闊別故鄉近二十年,我是於1948年陰曆七月隨南下學生離開故鄉,前往武漢求學,畢業之後即參加了工作,1957年又從北京《工人日報》下放到雲南。1967年11月,才再次踏上了回鄉路。這個機會還是拜文革所賜!諷刺不?帶薪探親,向我夫婦各自單位請假,開口就準假,趁機逃離了因為造反奪權,從而烏煙瘴氣的亂哄哄的單位。
這是我第一次返鄉探親,也是最後一次與父親重逢。我的過往,可說是絕對違背了母親的遺願,沒有如她所願,嫁給家鄉的男人,卻和大姐,三姐一樣,嫁給了外省人,而我更甚,”充軍發配“到了遙遠的邊境雲南下放!
我的兩個兒子,王延峰高小四年級,因為文革停課鬧革命,成天在家閑,王放海小學二年級,也因停課,無書可讀,無所事事閑著。借此良機,我夫婦二人把哥兩帶上,一塊踏上歸鄉路,讓他哥兩去見見爺爺和外公,因為,奶奶和外婆均已不在人世。再者,我們夫婦乃是外省人,在昆明無親無友可以托孤,也隻好帶上一同返鄉,方可放心出門。
按計劃先順道來到河南許昌,再由許昌換乘汽車到灌漲鋪王營。
由於昆明在文革中,動亂尤甚,各行各業生產停頓,農副產品匱乏。結果,一到許昌火車站,發現那裏的物資供應比昆明要豐盛,車站上竟然有燒雞出售!我買了一隻燒雞,給他哥兩解饞。結果,兒子們真是如狼吞虎咽,就連雞骨都未剩下!結果,王放海貪吃了許多,倒是過了饞癮,隨後就厭食,不消化,第二天起來就肚子疼,以至於回到灌漲鋪就直接奔了當地衛生所。
我們在正科老家受到他父親和哥嫂的熱情接待。我在這裏隻住了一天,次日即離開正科老家,乘火車去襄樊。因為,我家親戚很多,探親假半個月不抓點緊,許多親戚家都探望不過來。
在河南農村一日見聞,立馬感覺生活艱難。農村人吃的是包穀麵稀飯,碗裏漂幾個紅薯娃,許多人家的小孩,在十一月的天氣,還光著屁股,沒有衣服穿。正科家哥嫂家境況在村裏還算好的,大人和小孩都穿得整齊。正科前妻的兒子,王振鈺,穿得更好些。說明他母子二人,靠我們經常寄錢接濟,在農村的日子過得不錯,反觀我自己的兩個兒子,卻穿著補丁衣服。因為,那幾年人禍困難時期,棉花減產,每年城裏隻發一尺五寸布票,也就夠打個補丁用,哪有多餘布做衣服啊?
次日我離開了正科的家,獨自一人先行返鄉,兩個兒子留下跟他,讓他過些天之後,再帶領兒子們來竹條鋪和孩子們的外公外婆相見。
回鄉路上,一路的惆悵,感覺到了什麽叫:少小離家老大還的感覺。
見到父親,多年未親近,隻見他這多年的操勞,比之前更發的衰老了。繼母雷氏,也老了。說起來,她嫁我父親後,也沒有過上幸福日子。一連生過四個女兒,卻沒有為父親生個兒子,讓父親期盼老來得子的願望,再也沒有實現,正真應驗了當年瞎子算命的箴言,命中無子。他現在也隻好認命。繼母生的五妹,映東,嫁給了張灣的一個木匠,叫做:汪利國。六妹映壁,也長大了,尚未婚配,仍在農中讀書,七妹映輝還是未成年少女。繼母帶過來的兒子,叫發誌,在襄陽縣油脂廠當榨油工,三十歲的人,還沒有找到對象。
為此,繼母雷氏對我父親很有意見,見麵即向我告狀。一是當時鄉幹部動員發誌去參軍入伍,結果,我父親不準,說是當兵打仗多危險,好鐵不打釘,好漢不當兵。繼母就怪他讓發誌失去了改運的機會,沒有了參軍的光榮。不然的話,當兵幾年,到點轉業,媳婦也好找。二是五妹映東,在1965年曾與一個年輕人定了婚事,結果,這人應征入伍後,對映東說:當兵人是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不知道哪年才能轉業,一時半會是肯定回不來家。你要能等我,我們就發展戀愛關係,要是不能等,那就算了。映東拿不定主意,就向父母稟報男方悔婚之意。結果,又是父親發話,說不能等。於是,五妹映東的婚事就告吹了。三是繼母說:你伯伯(爸爸)嚇唬我,說我要是敢虐待他,他就自殺,等我女兒從雲南回來與你算賬,把你送去勞改。
我聽了繼母的不滿和抱怨,相信了她的一麵之詞,就感覺是父親的思想落後,還在舊社會抱殘守缺,不肯跟上時代,便在回家的第二天與我父親談話。我也是直脾氣,沒有考慮到老人家的接受度,他的因為引以為傲四女的歸來而高興的心情,就這樣被我破壞了!我直統統地指出他對於發誌參軍,映東跟解放軍戰士的婚事,秉持反對態度,還橫加幹涉,都是錯誤的,要不得。可想而知,一直以來都是家長作風,家裏大小事一言九鼎的父親,當然無法接受我的批評,尤其對於所謂恐嚇繼母,不憐惜老夫老妻關係的指責,是可忍,孰不可忍,勃然大怒,脾氣大發,衝我吼道:“你回來不批評她怎樣虐待我?反倒說我,這也不是,那也不是!你給她長刁!你倒教訓起老子來了!你不是我養的,你給我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