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哥哥死了 我那個同父異母的哥哥,名叫孫發榮。中學畢業後,沒有就業處,閑居在家,拿現在的時髦說法:在家啃老。因為是獨子,父親非但不嫌棄,反而為他娶了童婚時所定的兒媳婦。新媳婦長大了,出落得不漂亮不說,口舌還笨,性格孤僻,還是個大字不識的文盲。哥哥對她沒有感情自是不在話下,因為他們之間根本沒有共同語言。哥哥討厭她,成天裏沒有一句好話,形同冤家,二人婚後生活毫無樂趣可言。哥哥成天閑遊浪蕩,和當地賭棍們,廝混在一起,整天嗜賭,賭輸了沒錢給贏家, 又不好意思找比他還小的繼母要錢,情急之中,想到一個歪招,就把自已的醜媳婦騙出來,準備把她賣了,拿錢去還上賭債。聽說孫發榮要賣女人,買家竟然來了,但是被知道底細的熟人告誡:千萬買不得!孫發榮乃是孫牧師的獨兒子,你買了他的兒媳,就不怕惹上麻煩嗎?買家怕惹事,聞聽這番話後,趕緊說不買了。就這樣我嫂子才幸免於難,沒有被哥哥賣掉。 哥哥的賭債越築越高,逼債討債的要不到錢,但又礙於他爸孫牧師的地位,奈何不了他,就都不跟他玩了。哥哥在家越發感覺生活乏味,甚是無聊,正好這時,茨河街上來了招兵買馬的。他幹脆就跑去應征入伍,當上了學生兵。那年正是1926年,所謂大革命時期,他正當風華年茂,意氣風發的年紀,在所謂革命洪流中陶冶曆練,竟然當上了某人副官!我記得他有郵寄回家近照,身穿軍裝,腰紮皮帶,還配有手槍,十分的威武英俊!照片在大人們中間傳閱,人人都說發榮變了,變得有出息了!父親也說這叫浪子回頭金不換。顯然的,參加了大革命後的發榮的確是變得成熟穩重,與他的昔日相比,判若兩人了。 大約是1930年5月左右,發榮哥衣錦還鄉,回茨河探親來了。這年他已經32歲,人也老成達練多了,革命軍果然是所培養人才的大學校啊!到家以後,對我母親,他的繼母,也一改往昔的無視,彬彬有禮,會尊重人了,開口閉口喊娘,還送他繼母我母親一件衣料。這實在是令我娘驚掉下巴的舉動!對他媳婦態度也大變了,不再似離家前那般惡語相向,知道心疼媳婦了。 然而,誰又知道?他這次的改變,竟然應驗了民間老百姓的俗語“好人命不長,惡人壽不短!“那年的霍亂爆發,回家不久的他,不知在哪裏?就被傳染上了霍亂,這病厲害,根本都來不及治,就不治身亡,短短三天時間,竟然嗚呼哀哉了。 不消說,全家上下,都由衷地傷心和惋惜。哪怕我母親和他媳婦,被他在過去所傷害過的人,都為他的英年早逝流下了熱淚。 哥哥死後,留下個遺腹子。嫂子生下這個兒子,活了不到一歲,也就夭折了。嫂子從此守寡,一直到了1946年才改嫁他人。 哥哥參加的是革命軍哪個部分?我當時尚年幼無法知曉。大人們似乎也沒有多少興趣打聽。 發榮的葬禮有無革命軍同仁的出席,我也沒有印象。 老孫家的獨苗,就這樣曇花一現,正值壯年就不複存在了。我父親當然是最最傷心的那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