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千北

我不是專業醫生,但對防病治病有興趣,想多向大家交流,學習,多蒙恩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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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感下的北京中年 6 (ZT)

(2018-02-12 07:55:21) 下一個

來自老同學群,

流感下的北京中年
Original 2018-02-10 李可 可望buffe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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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8日(星期四) 中午

嶽母的兩個妹妹趕到北京支援我們,幫我們看孩子。

我們非常感謝。也提醒她們在家也要戴口罩,開始她們並不願意,我反複跟她們講:“我們天天泡呼吸科ICU,不是怕你們傳染給我們,而是怕我們傳染給你們!”再配上嶽父全身管線圖片,她們也就不再堅持了。

有她們來好多了。這三周孩子都沒有下過樓,天天在家看《小豬佩奇》。以前一天隻能看兩集,現在一天能把所有劇集看兩遍。

有一天,女兒突然說:“我看不清了。”

我們嚇傻了,心想不是近視了吧。還好第二天帶她下樓,她還可以看到天上的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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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8日(星期四) 晚上

夫人說嶽父的弟弟、妹妹下午去ICU探視時,明顯感到嶽父情緒激動,努力眨眼睛想要和他們說話。監控當即顯示心跳加快、呼吸頻率飆升,醫生趕忙加大的鎮靜劑量,並讓親屬離開病房。

我非常詫異,嶽父是有知覺的?他鎮靜後不是應該沒知覺嗎?

夫人說:“你不知道C病房的事?把大家都嚇壞了。”

C病房上了人工肺之後效果不錯,肺部有明顯恢複。醫生決定“拔管”(把“插管”時深入肺部的呼吸管拔出),同時用人工肺支撐氧氣供給。

拔管後,病人就可以說話了。一見到親人,病人就哭訴:開始以為是做了噩夢,後來發現比噩夢還可怕。

因為是真的!

病人雖然被鎮靜了,但什麽都知道。
知道各種粗細的管子從不同部位插到自己身體裏,
知道血液在流出,
知道是外麵的機器在供氧,
知道機器、血液有各種問題,醫護人員忙來忙去在救她。

她一個人躺在病床上,知道自己在生命邊緣,想喊喊不出,想動動不了。

她已經失去了對自己的控製,隻能一分鍾一分鍾的熬。

好不容易熬到拔了管,她滔滔不絕講了好久,把他丈夫罵的狗血淋頭,讓他躺在床上來試試。

因為太激動了,呼吸頻率上升,各項指標惡化。醫生加大了鎮靜劑量,然後又給她“插管”。

C病房的家屬在ICU外麵討論這些事,旁邊“明星護工”大姐見怪不怪:“正常。很多病人出院後,都會打家人。因為實在是太痛苦了!!”

而且病人認為:承受這種痛苦不是自己決定的,而是家人決定的。要是讓自己決定,寧可死也不受這罪!

聽完我感到非常內疚。在決定是否上人工肺時,我沒有考慮病人的痛苦!

我以為病人是毫無知覺的,醫生也從未和我們提過病人會有感知。

我這時候,才理解昨天專家講座視頻裏,大夫們頻頻提及的“譫(zhan) 妄”。意思是病人幻視幻聽,嚴重的大腦皮質功能出現障礙。

我認真的和夫人說:“如果我被傳染了,或者以後有意外情況。絕對不允許給我上這個東西!”

夫人不能馬上說OK,這樣顯得太沒有夫妻感情了,隻是讓我不要胡思亂想。

我堅定表示:“有空了我就寫遺囑,製止花錢給我上刑!”

