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時候看過一部電視劇《張誌新》,大一點,讀過爸爸借來的講文革的,大約是上下兩冊,知道了一個遇羅克。讀雜誌《炎黃春秋》,印象最深的是關於廬山會議。有一次,爸爸借過一本《赫魯曉夫回憶錄》,我也讀。這幾句隻想說明,我並不是單純看瓊瑤三毛長大的。
2010年夏,和朋友在田子坊吃飯,上海一個很小資的地方,有藝術家的工作室,有各種手工藝小店小餐館咖啡店,老外不少,年輕人不少。我與朋友吃泰國菜,朋友說,林昭家住在複興中路。那兩年,我是從網絡裏知道了林昭。林昭是蘇州人,家在上海,被害在上海。 中學語文課本裏有一篇蘇州五人墓,講抗擊滿清的,人的勇敢與出生哪個地方沒有關係。
那個夏天,我去過的上海音樂學院,音樂學院文革裏不正常死亡的數字在上海地區是很高的,我從讀陳丹燕書裏讀到過,上官雲珠的女兒在文革就讀音樂學院,男朋友自殺。陳丹燕是個上海女作家,寫過幾本關於上海風花雪月的書,可是,我隻讀到書裏麵的小資情調嗎?我還讀到上官雲珠是怎樣跳下去,她的血濺到農民的菜筐,那些菜送到小菜場後,水管灑水,青菜被賣了。
我從音樂學院走到複興中路,兩邊的房子沒有什麽變化,樹蔭濃密,和戀愛時我與男朋友走過的一樣,並不喧鬧。我在車站等車,看車站後麵的居民陽台,那些老房子是新式裏弄,1949年前的房子,有衛生間的。隔了六十多年,能從陽台看出一種市民生活裏的安逸,一種從法租界遺留下來的上海味道。我想到了錢鍾書楊絳,一本《圍城》是誕生在這條路上,我身後那樣的弄堂裏。也想到了林昭,問她母親要子彈費的人是敲響了哪扇門。
楊絳在九十六歲出版的書裏,寫過一篇《良心》的文章,故事來自於上海《新民晚報》記者采訪,1996年,一對東北夫婦撿到巨款四萬元後,良心和私心的較量,十年以後,他們上繳了,才覺安心。我昨天想到這篇小文章,因為有文章覺得像楊絳這樣的知識分子精英沒有發揮能量,大約是這種論調。是的,我們國內新聞界有敢於揭露真相的記者,比如讓我們知道地溝油是怎麽一回事。可是,我想,為什麽那些人敢於做地溝油,他們的利欲熏心是不是違背了人的良心。如果,他們這樣的“商人”能讀一讀書,讀一讀溫良恭儉讓式的文章,難道就沒有意義?就像甘地的非暴力革命,也是一種革命。
我們需要法律來保障社會,需要文化來協調社會,而這個協調不單是勇士的文章,也可以是平淡的家常的溫情脈脈的,或許某些人說的雞毛蒜皮的。 我們解決了溫飽,麵臨的是人的精神溫飽,而普通人活著,需要普通的精神食糧。如果在一本書裏,讀者讀到心靈的安寧,這本書是有用的,這個作家是有益於社會的。
我前天坐在開往唐人街的街車上,看見一個“老外”攙扶一個華人老太在車站邊走。回想過去的十年裏,中國馬路上,連攙扶摔倒的人都變成了一個問題。人的良心何在?
每個人其實不就是社會這台大機器上的一顆螺絲釘嗎?如果我們管住自己的良心,不做傷天害人的事情,有對天對人起碼的敬畏,這台機器運轉如何?
曾經一個點個卯,在某個年輕女博主那裏評論,誇年輕女博主為“仙女”。現在,藍天白雲也就是點個卯,又是怎樣的論調?
我不得不感歎幾句,因為我是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