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老翁
散文雜俎，人物曆史，音樂藝術，老年哲理
正文
要講國共的情報戰，不能不講三十年代在上海的中共特科。而要講中共特科，又必須講顧順章。顧順章在中共特科的工作和叛變的經過廣為人知，但對於他叛變後的曆史知道的不多。近年鳳凰電視台找到了顧順章後來的妻子，現已90多歲的張永琴和顧順章現已80歲的女兒顧利群，她們終於開了口，講了顧順章後期的很多細節。顧順章曾奉命看管丁玲夫婦之事，第一次為世人所知。當時國民黨中央調查科（後來的“中統”）的負責人徐恩曾近年也在台灣發表回憶錄，回憶了顧順章叛變後的一些事情。本文采用了這些資料。
中共特科全稱中共中央特別行動科，是周恩來在1927年親手建立的。1927年4月12日，蔣介石發動四一二政變，中共中央被迫從上海遷往武漢，當年5月，周恩來在中央軍委會下屬設特務科，又稱中共中央軍委特務工作處，負責中央的安全保衛工作。7月15日，汪精衛等人發動七一五事變之後，中共中央再次被迫轉移至上海租界內。10月9日，中共中央召開臨時政治局擴大會議，決定將特務工作處改組為特別行動科，加強安全保衛工作。1927年11月，中央特科正式成立，由周恩來直接負責指揮，主要骨幹人員為曾經到蘇聯學習政治保衛的陳賡、顧順章等人。特科在向忠發、周恩來、顧順章組成的特別委員會的領導之下，分為特一科（總務科）、特二科（情報科）、特三科（行動科）、特四科（交通科）四個部分。1935年因中共中央撤離上海而結束。
特三科（行動科）又稱紅隊，俗稱“打狗隊”，負責鎮壓叛徒特務，科長由顧順章兼任。顧順章（1904-1935）生於上海郊區，在煙草公司當工人的時候，顧順章就因為在工人運動當中表現活躍而加入了中國共產黨。1926年，顧順章與陳庚等人一起被秘密派往蘇聯學習特工技術。回國不久，他就參加了上海工人第三次武裝起義，擔任工人武裝糾察隊的總指揮。顧順章會演魔術，是當時上海灘頗有名氣的魔術大師。同上海的黑社會也有聯係，是青幫洪幫許多大佬的座上客。特科成立之後，特科領導紅隊鏟除叛徒特務，手段冷酷，行事周密，威震上海灘。顧順章的才能得到了周恩來等中共領導人的賞識，他本人也當上了政治局候補委員。在當時，江西蘇區的領導人毛澤東在黨內也隻是政治局候補委員。然而，隨著地位的上升，顧順章日漸驕縱，生活腐化，吃喝嫖賭，五毒俱全。陳賡曾憂慮地對人說：“隻要我們不死，準能見到顧順章叛變的那一天。”
1931年3月，顧順章被派護送張國燾和陳昌浩前往鄂豫皖蘇區，完成任務後，顧順章勾搭上了一個女人。因為缺錢，他居然化名化廣奇回到武漢登台表演魔術。1931年4月24日，曾是顧的下屬、而後叛變的尤崇新碰巧在遊樂場發現了顧順章。當晚，顧順章演魔術時被當場逮捕。被捕後不久，顧順章就主動要求去南京麵見蔣介石，“談國共兩黨的合作”，但國民黨武漢綏靖公署行營偵緝處處長蔡孟堅發往南京國民黨中央調查科的六封絕密電報全部被隱藏在那裏的中共地下黨員錢壯飛截獲，並且設法通知了上海的中共中央。
兩天之後的4月27日，蔡孟堅專門派了一艘小火輪和一個排的憲兵將顧順章押赴南京。就在當天，顧順章被帶進了蔣介石的官邸，但是蔣介石對他非常冷淡，三言兩語之後徑自離開。顧順章知道自己必須立功才能保命，立刻把一個重要情報告訴蔡孟堅，那就是中共中央常委惲代英已經在南京被捕，但是由於身份尚未暴露即將獲得釋放。因為顧順章的出賣，惲代英在兩天後就遭到了槍殺。與此同時，上海對於共產黨人的大搜捕也立即展開。然而中共的許多秘密聯絡點此時已經人去樓空，其中也包括顧順章在上海的家。
顧順章叛變之後，周恩來一方麵緊急布置中共中央機關立即搬家，另一方麵采取行動派紅隊殺死了顧順章的家人，包括顧順章的妻子張杏華、嶽父母、哥嫂以及二個親戚，還有當時在他們家裏打麻將的二個外人一共九人（有人說還有顧的小舅子，甚至說共殺死30多人，據顧的女兒顧利群的回憶，均非事實）。據說因人手不夠，康生和鄧穎超也參加了行動。（有人說當時周恩來親自帶隊，據我考證周恩來當時忙於布置中共機關轉移並未親往）因為市內不敢開槍，用刀則血跡不好處理，所以采取了繩勒的方式。又因屍體難以運出市外，隻好在院內花壇下挖了深坑掩埋，上麵還抹上水泥以防腐臭外泄。此外有兩個小孩，就是顧順章的女兒顧利群（三歲）和侄子顧益群（兩歲）。經報告周恩來，周指示把兩個小孩送到外地去寄養。於是把顧利群送到吳淞，把顧益群送到鬆江。當時上海報紙稱為“愛棠村事件”。據當事人陳養山回憶，從不抽煙的周恩來當時在事情辦完後破例要了一支煙，抽了一口就嗆得直咳嗽，說：“我們今天這樣做是萬不得已，也不知道將來的曆史怎麽評價我。”這件事被尼克鬆寫進了他的名著《領袖們》一書中。
