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周日,晚飯過後,一家人去最近的小公園,他們父女兩個扔飛碟,我不肯加入。我懶,被逼運動一下,就逃走,我繞著公園散步,一邊想博客寫點什麽。天已經暗下來,我見到迎麵來的女人,我認識的,十年前,我們帶著各自的小孩在公園裏,小孩玩沙子,我們坐在沙坑邊上聊過天。後來,在這個公園又經常遇見,她住附近,是廣東來的。
我記得的是,她說她的夫家在廣東鄉下的地被征了,建了廠房,他們家有租金收入。很多當地人因此不工作。我後來見過她又有一個女兒,她是一兒一女的媽媽。
在公園邊人行道上,我們停下來。她也散步著,她說,每天晚上一定要出門走走。我是詩人,她直言道,輪到我有點呆住,不信任的表情肯定寫在臉上。她接著道,我十二歲寫詩,十四歲獲得廣東省的詩歌比賽大獎,但我有二十年沒有寫中文,都不會寫中文字了,去年開始重新寫。她說了她參加的一個什麽會,她是被認證過的詩人,去年在全國排前五十名內。她說可以在網上查到她,詩人某某某。
我讀書少,讀當代的詩更少,舒婷顧城北島食指海子外,近幾年知道一個唱民謠的周雲蓬。(再早的汪國真可算一個)。所以,我疑惑地看著眼前的認證過的詩人——這麽近,那麽遠。我以為能稱自己為詩人的人太詩人了,應該不一樣。我低頭見她光腳穿著一雙塑料拖鞋,藏青色,男式的,半舊的,衣服是家常的T恤黑色針織棉七分褲。女詩人的她一點不飄逸呀,說服力不夠,即便我已經過了青春做夢的年齡,不免仍然有先入為主的刻板印象。
二十年不寫詩的女詩人怎麽一下子爆發詩情?我好奇地問她平時讀什麽書。她說是唐宋詩詞,看電視劇。這個我信,中國詩歌詞的精華就在那裏,不是說,熟讀唐詩三百首,怎麽怎麽嗎,看來,錯不了。
她問我去哪裏,她大概看我還戴著帽子吧,我說出門時天亮著,那天我穿了件白色襯衫,前麵有黑色繡花的,大概算有點正式了。此地公園裏的人是穿的隨便。我回家後,去網上搜索她的詩,見到她一張年輕時的照片。她的詩,我不懂寫的好不好,總之,和在公園裏遇見的她的樣子,我很難聯係上。她本人長的可以的,但似乎紋過眼線。
不要以貌取人,特別看人家的穿著打扮去界定人,事實,我們卻常常以外表取人。我想起我大學同學,室友冰,她的父母早離異,她是跟母親在縣城長大,和父親關係挺好。大三的時候,她從台灣來的堂哥那裏知道三毛的母親是冰大伯母的妹妹。三毛在一篇寫餃子的文章裏提到的表姐夫也是冰的堂姐夫。三毛卻在親戚裏麵留下另一麵的印象,比如很小氣。其實,隻要好好讀一下她的書,知道她留學生活的不容易,同輩的親戚應該能諒解。冰的大伯是商人,在日本有生意。
冰的父親是上海博物館的專家,他和北方另個專家並稱中國一南一北的某個研究領域裏的權威。日本人很敬重,請他去講學。恐怕冰自己都不理解父親,以至於她父親到底是研究什麽的專家,她沒有說清過,我想到這點,感覺特別遺憾。
大學畢業後,冰有段時間和父親住在博物館的宿舍,請我去過。那時,博物館的原址是一幢老銀行大樓,靠近外灘,宿舍在外人不能進的樓頂那層,走廊裏竟然隨意有兵馬俑。房間裏有兩張床,桌子,簡單家具,和學生宿舍沒多大區別。在公家結束分配房子之前,冰的父親終於分到房子,還是要合用廚衛的。我也去過,上海的老式工人新村。在一間無裝修的亂蓬蓬的房間裏,頭發花白的冰的父親坐在中間。這真讓人心酸,他是國家的文化專家啊。不難想象,文革時,他受到在台灣大哥的牽連,文革後,一心專研,缺少家人的理解。
是和女詩人相見後,我多想了,我記起當年冰父親留給我的印象。那深幽幽租界時代遺留的走廊,那曆史滄桑回不去的兵馬俑,九十年代的一個識事業如生命一切的文化專家。
我今天要好好寫日記了。用新本子。
由於種種原因,可能會暫時地水土不服,但骨子裏的倔強,肚子裏的本事,腦子裏的靈光,在異國他鄉的某個點就會被激發起來,然後一發而不可收!所以不要小看周圍的海漂國人,大家都挺不容易的,我們理應互相鼓勵,相互扶持,努力在海外紮根,體麵地生存,做自己喜歡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