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不久才開始看小津安二郎的電影,卻深深折服至喜愛。小津是日本電影的三大導演之一,德國的導演在八十年代去日本拍攝紀錄片《尋找小津》。小津安二郎的《東京物語》是刻入電影史的經典,作為很多電影學院的教學教材。賈樟柯推崇他,“不要走太遠,原來日本就在榻榻米上,世界也在榻榻米上。”(摘自網絡)4月12日晚上,多倫多有電影院播放小津的《晚春》修複片,我留意到報紙上的廣告是上麵有原節子的黑白照片。原節子擔當過多部小津電影的女主角,她的名字是和小津電影聯係在一起的。小津六十歲(1963年)去世,原節子九十五歲(2015年)去世,他們留下的是電影藝術的魅力。
2013年日本電影《東京家族》是改編小津1953年的《東京物語》,保留了很多相似的情節,這是小津電影的經典所在,時光荏苒,家庭間兩代之間的關係總是存在。家庭倫理是小津電影永恒的主題,《東京物語》所展示的仍然是他重複擅長的日常生活,平平淡淡。我在圖書館借的是日文版英文字幕。
一對老夫婦從遙遠的鄉下乘火車上東京看孩子,老家住一起的隻有一個未出嫁的女兒。大兒子開著一家私人診所,地點是東京偏僻的居民區了。大兒子有兩個兒子,一個十二歲樣子,一個五歲樣子。因為很少見到祖父母,看見了也不親熱。媳婦問買些什麽招待老人,肉,再來點海鮮。兒子說肉就夠了。診所隻有兒子和媳婦兩個人打理,到了周日,想陪父母出門,被病人家屬找到而作罷。 老夫婦去了大女兒家,在市區的大女兒開著一家小發廊,很小的上居下鋪,雇了一個女幫手。女兒自己忙,女婿買回蛋糕給嶽父母,女兒說,太貴了,給他們買餅幹就可以了。女婿說,昨天不是買過了嗎。女兒不讓自己丈夫請假陪父母玩,而是打電話給寡居的弟媳紀子(原節子飾演)。老頭坐在屋頂的曬台上看東京的天空,老太在替女兒補衣衫。
紀子請假一天,陪老人乘觀光巴士遊覽東京。紀子帶他們回到自己簡陋的家,隻有一間,像中國的宿舍樓(北方人稱的筒子樓),樓道上有鄰居堆放的雜物,盥洗室都是公用的。紀子去隔壁鄰居家借酒,借酒杯,到給公公喝。她招待公婆的是外賣送來的飯菜。公公婆婆喜笑顏開。
大兒子來大女兒發廊,女兒說,不如他們兩個湊出一筆錢,讓父母去海邊度假村住幾天,他們各自都沒有時間陪父母。兄長同意了。度假村裏都是年輕人,喝酒玩牌唱歌,吵吵鬧鬧,老夫婦受不了,輾轉難眠。他們提前回到了女兒家。女兒一臉不高興,她回答顧客詢問時,說父母是鄉下來的朋友。她上樓問父母為什麽提早回來,父母說想早點回家。她說難得來東京一趟,要多住些,不過今晚發廊裏有同行來開會。她希望父母去哥哥那裏。老夫婦商量,不便再打擾兒子一家。老頭對老太打趣說,我們無家可歸嘍。他們商量,老頭去拜訪曾經的同鄉,晚上晚些再回來,老太去麻煩紀子。老人白天在外麵坐,直到算好朋友下班的時間才離開。
老頭和兩個同鄉喝得酩酊大醉,大家對比,還覺得老頭最幸運。一個是兩個兒子都戰死,一個隻有獨子,在東京,是個小職員,已經對父親指手畫腳。老頭說出自己的二兒子也戰死,大兒子是醫生,卻不是自己原來想象的,不過是居民區裏的小診所。他說,我們不應該對孩子有太多的期望。他和其中一個同伴被警察送回女兒家。女兒很厭惡父親又喝酒了,原來父親以前很愛喝酒。
婆婆在臨睡前和紀子談,婆婆希望紀子再嫁,她寡居八年了。第二天早上離開前,紀子塞給婆婆包好的一點錢,要他們留著花。
他們乘火車去看了一下在大阪單身的兒子,回到家裏。 老夫婦談起東京的十日。老頭平靜地說,人家老人喜歡第三代多些,而我更喜歡自己的孩子,隻是孩子們變了。比起他人,我們的孩子已經很好了。他們互相微笑,隱忍的滿足。
大兒子剛接到父親寫來的信同時接到了電報,母親病危。同樣的電報發到了女兒手裏,她給紀子打了電話。他們三個人趕回鄉下。原來老太太68歲,並不是太老,女兒難以接受,止不住流淚。接下來是葬禮,在之後的飯桌上,兩個兒子和大女兒都決定當晚要回去了。大女兒讓妹妹找出母親一件最好的和服,她帶走。
留下住一晚的是紀子。小女兒說哥哥姐姐自私時,紀子勸慰,因為他們都有自己的家了。第二天紀子要離開前,老頭拿出老太以前的一塊手表送給她做留念,並且告訴她,老太說過東京之行最難忘的是和在紀子在一起的時光。老頭也希望紀子再嫁,誇她太好了。紀子卻流淚了,說自己並沒有公婆想象的好,包括對亡夫的感情也在淡化。
老頭一個人靜靜坐在室內,鄰居大嬸經過,和他對話,說他一個人要孤獨了。小女兒在教室裏看表,走到窗外,火車開過,那是紀子回東京的列車。列車邊上有人家晾著的白衣衫褲猶在鏡頭裏,和電影開場裏的畫麵一樣。
小津電影的開始都一致,先是出現富士山,字幕都是中文書法,後麵是麻布,土黃色的,看得見細小的格子,同時響起徐徐的音樂。單是這開幕,聯想到日本藝術裏侘寂(Wabi Sabi)之簡樸靜美。而演員原節子的表演,東方女性的善良溫柔的一顰一笑,還有自然而然的落淚,如櫻花般讓人沉醉。
小津安二郎有關於他自己電影的評論 “I have always said that I only make tofu because I am a tofu maker. One person cannot make so many different kinds of films…Even if my films appear to be the same, I am always trying to express something new and have a new interest in each film. I am like a painter who keeps painting the same rose over and over again.”
小津說自己是隻會做豆腐,他的電影是他的豆腐,他卻把豆腐做到極致。他的這段話給予我太多感悟,我不也在簡單的生活裏重複著簡單嗎?我不厭其煩寫我的簡單的文字,在自己的天空。

一個網友要回國探親告知我,她天天來看我的,包括評論。默默的網友,我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