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花下 616-兄妹暢遊北京公園-5

聽完董九吟詩，大美人突然問道：“對主席提倡‘農村是一個廣闊的天地，在那裏是可以大有作為’的主張，並在《人民日報》上作出指示：‘知識青年到農村去，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很有必要。’ 哥哥有什麽看法？”

董九聽完，沉吟不語。

“說呀！”大美人不解地催促道，“畏畏縮縮的，人家不高興了！”董九遲疑地看著大美人，囁嚅道：“妹妹，哥哥不敢亂說。 除非妹妹聽完不生氣，哥哥才敢說真心話！”見大美人狐疑地掃了他一眼， 董九頓時忍不住緊張起來。

“不說就算了，婆婆媽媽的，妹妹最不喜歡哥哥這樣！既然人家想聽哥哥真實的想法，當然不會生氣嘛！不說就抱著妹妹上乾清宮得了,哼—— ”大美人說完身子軟軟地歪在董九懷裏，再也不說一句話。

董九鼓足勇氣，湊到大美人耳邊問道：“那哥哥就說說心裏話好嗎？”見大美人一聲不吭，董九知道妹妹生氣了，隻好接著說：“妹妹，主席是一個非常英明的偉大領袖，知道目前城鎮中滯留了大量的畢業生。因為天時未到，大學暫停招生，工廠不能立刻招工，然而這麽多有文化有理想的青年，不能無所事事，所以及時把五十年代倡導的上山下鄉、旨在縮小工農、城鄉、體力與腦力勞動差別的文化和科學傳播運動，重新提到當今的重要議程上來，並立刻付諸實施。這對於舒緩城市的就業壓力、減輕城鎮每個家庭的生活和經濟壓力來說，是一項非常及時有效的國家舉措。

“另外，因紅衛兵大串聯和停課鬧革命、工人階級造反奪權等運動遺留下來的問題，譬如一直未停息的城市武鬥，也給黨和國家帶來很多棘手的問題，所謂投鼠忌器。主席英明果斷地號召他們放下內心的執念，離開城市鄉鎮，向現在更需要他們的廣大農村進軍，把青春的光和熱揮灑到祖國最需要他們的知識、智慧、才能和奉獻的地方，創造出一個又一個嶄新的農村、農場和稻穀飄香的天地。

“此項國策一舉兩得。所謂非常時期，必須有非常的決定和指示，才能把陷國家與家庭於不利的因素轉化為有利因素，我們社會主義建設和發展的目標，才能在不遠的將來順利達成。哥哥在沈陽就目睹了歡送知識青年上山下鄉的熱鬧場麵，各種橫幅上的豪言壯語，看後讓人熱血沸騰。譬如‘廣闊天地、大有作為’、‘滿懷豪情下農村’以及‘緊跟統帥毛主席，廣闊天地煉忠心’等等。不過——”

“不過什麽？就知道說些違心而言不達意的話哄騙人家！妹妹要聽你的心裏話，知道嗎？”大美人聽完董九支支吾吾地說些言不由衷的溢美之詞，知道他沒有把難聽的真心話說出來，不禁抱怨道。

董九俯身抱起大美人，慢慢朝殿門外走去。因為保和殿後門緊閉不開，董九想從殿兩側的後左門或者後右門出去，順便看看大美人嘴中說的紫禁城中第一大丹陛禦路——雲龍石雕。

“走後門吧，應該開著的！”大美人突然開口說話道，“看完故宮，妹妹再也不跟你出來玩了！”董九聞聽，心中稍安道：“妹妹，那哥哥就說說我的真實感受吧！” 

說完，董九抱著大美人快步從殿內後門側門出了保和殿，來到殿後三台東西出陛間的丹陛禦路石上雕有的雲、龍、海水、江崖等圖案邊，認真欣賞起來。雲龍石雕雖然被雪水侵蝕，依然顯得非常有氣勢，尤其是九條遊龍，騰雲駕霧、口戲寶珠，栩栩如生，仿佛隨時就要騰空而起，飛龍在天一般，體現龍行天下、福山壽海之寓意。

