江岸丘陵地勢,背臨漢水,門朝街市,房舍蓋成吊腳樓樣式,柱子支撐著地板,地板一頭固定在柱子上,一頭搭在江岸地麵,廚房和客廳都蓋在江岸土地一側,唯有臥室蓋在懸空的吊腳樓一側。茨河的吊腳樓與湘西的吊腳樓不一樣,設計成因地製宜,節約土地,通過柱子懸空在高低不平的岸邊斜坡上,極大地利用了江岸的地勢,形成了地方建築特色。
在上下街之間,有一段傾斜的坡地,中間就住著我三姨夫一家,當時是,三姨的公婆和三姨夫住在那裏。
下街的街道多階梯,由最下邊的水路碼頭,向上延申。街道中間,開有商鋪,當鋪,飯館,雜貨店,石膏行,等等。在此謀生的多為搬運工和礦工。因為,下街江邊麵對一座大山,此山富藏石膏礦,養活了下街的平民,靠著挖石膏為生。
下街又是水運碼頭,物資集散地,更是苦力集中的地方。
上街則是一塊平地,各種商鋪林立,鄉政權,郵局,米行,教堂,小學校,糕點鋪,鐵皮製作,手工業,各行各業匯集的地方。由此向外延申,則是廣袤的良田和山林,本地盛產大米和各種水果山貨,諸如:柿子,栗子,核桃等。漢江水產豐富。每每到了秋收季節,各地來的商賈雲集,生意十分興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