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讀者革命之路的小混亂

有時，會特意上網借得分高的電影看，這是圖書館的免費服務，雖然最長時要等四五個月，那一定是熱門的。可是，等待的過程更加重片子的分量，像有些男人追求女人。有時是隨意的從書架上獲得，前兩晚，閑看的是《The Little Chaos》（中文是《小混亂》）。

《The little Chaos》的女主角是Kate Winslet，我看碟片外麵的封套猶豫了一下，是穿古裝的，對於中外的古裝戲，我都不熱衷，穿古裝的男女在我眼裏太相似。我選擇它，是內容和園藝有關，雖然看完隻記得男女主人公和影片裏的法國國王路易十四的麵孔，不過足夠了，片子適合春天看，當做提升自己愛家園的輔導教材，Kate飾演的女園藝師在替路易十四承包凡爾賽花園的音樂噴泉建造的過程中，愛上國王身邊的園藝師負責人。額外收獲的小貼士是了解了建造凡爾賽的一頁，等於提早做了功課，如果有一天去法國。

於是想到了Kate的另外兩部片子《Revolutionary Road》（《革命之路》）和《The Reader》（《朗讀者》），是她2008年大放異彩的獲獎影片。《革命之路》的是凱特和導演（前夫）的第一次合作，不是講政治意義上的暴力和流血革命，它是April(Kate飾演）和丈夫Frank（Leonardo DiCaprio飾演）的婚姻想走出圍城的革命之路，這是他們的第二次合作，從浪漫的泰坦尼克號下來。影片裏的服飾和家居布置洋溢著美國經濟蓬勃上升期的甜美與舒適。

五十年代的這對文藝青年相戀結婚，生兒育女，居住在由一條路名即為“革命之路”通向社區的美麗家園。細細回憶影片，出現在腦海裏的是April穿著連衣裙在廚房忙碌的鏡頭，大團大團的陽光浸滿她所在的空間，窗外是綠樹茵茵繁花嬌豔，一兒一女美麗活潑，丈夫是本本分分的公司職員，生活是滿檔的幸福。

她卻不甘心，在她心裏，生活已經流於俗氣而庸常，不願意注定這麽過一輩子。她想到她的初心，想到他到過的遠方巴黎。她曾經是一個文藝女青年，即便是婚後，也有小鎮上的演出，可是還不是她所有的夢想。他也想被動地跟上她的理想，但是，他不願舍棄穩當的生活，看得見的提升空間。他們的婚姻有問題，他們彼此都有過圍城外的不忠誠，卻不願放棄他們的婚姻，確信婚姻有自己的修複能力。或許，離開既定的一切可以重新開始愛，如相遇之初。她意外懷孕，她最後所走的革命之路是自我流產，意外去世。他們沒有一起走上革命之路。

每個人對愛情對婚姻都有不同的解讀，對電影也是如此。April尋求的生活出口，是失敗了。如果沒有意外的流產，即便他們到了巴黎，又能怎樣？她不願和周圍的鄰居一樣注定過一輩子，她絕望於生活的單調。她頭腦裏的巴黎說到底就像《三毛流浪記》裏三毛想到的大上海。張樂平漫畫裏，三毛在鄉下活不下去了，聽說上海好，張樂平在三毛的腦門旁邊畫出了大米飯，大上海在三毛腦子裏代表有米飯，有好日子。進城之後，才身臨其境感受冷暖。April如果在心中堅信遠方，在現實裏堅信文藝，便不會過早“作”去生命。隻是她太義無反顧了，在於她，所有的選擇結局就是革命的暴力和流血。可否說影片在某一點上暗示了婚姻裏強勢的一方，在不能遷就也不願妥協時，何不放開，或許沒有悲劇。

我觀看《The Reader》在之前，按介紹它與二戰有關，與猶太人大屠殺有關，但看完電影，明白了它更能顯示的是探索人性。這是英國拍攝的影片，根據的是德國法官寫的小說，Kate飾演的是一個二戰前德國戰爭機器裏的一枚微小的螺絲釘，一個女獄警Hanna。戰後，她是一個沉默的單身女人檢票員，她認識了少年Young。他們之間有了跨越年齡的愛情，他被她的身體吸引，開啟他的混沌的青春大門。

記得我差不多要放棄看影片，因為情節發展緩慢，有情欲之細節。她給他洗澡，她的神情會刹那冷漠不可言的，像擦洗機器的零件。但是，當她聆聽他的朗讀時，她有安靜有滿足有溫柔。它沒有停留在忘年戀的渲染，否則它隻不過是一部愛情片。少年Young在某天找不到Hanna，直到幾年後他成為法律學校的學生，坐在後麵的聽席位上，看見她站在前麵被審判的納粹中。

她入獄之後，他為自己不能為她作證而心有愧疚。因為她是文盲，她不願以此辯解，她所得到的刑期大大超過了預期。成為名律師後，他要尋求心靈的安慰，他寄去自己錄製的錄音帶幫助她的閱讀。在冷冰而孤獨的牢獄裏，狹小堅硬的單間因為擱板上的書本，小桌上的那台錄音機顯出空間外的寬曠。閱讀，不是內在的，它把外在的世界帶進了最為灰色的氛圍裏。隻是，白發蒼蒼的她被中年的他接出深牢大獄時，她選擇的是離開人世。

她在少年他的朗讀裏，聽見了文學之美，她在自己的閱讀後，認清了世界的真相，真相何其殘酷，幾十年的冷窗她都覺不夠，她願意以自己的年老衰弱生命作贖罪。而他鼓起勇氣在她的墓前向成年的女兒坦白心中之埋沒的隱私。

劇照裏，Kate真的有德國人的那種冷。

Kate 飾演的Hanna年齡跨度大，從三十六歲到老太太，她演得層次豐富，獲得奧斯卡最佳女主角獎。她讓我看見的好像是小說《情人》的開場，好演員是不懼怕年紀增長的，在每一條細微皺紋裏，都可以散發獨特的魅力，因為是演員，不是明星。而我在看的是電影裏的角色，不是八卦裏的男女。

文中劇照摘自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