“抱妹妹上去走走，把封建王朝的徒有其表踏上哥哥的不屑一顧，嗬嗬嗬！”大美人語調幽幽地譏笑道，“然後哥哥再說說真心話，這是妹妹下達的最後通牒，不得再惹妹妹不高興！”

董九突然發現，保和殿後的丹陛石雕有四段，比太和殿前的禦路石階多出一段，又聽到妹妹下令走上保和殿雲龍丹陛，不禁緊張起來，因為石雕禦路上的雪水，讓石麵又冷又滑，一不小心，兩人就會跌倒，輕則弄個狗啃屎，重則頭破血流。

董九知道妹妹說一不二的性格，隻好緊緊抱著大美人，弓著上身，慢慢踏上這條雲龍階石。為了分散內心的緊張，董九脫口問道：“為什麽太和殿前的丹陛石雕隻有三段，而這裏的有四段啊妹妹？”

“大傻瓜！太和殿前平台那麽寬，怎麽鋪設連接殿前門的第四段雲龍石雕？這裏是殿後三台上搭建的禦路，因為殿後月台比較狹窄，自然容易把禦路延伸到殿後門口，挨著殿基壘一座門前石階而已。”大美人欣然揶揄道，“妹妹還等著哥哥的真心話呢！說吧說吧，妹妹不生氣！”

董九立刻答道：“任何事情的發生，要想成功，必須因勢利導，順應天時地利人和。就好比保和殿的雲龍石雕，至上而下分別有二龍戲珠、三龍頂珠、五龍朝珠、九龍護珠的圖案，顯得疏密有致、上下自然、景致漸寬、格局恢弘，體現一位君主成長和建樹的過程。

“拋開紅衛兵、工人造反派以及帶來的武鬥不說，僅僅大量的初高中畢業生的未來去向不定給社會帶來的隱患，就是一個迫在眉睫、不得不處理好的國家大事。在沒有更好的選擇下，農村就成為必選之地。更為急迫的是，這些畢業生的記憶，深深眷戀串聯、造反和武鬥，全國沒有一張平靜的書桌，可以讓他們繼續安心坐下來，在學堂繼續讀書和深造。廣闊的農村、自然的風光、未被文明汙染的山水，才能讓他們冷靜下來。

“他們雖然沒有脫去書生氣，不過經曆了轟轟烈烈文化大革命的洗禮後，他們的理想和革命意誌，自然具有深遠的書麵定義鐫刻的作用。不經曆汗水的浸泡和風雨的吹打，他們永遠不知道革命偉大實踐從來都離不開革命生產運動。

“我們的革命運動，不但要與資產階級和一切腐朽落後的反動分子進行針鋒相對的鬥爭，也要跟自然界進行科學鬥爭——改變自然界不適合人類生存的現狀、因地製宜地改變自然的物質屬性，增加農業生產，滿足全中國人民基本生存的需要。有幸目睹一批批知識青年上下下鄉，支援農業生產。他們正在經曆革命征途中不同的階段，有利於他們審視理想和現實、人生與命運等理性和客觀問題。未來一定是他們的，就像新中國屬於經曆了第一次國內革命戰爭、抗日戰爭和解放戰爭的革命戰士和革命群眾一樣。江山代有人才出，長江後浪推前浪！

“這些都是這次上山下鄉運動的積極作用。如果要說其他影響，倒是一時想不起來。因為現在高校和職業專科學校不再招生。這些初中和高中畢業生，因為順應時勢，他們在知識的海洋進一步深造的平台還沒有恢複。雖然他們有別的平台發揮用武之地，但是中國在科學進步的領域，因為沒有持續的大學畢業生以及研究生不斷鑽研各個學科中的深刻尖端的課題，我們的科技水平會暫時落後於英美為代表的西方世界。尤其在農業現代化，醫學、醫藥、器械和醫療技術發展，基礎科學發展、工業現代化、航空航天發展、國防現代化和現代科技現代化等方麵，需要大量的科研人員嘔心瀝血的付出和國家經費源源不斷的注入，才能與發達國家的同類學科和產業媲美。

