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如果晚上下一場春雨,第二天放晴,碧空如洗,清透。人世間的事呢?
幾年前媽媽和我聊起她一同事家庭的事情,影視味的家庭劇。我記得他們家,夫婦是我父母的同事,有兩個兒子。男的稱李老師,女的也是李老師,不過不確切,她是後勤組的,初中畢業,用我爸爸的話,她沒有老師的職稱不能稱之為老師。那個年代,在學校裏工作的都被稱為“老師”。
男李老師家是很早被從市區下放到郊區的,他和村裏的“小芳”認識,做了上門女婿。在鄉下,隻有家庭困難的男方才願意做上門女婿,有的老婆會因此強勢些。李太太不是,她性格開朗,一直把丈夫的名字掛在嘴邊叫得親熱。 後來李老師去進修兩年,李太太和兩個孩子住在學校。大兒子長得像父親,相貌堂堂,小兒子和媽媽親,性格也像媽媽,開朗。我哥哥是和那小兒子好的。兩個兒子結婚,我們都去參加婚宴,大兒子當時還在參軍,後複原,在銀行做保安。他不喜歡讀書,父母隻要他有一份工作已經滿意。媳婦是父母看中的,學校裏的體育老師,長得漂亮,她願意,他們一起去部隊見大兒子,婚事就定下來了。
我父母搬走後,偶爾和他們來往,退休後,因為校慶之類事,總有見麵聯絡的機會。他們家在當地生活的適宜,小兒子已經有幾套房子,李老師退休前是校長,被獎勵了一套有院子的兩層樓房,老師的退休工資又比較高。李太太和幾個富太太,企業家太太來往密切,出國遊,打麻將,加上她的通達,看起來都好。他們平時注重健康飲食,晚飯後,夫婦一起散步。不測風雲,她被查出癌症,才六十出頭,丈夫兒子都密切配合,半年後,不幸去世。我哥哥和我媽去參加的葬禮,丈夫與兒子都哭,小兒子更是痛哭流涕,眾人都難受。隔著越洋電話,我可以想象那一幕,那小兒子對媽媽的愛,在他少年時,鮮明。
過了半年,我媽說,李老師結婚了,再婚的新太太還是我父母讀教育學院時的同學,丈夫去世幾年了。他們是由婚介網站結識,然後閃電結合。我聽後很封建的反應,是不是太快了,為什麽一年都不到,病故妻子和他生育了兩個兒子,他們結婚四十多年,難道一方去世,一方一點沒有“守節”懷念之尊重。我媽說,老同事裏是有不解的。而且,他們夫婦感情恐怕沒有想象的美滿,李太太文化程度不高,李老師有看不慣的時候。可是,哪家夫妻沒有磕磕絆絆。李老師和我媽說,自己一個人太孤單了,一個人吃晚飯都吃不下去。他再婚後搬去女方在市中心的公寓住,他們過得滿意。
李老師再婚辦了喜酒,出乎預料,兩個兒子全家都出席,小兒子送了一份大禮(我記不清具體)。兩個兒子及兒媳們通情達理。
我自己在此地認識的華人,也有再婚的。他們夫婦是由兒子擔保移民。男的六十五左右,太太剛離世,他便與國內的女士結婚,和自己兒女般年紀。他妻子妻是我的忘年交,她很喜歡我,為了丈夫要去BC省,最後搬去西部。剛去的第一個複活節,給我打電話,她多麽希望我去看望她。而一個月之後,便走了。她身體是不好,斷斷續續好幾年進出醫院開刀。我把她寫給我的一封信,大約是她生前最後的信,在回國時,帶給她的兩個女兒做留念。在那時,她們言語裏知道父親在母親去世前已經在獨自回國時和後來的新妻子有來往的。
我心裏悲哀地想,我的朋友怎麽會生前沒有察覺丈夫的變化,記得她問我“衩頭鳳”詞。有次,我和齡爸聊起,我說她的忍耐是有多種原因,很主要的是她覺得家醜不可外揚,她有成年的子女,她還要顧及子女的顏麵,否則媳婦或女婿還有對方親家怎麽看?她曾說起兒女婚事,兒媳家和女婿家都比起他們家條件好多了。上了年紀的她怎麽能輕易跳出傳統的枷鎖。
她去世後兩年,一個女兒從國內移民到了加拿大東部沿海城市,他的兒子一家海歸了。我們基本不了解後來的事,包括子女和父親關係如何。男的倒是從西部打電話來,新妻子出來了,然後申請她的兒子出國讀書。他過得喜氣洋洋。去年秋天,他到了多倫多,說是經過一下,再去東部看女兒,可見,他們父女聯係著,女兒已經接受了父親再婚的現況。我們卻沒有請他來,或吃一頓飯,顯得孤情。我對齡爸說,父子父女有血緣關係,不能改變,而我可以選擇。
我家後院的紫丁香正開,如果我的忘年交朋友還在,她見了會多麽喜歡。在她眼裏,我簡樸的家院已經是她所期望在多倫多生活的憧憬。六年前,她去世也是在五月,我在擦洗淋浴間時,眼淚像花灑最後滴落的水珠,掉下一串。此刻,仍有淒涼之感。
再婚,值得尊重,我們是凡人,有各種情感需求。但具體的事情,總有各自的版本。花開花落又一年。
子女沒本事的,就怕父母再婚後影響自己可以繼承的財產,就自然會反對。
不過,現在的人是活明白了,都是自己為自己著想,不在乎別人的眼光了,反正日子是自己的。
齡媽的文章娓娓道來,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