話說的堅決,但心裏沒底。萬一自己被鎮靜了:
1)親屬想咋整我可沒辦法;
2)醫學上手段太多,不可能窮盡所有“酷刑”;
想來想去,隻有減少保險額度,沒錢了也就不會有人上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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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9日(星期五)

夫人和嶽母天天哭,單獨坐著哭、抱在一起哭,女兒一提姥爺就哇哇哭。嶽母自責當時自己不應該開窗,這樣嶽父也不會想起來開窗,也就不會感冒,更不會進ICU。夫人說沒安排嶽父去西藏玩,病好了也不能去了。

嶽母比我想象得堅強,夫人卻不行。雖然嶽父很重男輕女,小時候沒少收拾她,但她很依戀嶽父。

有一天夫人跟我說:爸爸救回來身體也很弱了,以後你就是我們家的主心骨了。

我說:以前我掙的錢是你、你爸、你媽加起來的兩倍,現在自己瞎折騰,也是你們加起來的總和。我不是主心骨?

夫人說:不是。家裏你說了不算。

我認真反思了這個問題。

家裏生活習慣不是由學曆、專業、收入來決定的,而是由脾氣決定的,誰脾氣大誰說了算。

嶽母和我們都很注意保養,但沒有人想和嶽父發生衝突,很多事情由他去。此次光膀子開窗、家人間的傳染,我也有責任。如果家裏我做主,這事從一開始就不會發生。

我掙錢比他們多,但沒有做決定的習慣,隻會在朋友圈抱怨。一位前同事就直白的告訴我,認為我對孩子不負責任。她家老人感冒不願意戴口罩,她一小時就收拾好行李把老人送出去住了。

聽起來很殘忍吧,但她家老人孩子都沒事!
我很好吧,但家裏有人躺在ICU。
而且,隻要這病毒傳染性稍微強一點,躺在ICU裏的就可能是五個人。如果是那種情況,四個大人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責任,但女兒確實是無辜的。

巴菲特說過:“習慣是如此之輕,以至於無法察覺。又是如此之重,以至於無法掙脫。”

嶽父如此,我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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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0日(星期六)

預期周三做的CT一直沒有做,我們有不好的預感。

早上去獻血車旁陪同兩位無償獻血者,冬日寒風中隻有我和發小卡片的人在車下轉圈取暖。我感慨用血速度太快,對方不屑一顧,說最多有人用了3萬cc,單位組織了一百多人獻血。

我的姐夫打來電話,表示如果需要周轉,他們可以支持一部分。我媽也微信說可以支援一部分錢,我回複:活著抓緊花,別給ICU。這裏一天就是你一年緊巴巴過日子的全部開銷。

下午探視,還沒進病房,隔著玻璃我就可以看到嶽父在用力呼吸。問護士:“這是因為自主呼吸增強了嗎?”

護士搖了搖頭。住院醫師走過來,和我們說:“我們設備已經開到最大轉速4000轉了,但他的血氧含量還在下降。隻能靠肺工作增加氧氣供給,所以你會看到他的呼吸增加。我們是不希望這樣的,他胸腔已經有積水,壓迫其他內髒,心髒功能受到影響。我們抽了兩次,但情況還在惡化。”

嶽母看了5分鍾就離開了ICU,心裏實在受不了,我們一同匆匆回家。到家,我說明天還是要去醫院,把情況和嶽父的兄弟姐妹交代清楚,讓他們也有個心裏準備。理論上嶽母講最合適,但嶽母一說就哭,決定由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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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1日(星期日)

早上到醫院,請嶽母在ICU外麵守著,自己和嶽父的兩個妹妹,一個弟弟去溝通。

首先把昨天醫生講的嶽父病情複述了一遍,結合專家的視頻信息進行了分析,說明情況不樂觀。

接下來說了經濟情況,按前期費用估算,能夠再堅持20多天。如果人工肺肺膜老化,需要6萬元換一套設備,就會少支持3天。

50多歲的長輩們老淚縱橫,老叔(東北把年齡最小的長輩稱為“老”,老叔就是最小的叔叔)說:“爺爺奶奶都90了,我怎麽和他們說?萬一你爸真走了,我怕他們難受,也堅持不了幾年。”

中午,老叔和老姑趕回東北,周一還要上班。二姑和二姑夫繼續支持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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