“這些有知識有理想的年輕人，他們離開國家現代化的主戰場，轉戰到農村進行一場別開生麵的新戰爭，雖然無法做到兩全其美，但是哥哥相信，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中國人民，不但勤勞勇敢，更是智勇雙全。一旦天時地利人和具備，我國在各個領域的現代化一定水到渠成，甚至勢如破竹，因為我們是民主集中製，而西方政治製度是三權分立、政黨輪替、黨派攻奸，相互製肘扯皮，他們政體的優越性是有限的。當他們的科技、經濟、工業等發達到一定程度後，必然受資本逐利的驅使，不斷剝削第三世界的國家而導致工業生產的外遷和本土空心化。這就是中華民族迎頭趕上、彎道超車的黃金時代，最後在科技水平、工業革命主導性、生命質量和百姓幸福指數等方麵遠遠超越資本主義國家，成為最早實現國家偉大複興的文明古國，這是人類曆史上其他文明古國無法企及的偉大勝利。

“中國現在的落後，隻是暫時的。我國經曆土地國有化，人民思想改造，都是為了建立強有力的人民政權、國家意識和言必行行必果的政治態勢。無論在何時何地，黨中央和地方以及每一個家庭，都跟國家的意誌保持一致，保證中國在各個方麵具備強大的活力和進步效率，勢必帶來社會主義建設成就一日千裏的進步，國家的五年計劃保質保量完成。這樣的銅牆鐵壁，是任何其他國家無法比擬、任何外來勢力無法撼動的國家之根本。”

董九還想接著往下說，發現自己抱著大美人不知不覺來到乾清宮中，下意識地停下侃侃而談，茫然地看著懷中的大美人，然後訕訕地接著說：“光顧著說話，都忘了瀏覽沿途風景了！哥哥說的不好，讓妹妹笑話了！”

大美人掙脫了董九的懷抱，譏笑道：“說得不錯嘛！哥哥是董半仙，妹妹自然相信哥哥說的每一句話！哥哥說話，氣勢不減在禾木村時的老當益壯。雖然紙上談兵，但是不乏真知灼見，也算不負妹妹對哥哥的信任和倚重。雖然忘了在乾清門四周遊覽，妹妹也要哥哥為妹妹作詩一首，讓人家心裏不老想哥哥話裏話外那些明褒實貶的譏諷之詞。”

董九輕輕拉著大美人的玉手，在乾清宮中一邊踱步，一邊醞釀詩情畫意。

董九想起妹妹介紹的乾清門前的禦門聽政、門兩側八字形琉璃影壁、景運門兩側的文武大臣奏事待漏的九卿值房和宗室王公待詔的內朝房、隆宗門兩側的侍衛值班房及軍機處和軍機章京辦公房，並記得軍機處發起於雍正朝，興盛於乾隆時代，直到被宣統朝的總理內閣衙門取代而撤銷。軍機處任職官員稱大軍機，身份官職多為親王、大學士、尚書、侍郎等，人數不定，而其僚屬章京辦為小軍機，最多32人，分為四班、滿漢各兩班。大軍機覲見皇上，商議當前國家大事，多為軍國緊急要務，小軍機乃作記錄、謄寫、核對和存檔等事務，整天跟諭旨檔案和奏議打交道。

進了乾清門，有丹陛橋與乾清宮月台相連，而月台丹陛下有可通行的老虎洞。宮院四周廊廡設有東南端的上書房，是皇子皇孫上進的學堂；西南端的南書房，是皇帝的書齋、與翰林學士談詩論史之處，傳說也是康熙擒拿鼇拜之地。其東側為敬事房，是宮內太監總管、副總管的辦公處，即太監總署。東西兩廡中間，開設日精門和月華門以供進出。

月台（即丹墀）上，製式與太和殿的相似，於石龕中安置圓形銅製嘉量，東西兩側設立日冕、壽龜、仙鶴，前坐落鎏金鼎式香爐。還有一對燈杆石座，另外一對列坐於月台下東西兩翼，為慶賀節日時立杆掛萬壽燈和天燈之用。月台下東西兩側各聳立一座文石台，上蓋有金殿，象征穩固的江山社稷之美意。 