國民黨中央調查科後來成為著名的國民黨特務機構“中統”。它的負責人徐恩曾近年回憶說，顧順章成為他的下屬之後，他們在全國各地地下戰鬥的戰績突然輝煌起來，尤其在破獲很多大城市的中共地下組織的過程中顧順章的作用很大。徐恩曾說，他好象一部活的字典，我們每逢發生疑難之處隻要請助於他，無不迎刃而解。在很短的時間內，中共在許多城市中的組織都遭到破壞，1931年6月，顧順章親自帶人到香港，抓獲了中共政治局常委蔡和森。蔡被捕後，被引渡到廣州，慘遭殺害，年僅36歲。
顧順章還組織過特務訓練班，並編寫過有關特務工作的書籍。但後來顧順章跟徐恩曾合作得不好。顧順章的生活條件很優越，但是住在家裏的秘書、保鏢都是徐恩曾的眼線，這一點彼此心照不宣。由於個人野心，顧順章搖擺於中統、軍統之間，想在兩方麵都邀功買好，據說軍統頭目戴笠對顧順章本領非常欣賞。一次顧順章給戴笠寄信，這件事被顧順章的保鏢告訴了徐恩曾，這使徐恩曾大為不滿，同時，徐恩曾還懷疑顧順章殺了他手下的一個重要特工。於是開始對顧順章冷落。據顧順章後來的妻子張永琴回憶：有一次國民黨中央黨部請顧順章去開會，他把手槍帶在大衣口袋裏。在開會當中一個叫顧建中的就把手槍擺台上，對他講，你再不好好地幹，不跟我們幹，我要你的命。顧順章也拔出手槍。他回來以後，當晚就跟張永琴講，我今天很危險啊，如果我不帶這把手槍，可能我已經回不來了。
此後顧順章一直稱病在家休養。張永琴說，顧順章經常與一些境遇相同的共產黨變節分子一起聊天，發泄不滿。顧順章還收藏了一些古董，他準備獲得自由之後就脫離政治開古董店維生。不久之後，女作家丁玲和她當時的丈夫馮達也被關押在顧順章的家中。徐恩曾要求顧順章看管丁玲夫婦。顧順章對他們很同情，讓張永琴帶他們出去買東西。顧順章跟徐恩曾提了辭呈，還請丁玲修改。
1933年、1934年，顧順章奉命兩次搬家。最後一家人住進了一幢獨立的小房子。1934年春天，顧順章以養病的名義遠赴日本。他在1934年9月下旬回到了國內，在10月2日就遭到逮捕。徐恩曾回憶說，他發現顧順章又偷偷摸摸去和共產黨勾結，徐恩曾的手下在上海破獲了中共的地下總部，搜獲一些中統內部文件，後來證實是顧順章傳出去的。不久又有顧順章的部下向徐恩曾告密說，顧順章有實行暗殺計劃後逃亡江西赤區的準備。當時顧順章有意在共產黨變節分子當中籌組一個“新共產黨”，由此引來了殺身之禍。
1934年10月2日，顧順章被捕。一度關在蘇州反省院。1935年轉移到鎮江看守所。半年後被秘密槍決。顧順章在國民黨特務當中的名氣很大，人們傳說他不僅精通易容、魔術，而且還會催眠術和土遁術。為此，臨刑前特務用鐵鏈穿在顧順章的琵琶骨上，以鎮其“邪術”。顧順章死後由其妻張永琴把他葬在鎮江。
顧順章的女兒顧利群後來被父親接到南京一起生活。她在少女時代便改姓張，在1949年之後，她一直以孤兒自稱，不曾透露父親的身份，平安地渡過了曆次運動，現已80歲。鳳凰電視台找到了她和她的現已90多歲的繼母，顧順章後來的妻子張永琴，她們終於開了口，講了顧順章後期的很多細節。
顧順章留存至今的照片極少，目前發現的隻有1927年上海工人第三次武裝起義勝利之後的一張合影。
1927年3月23日，上海工人第三次武裝起義勝利之後成立的上海特別市臨時政府第一次執行委員合影。右起，前排：汪壽華（共產黨員）、楊杏佛、王曉籟、羅亦農（共產黨員）、王景雲、何洛；後排： 王漢良、丁曉先、鄭毓秀（女）、顧順章（共產黨員，戴禮帽者）、侯紹裘（共產黨員）、林鈞（共產黨員）。
是我搞錯了。已改正。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