乾清宮在康乾兩朝舉辦過兩次千叟宴，凸顯盛世偉業而載入史冊。乾清宮中，以“正大光明”匾引人注目，因後藏立儲遺詔而扣人心弦。除了“壬寅宮變”，乾清宮還發生過“武宗戲火”、“紅丸案”、“移宮案”、“崇禎出逃”等曆史事件，讓它充滿神秘的恍若隔世的色彩。

乾清宮九五開間，宮內兩側盡頭的盡間建成穿堂，直通交泰殿和坤寧宮，而東西兩梢間設為暖閣，與東西次間有牆和門相隔，明間與東西次間相通，在東西暖閣建有二層仙樓，是清朝皇帝龍眠帝寐之處，內藏有清曆朝實錄、聖訓和玉牒，供皇帝閱覽前朝實錄。

隻見金扉上二龍戲珠活潑，瀝粉貼金雙龍彩畫的簷枋、蟠龍環繞的天花圖案栩栩如生。帝王級別的金磚墁地、減柱造式的前殿開闊，讓乾清宮內氣象不輸太和殿。

董九收住聯想翩翩，舉頭望去，隻見殿堂內，中柱之間地平台上設有寶座，座後立有五扇金漆雕龍屏風。乾隆臨摹的“正大光明”四字下，掛有五龍橫幅金匾。兩中柱寫有禦題楹聯——表正萬邦，慎厥身，修思永；弘救五典，無輕民，事惟難。要求君主低調做人、高調做事、心存情理，才能萬國來朝、百姓安居樂業、國家長治久安。後簷金柱上還有一對副聯，也是乾隆禦筆：克寬克仁，皇建其有極；惟精惟一，道積於厥躬。體現情理兼顧、君臣同心協力，才是治國之本。

再看寶座前，居然還有甪端、仙鶴和香筒。而方台前幾個銅胎掐絲琺琅香爐，還孤零零地置於朱漆幾架上，不過天文儀器、彝器等不見身影。董九又掃了一眼屏風上的鎏金字句，依稀記得出自《尚書》、《周易》、《詩經》等古籍中。雖然蒙塵已久，但是在大瓦數電燈照耀下，熠熠發光，好像在嘮嘮叨叨勸誡——做為一個皇帝，一定要勤勉治國，任人唯賢。

不過董九沒有發現傳說中的四麵風水鏡，聽說立於寶座的東西兩側和後麵。也沒有看見存放玉碟和實錄的大龍櫃。董九牽著大美人，來到東西梢間，在東暖閣看到匾額“抑齋”，又到西暖閣，也發現匾額“溫室”。

董九記得大美人說過，乾清宮還是元旦、元宵、端午、中秋、重陽、冬至、除夕和萬壽等節日時，清皇帝舉辦內朝禮和賜宴之處。董九記得以前讀到過類似的文章，提及乾清宮筵宴，連續上109道佳肴，陸續加上各類湯羹、酒水果品，多達153品種之豪橫，奢華至極令人咂舌。作為皇帝內廷寢宮，乾清宮也是皇帝壽終正寢後的停靈之處，雖然祭奠之後，移靈到景山的壽皇殿或觀德殿。一旦皇陵建畢，才擇黃道吉日下葬而入土為安。

“哥哥，還作詩不作了？磨磨蹭蹭，逛遊了半天，愣磕磕的，到底在想什麽嘛？”大美人跟著董九在空曠陳舊的乾清宮溜達了半天，一秒鍾也不想呆下去，氣呼呼地喊道。

董九聽後，好像如夢初醒，立刻拉著大美人的手，來到乾清宮大門口，看著乾清宮庭院，徐徐吟誦道：“乾天清正誤三宮，攜手阿嬌偎冷風。高台甬路丹丸好，暖閣仙樓粉黛空。文石金殿披殘雪，寶鏡銀箱入亂叢。才驚正大光明匾，便笑偏狹隱秘筒。成王敗寇傷心史，汰劣勝優落難熊。康乾盛世千人宴，新舊中華萬世功。百年屈辱煙消去，動魄芳香問淑蒙。”

大美人聽完，依舊依偎在董九懷裏，意猶未盡地仰頭問道：“吟誦完了，一點都不好！還狗熊、動魄的，是你黃浦江市的說法吧？妹妹是成王，還是敗寇？你不說清楚，別想走出這座乾清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